《俗人的剧场》(选译十首)

Adiyat 2010-10-09 23:54:58
俗人的剧场

Jan van der Noot 编著
埃德蒙•斯宾塞 英译



镌语


1

某日我孤身一人立在窗旁,
恰巧看到许多奇异的事物,
一想到它们我就十分忧伤。
在我右手边出现一头雌鹿,
美丽异常,最伟大的神见了
也会喜欢,两头狗穷追其后,
一头是黑的,另一头是白的。
在这残酷的追逐中,两条狗
拼死力咬这温柔野兽的臀,
最后,唉,我眼见着她被压住,
才没多久,就在岩石下横陈,
委身地上,过早地踏上末路。
残酷的死剪灭如此高贵的美,
常使我为如此苦的命运洒泪。

【《俗人的剧场》把“美丽的雌鹿”等同于彼特拉克的劳拉,把“白色和黑色的猎狗”等同于“白昼与黑夜,意指逝去的时间”。参见维吉尔《埃涅阿斯纪》4.68-73,狄多如受伤的雌鹿。在保留其色情联想的同时,彼特拉克赋予雌鹿精神上的意义(参见Rime Sparse, 190)。】


2

此后海上出现一艘巍峨巨船,
全由乌木和白色的象牙造成,
帆上饰黄金,索具配的是绸缎:
海面一派平静,吹着徐徐和风:
晴好的天空也显得灿烂辉煌。
这艘明快的船上载有无数宝物。
可是风暴骤然就把空气搅乱,
在海上掀起滚滚的波涛,呜呼,
她就这样触到岩石,自沉水底。
呵,真不幸,真可悲,我喃喃自语,
只片刻,一笔世间难寻的财富,
如此巨大,眼见着就沉波消失。

【《俗人的剧场》把“美丽的航船”等同于劳拉,“她白净的脸好比象牙,伊的黑色眉毛……犹如乌木”。绳索不仅象征“伊的所有华贵的衣裳或服饰,还有伊的……卓越的美德”(fols.13v-14r)。】


3

然后我看到有天国的树枝冒出,
那是在一片绿意盎然的树林里,
萌发自一棵生机勃勃的桂树。
我以为看到了乐园里的仙植,
枝叶间藏着种类繁多的鸣禽,
在林荫下唱着花样各异的旋律。
我的灵魂沉醉于那里的种种快乐。
当我的眼睛良久凝望着这桂树,
天空的巨口突然隆隆响彻四方,
周遭的天穹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天国之火的闪电骤然凌空而降,
把这株高贵的树木连根劈开。
这真令我叫苦不迭,太息不已,
往后再也得不到这样的荫蔽。

【《俗人的剧场》把鸣禽的歌等同于劳拉“深情、文雅的谈话”,而把“闪电和暴风雨”等同于“灼热的病症”(fol.14r)。】


4

在这片树林里,从岩石中涌出
一眼清泉,从从容容地往下流走,
来到这个地方的人,无论如何
不是土气的牧人或更粗野的村夫,
却是许多缪斯,还有林泽女仙,
用甜美的嗓音唱着和谐的曲子,
伴着顺流而下的泉水的呢喃。
此情此景实在令我心中欢喜。
但是当我在这里享受着愉悦,
我看见(唉呀)大地裂开一条缝,
吞下那清泉、那地方,眼前一切
顿时成空。此刻我还为此而悲痛。

【4-8 参见《仙后》6.10.7。】


5

我看见一只凤凰于林中独栖,
长着紫色的翅膀和金色羽冠,
好一只奇异的鸟,我当下暗思,
敢情是天国的生灵出现在面前:
直到他走近那棵断裂的树木,
那口新近被吞饮殆尽的泉旁。
我还能说什么?眼见万事万物
终归要逝去:可叹那只凤凰
看到树已毁,水已干,蔑视之情
油然而生,用喙啄自己的身体,
怀着满腔的怨怼,很快丢了性命。
至今我的心仍火灼般,痛惜不已。

【凤凰通常象征基督的复活,这里是反讽用法。】


6

最后我看到一位很美的淑女,
一想到到伊我就沸腾且颤栗,
她践着花草,含思向前走去。
虽温婉,却骄傲地把爱抛弃。
伊穿着一袭素白的长袍,犹如
用白雪与黄金共同编织而成。
荒野上空一朵乌云把伊罩住,
一条刺人的毒蛇逮住伊的脚跟,
于是她如采下的鲜花凋零于地:
可以肯定,她升到天上去享福。
唉,地上没有历久长存的东西,
惟有烦扰吾人心灵的辛酸苦楚。

【诗中的淑女被毒蛇叮咬使人想起欧律狄刻之死(奥维德,《变形记》10.8-10)以及夏娃的堕落(《创世记》3:1-6)。但她得福的保证令人回想起女人的后裔——基督终要战胜蛇的预言(《创世记》3:15)。童贞玛丽通常被认为是第二夏娃,彼特拉克的劳拉藉这种联系也受到恭维。】


7

我的诗歌现在该交给你来评骘,
在它长埋地下之前,阁下可以
大胆宣称,这六个相同的异象,
使你内心生出一种甜蜜的欲望。

【斯宾塞效仿马罗(Marot),把彼特拉克三行的结句转化为包含两个押韵对句的四行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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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行诗


1

那时,当诸神的礼物“歇息”
甜蜜地溜进众人的眼睛里,
遗忘一切的睡梦也湮没掉
白昼令人痛苦的忧愁与辛劳:
随后一个幽灵出现在我眼前,
在流经罗马的那条大河的岸边,
幽灵呼唤的正是本人的名字,
吩咐我抬头朝天上看。他对我
大叫道,喂呀(他说)你瞧哪,
这座伟大庙宇之下囊括了什么,
一切皆无,惟有飞逝的虚空。
因此我知道这世界并不牢靠,
只有上帝能战胜时间的威力,
我的信心只寄托在上帝身上。

【10 “庙宇”指天穹(参《传道书》1:9 “日光之下”的一切)。11 参见《传道书》1:2 “虚空的虚空……凡事都是虚空”。 14 “信心”比杜贝莱(Du Bellay)的表述“希望”语气更强。 】


2

我看见山上立着一座柱基,高有
一百肘尺,一百根柱子环列四周,
全都有精美的钻石装饰其正面,
建筑的样式全是多利安的风格。
还没用大理石,却用砖块砌了墙,
但有耀眼夺目的水晶,自深窟中
射出千万道光芒,从上到下洒遍
由最纯净的黄金铺成的百级阶梯。
黄金的墁饰:天花板也绽放异彩,
上面满缀精美的鳞片状黄金面板。
地上铺着碧玉和绿宝石。这一切
不过是世间的虚饰。突然起了地震,
看哪,它竟然从深处撼动这座山,
顷刻就把这大厦夷为卑微的平地。

【“碧玉和绿宝石”是模仿新耶路撒冷,参见《启示录》21:18-19。】



3

然后一座尖塔耸现在我面前,
用钻石营造,方形每边长十尺,
随着高度的增加形成适当比例,
其高恰是一名射手目力之所及。
那尖塔的顶上放着一个瓶子,
是用我们最崇尚的金属制造的。
这只黄金器皿里面,躺着一位
曾经烜赫一时的帝王的骨灰。
底座的四个角,有四只黄金巨狮
分别伏卧,支撑着上面的架构。
一座荣耀的坟墓配这荣耀的尸体。
呜呼,这世界惟有悲伤历久长存。
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自天而降,
但见闪电摧毁这高贵的纪念碑。
Adiyat
作者Adiya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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