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为什么说谎

Irene 2010-09-15 23:19:34
“中国人爱说谎。”这是我一个美国朋友对我说的话。这句话在我看来实在是口无遮拦,又有些太过直白了,但确确实实的是句大实话。至少我的这位美国朋友可以拍着胸脯说:“我没有说谎。”美国朋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恐怕只是想陈述一个他认识到的中国现状,他只是表达了他的认知,并没有考虑到我听到这句话民族自尊心将是如何作祟,更没意识到他其实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刺痛了中国人最不愿承认的最敏感的神经,毕竟我也是一个中国人,我脸红了一下,不禁想起了自己说过的种种谎言。我们确实爱说谎么?说谎这个行为已经成为了我们中国人的习惯甚至是嗜好了么?
鲁迅早就说过,中国人历来在瞒和骗中讨生活,却不敢正视那“生活”的可怜。日本人当年研究中国的“国民性”,声言中国人“非信”,即互不信任。

既然这样,就不妨先来说说中国人说谎的历史。事实上,中国人的“谎言文化”也确实是有历史可循的。
中国的历史上下五千年,经历了朝朝代代,中国广袤大地上见证了多少王朝更迭,见证了多少宫廷秘史,见证了多少光辉和黑暗,多少平和和残酷。而中国古代的臣子们,更是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帝王,他们在觐见的路上不断求索,为了保全其身,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而他们也都清楚的...
“中国人爱说谎。”这是我一个美国朋友对我说的话。这句话在我看来实在是口无遮拦,又有些太过直白了,但确确实实的是句大实话。至少我的这位美国朋友可以拍着胸脯说:“我没有说谎。”美国朋友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恐怕只是想陈述一个他认识到的中国现状,他只是表达了他的认知,并没有考虑到我听到这句话民族自尊心将是如何作祟,更没意识到他其实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刺痛了中国人最不愿承认的最敏感的神经,毕竟我也是一个中国人,我脸红了一下,不禁想起了自己说过的种种谎言。我们确实爱说谎么?说谎这个行为已经成为了我们中国人的习惯甚至是嗜好了么?
鲁迅早就说过,中国人历来在瞒和骗中讨生活,却不敢正视那“生活”的可怜。日本人当年研究中国的“国民性”,声言中国人“非信”,即互不信任。

既然这样,就不妨先来说说中国人说谎的历史。事实上,中国人的“谎言文化”也确实是有历史可循的。
中国的历史上下五千年,经历了朝朝代代,中国广袤大地上见证了多少王朝更迭,见证了多少宫廷秘史,见证了多少光辉和黑暗,多少平和和残酷。而中国古代的臣子们,更是经历了各种各样的帝王,他们在觐见的路上不断求索,为了保全其身,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而他们也都清楚的知道,他们存在的意义到底还是辅佐君王,使国家变得更加强大。
在中国的古代,君王地位至高无上,臣子们从有觐见这一行为的时候一直考虑的一个问题就是如何让君王保有自己的威严又能听取自己的意见。在中国,忠臣并不少,但是直言进谏的却屈指可数。中国自古崇尚儒家文化,欣赏中庸的处事方式,喜欢平和的生活环境,却缺少激烈的对峙和直面的勇气。对于臣子来说,每天的上朝本来就如同头顶悬石,处处必须小心谨慎,在君王拥有一切权利的中国古代,臣子的命可不是捏在自己手里的。如同魏征这样直率的臣子,对于君王和国家来说都是难能宝贵的财富,但是这样的臣子需要的是辅佐一名敢于承认自己有不足之处的皇帝。其他大多数臣子为了保命而去美言阿谀自己的帝王,不管帝王的飘飘然是否会影响一个国家的命运,至少对于这臣子,他的命是保住了。而另外一部分臣子,虽然说了实话,也是迂回曲折,绕开了所有敏感的词汇,而对于帝王来说,接收到的信息已经相对于直言觐见大打折扣。
在臣子的忠奸问题上,学术界上一直有很大的争议,什么才是真正的忠诚?是不是说实话的臣子就是忠臣?事实上,在帝王看来,那些懂得迂回方式的人他会更加中意,而那些不顾一切只为说真话而刺痛了帝王心底敏感地带的臣子,实在谈不上为忠。
从那个时候开始,中国人就已经明白,要想在一个集权主义社会生存,不能总说真话。可能在当时,没有人考虑过集权和民主的问题,但是至少明白,好多真话并不好听,而说了真话,就要掉脑袋。
时间一年年的过去,中国也不断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但是说谎的现象却从未消失过,甚至可以说,愈演愈烈。中国在建国初期经历了很长一段时间的调整,我们迷失了方向,我们不惜去编更多的谎言来弥补之前的过失,甚至我们迷失到跳进谎言的陷阱中拒绝爬出来。
不管是反右运动还是大跃进,不管是不顾一切的歌功颂德还是丧失了理智的放卫星,中国人开始不仅欺骗他人,更要欺骗自己。害怕被视作右派的人们开始抛弃了自己的良知对那些自己明明知道不可能是什么“右派”的人大肆抨击,为了让自己的合作社谱写出更光彩的成绩单,为了自己的仕途,报上去的数据虚假程度已经超过了“不可能”。而收到数据的人也似乎达成了某种利益上或政治上的默契,没有人究其不可能性,甚至肆意的赞扬这所谓的“成绩”。

以史为镜,我们不仅在处理与上级,长辈的关系时习惯了迂回或者习惯了说谎,在处理与其他同级或朋友的关系时,更是无可避免的说了太多的谎言。
更可怕的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国人说谎的时候已经认为自己说的是真话了,从心理学上说,中国人在说谎的问题上陷入了群体无意识。人们在抨击“右派”的时候,真心地认为他们是世界上最糟糕的人,时刻提醒自己不要有任何“右”的倾向,甚至在放完卫星之后,全公社的人欢呼雀跃陷入了一种疯狂。而我以为,这才是中国人说谎所带来的对社会影响最深的一环。
当我们意识到自己生活在一个谎言的社会而又处之泰然,当说谎已成为一种习惯乃至思维方式,当人们明知他人的话只是言不由衷的“应酬”而又假意相信内心却并不以为然,人们生活于此的社会,该是怎样一种情形。

学者映泉先生曾著有《中国人的谎言》一书,郭沫若先生曾说:“知者不便谈,谈者不必知。待年代既久,不便谈的知者死完,便只剩下不必知的谈者。懂得这个道理,便可以知道古来的历史或英雄是怎样地被创造了出来。”素爱古书的映泉对郭沫若的这段话揣摸了几十年,他在这本《中国人的谎言》的书中不仅揭示了中国历史不真实的一面,而且从中国人文化心理结构的层面,剖析了中国人说谎的“文化基因”。作者甚至认为,说谎已成了国人的一种生活习惯和思维方式,说谎已构成国人生活的一部分,构成了我们挂在嘴上的“生活真实”。中国人为什么会说谎?或者说,谎言在中国何以有那么大的市场?其深层的文化根源(也包括现实的道德根源),便是一种习惯性的不负责任。只要不想向他人,向国家,向民族负任何责任,便尽可以撒一个个弥天大谎。当年那些声言亩产万斤的人并非不知道亩产千斤已不容易,但他们仍比赛着撒谎,因为他们撒谎谁也不负责任,既不管人民的死活,也不管这样撒谎会否失去人民的信任。映泉以充满激情的笔触,抨击了这种不负责任的“国民性格”。流露笔端的,既有一种愤怒,又有一种焦灼,体现出作者那种深沉的文化忧虑。
  正如作者所言,在一个只重结果不顾过程与手段的国度,国人是不会不撒谎的。这其实是人治社会的特有现象。如同“致富”一样,只有在相应的法律、规范———或者干脆说游戏规则吧———体系下致富,方显一个人的本领,倘不管那“富”是偷来的抢来的,甚或由“犯罪致富”,这样的国度会是什么样的国度?《中国人的谎言》在探讨国人把说谎视为当然的“文化基因”时,还深入社会体制,探讨了国人说谎的深层的“体制因素”,由此使作者的探索体现出相应的现代意味。
  因无责任心而随意撒谎,最终使撒谎成为一种行为模式,而人治又为说谎提供了制度保证,这样,国人也就在谎言中作秀,在谎言中讨残生了。然而,“造假作伪,是对踏实肯干者的打击,是对实事求是者的嘲弄,更是对歪风邪气的推波助澜”。映泉对谎言给国民造成的危害痛心疾首,“假文凭泛滥成灾”“冷了莘莘学子们的心”,“国家领导人号召为留学归国人员创造良好的环境,并为留住人才想了许多办法。可是假文凭的泛滥,无疑是为这些努力设置的障碍。”读到映泉这慷慨愤忧之辞,谁能不为习惯于说谎麻木于谎言的国民担忧?

在美剧开始在中国电视市场上拼抢收视率的时候,我们总在不经意之间注意到北美地区的文化与中国文化间的种种差异。拿美国正火的电视连续剧《绝望的主妇》(<Desperate Housewives>)和一直以来都被奉为经典的《老友记》(<Friends>)来举例,我们可以很容易的看到美国人现实生活中的状态。在看这些剧集的过程中,我一直在考虑一个问题,我们中国人,为什么不能如她们一般的坦诚的生活,如果这类情况发生在中国人身上,会是什么样的情形。
当我们面对父母期盼的目光时,有几个人能坦诚的说出自己的生活状态是什么样子的?如果一个孩子对她的父母说爸爸妈妈,我抽烟我喝酒,我交过很多男朋友,我不仅不是一个处女了,而且现在我还怀孕了,我想我的生活一塌糊涂,因为我的男朋友也离开我了,并且我现在发现,我可能不是一个正常的女孩,因为我不喜欢男人,我喜欢的是女人,是的,你们没想错,我可能是个同性恋。我很难想象如果她的父母不崩溃还能有什么样的反映,就算说的不是以上的所有,这其中的任何一条都势必会引起家庭内部的轩然大波,为了让生活平静,为了让父母少一些担心,中国孩子选择隐瞒,这就是为什么中国的孩子无法对自己的父母坦诚。
有人说,中国是一个信仰缺失的国家,而中国人并不是没有生活的目标和期望。对于太多的中国人来说,孩子就是他们为之奋斗的动力,中国的父母希望自己的孩子是世界上最出色的人,孩子不是独立的一个人,他代表了他的父母,甚至背负着光宗耀祖的责任,如果孩子成长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差池,父母想必承受不了这样的痛苦。我们时常听说一个孩子出意外去世了他的父母就疯了,崩溃了,而西方国家这样的情况发生后父母也会悲痛,但他们大多数人选择相信孩子去了一个极乐世界,之后再继续快乐的生活,这可能也和中国的计划生育政策有关系,一个家庭只能要一个孩子,如果孩子在十几岁的时候出了意外,那就代表这家在没有其他的孩子了,如果再去生个孩子对于父母来说也已经不是件简单容易的事情,为之奋斗的动力消失了,生命中的所有期待都没有了,人自然就会绝望了。
我的一个朋友跟我讨论过什么才是真正的孝顺,现在越来越多的中国孩子都开始统一了一个理念,那就是真正的孝顺就是让你的父母相信你就是他们想象中的样子,不打破他们美好的梦,好好的活下去,这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孝顺了。而我们都不愿去面对这个所谓“孝顺”的过程,都是被谎言填满的。
当我们不喜欢一个人甚至讨厌一个人的时候,经常是碍于生活中还要一起工作学习等原因,我们从不点破,我们一般会维持面子上的关系,甚至不惜互相吹捧,但却都在背地里暗自诋毁,没有人站出来说明白我不喜欢你是因为你怎么怎么样。其实很多时候,我们不喜欢一个人是因为我们没有看到他身上的亮点,产生矛盾也多是因为误会,如果只要因为误会就变成敌人,那么我们生活所处的社会岂不是是一个充斥着敌人和虚伪阿谀的社会么?看《绝望的主妇》时,我经常会因为看到人与人之间彼此的坦诚而被感动,不禁设想如果我也在遇到类似情况是选择直言的状况,但是我深知这是一种文化根深蒂固的存在,不是一时半会儿可以改变的了的,所以在大多数情况下,过于直白的表达自己换来的只可能是自讨没趣。
有一种谎言发生在朋友之间,而且我们发现,越是亲密的朋友谎言就越是多,这恐怕是因为害怕朋友受到伤害而选择的说话办事的方式,比如你和你的的密友出去逛街,她指着一件你完全不喜欢的衣服说自己特别喜欢,一般人的做法都是选择不说话或者敷衍过去说一句我也觉得挺好看的。那是因为我们明白没有必要在这个时候破坏了兴致,没有必要在这件衣服到底好不好看的这个问题上争执不休,反正她只是喜欢这件衣服,又不会穿着它自我感觉良好,更不会因此遭到别人的笑话,再说也可能那件衣服哪怕自己不喜欢也不是件难看的衣服,我们下意识的为了保护友情,也不会说出反驳的话语。再例如,密友对你说自己非常讨厌某个人,问你是不是也讨厌他,有可能这个人是你非常欣赏的一个人,这个时候你会怎么说?会不顾她的反映向她宣称自己有多欣赏这个人么?很少有人会这么做,大多数人会选择缄默或者随声附和,不管我们是不是会再次告诉她我们对于这个人的真实的看法,在问题问出的那一刻,我们还是说谎了。
有些谎言发生在我们和我们不喜欢的人之间,他有可能是你的同学,或是你的同事,我们不可避免的要一同生活,一同学习工作,就算真的彼此不欣赏,甚至厌恶,恐怕也不必要撕破脸皮。这就是为什么在明明关系很一般甚至很不好的人之间,我们也总能听到假意的奉承。这还是和中国人崇尚儒学有很大关系的,我们不希望生活的环境是一个充斥着敌对目光的环境,我们会尽己所能和周围人的关系都相处的融洽,哪怕这种融洽只是表面的,假意的,充满谎言的。
另外一些谎言发生在我们和上级之间,这种谎言在工作中最常见,它和我们的利益息息相关,我们都明白,在很多情况下,如果正好还遇见一个不廉明的领导,那么不讨领导喜欢也就直接等于日后要没钱吃饭了,在这种情况下,在我们都要吃饭要生活的情况下,我们怎么敢直接说出我们最真实的想法?就像古时候的大臣不敢直言进谏一样,当时的大臣面临着掉脑袋的危险,而现在的我们面临的就是失业的恐惧。

人人都爱面子,没有人愿意承认自己的生活过得凄凄惨惨,当别人问及你的生活最近怎么样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会在第一时间说出那三个字,“挺好的”。这是不是也是一种欺骗?是不是也是一种我们用来保护自己的谎言呢?
然而在这里我们应该更客观的看到,谎言不是中国人的专利,以上的这些情况西方大国也时有发生,善意的谎言也叫白色谎言,它来自英语中的white lie,虽然西方人的生活比我们更坦诚,比我们更直率,但是他们并不比我们更“纯洁”,不管谎言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我们都必须承认,说谎是全世界人民的通病,谁也没能与它脱离了干系。

谎言更多的发生在中国这个国家,是因为中国并不是一个完全民主的国家,中国是一个特殊的国家,他曾经发展的速度过快,一时间如同忽然发育的孩子,营养跟不上势必会导致缺钙,中国人对于谎言的看法并不完全是道德层面的理解,它充满着无奈,也充满着它存在的可能性和必然性,我们每个人都在不断的受到谎言之害。我们读到的历史书不是客观的历史书,它被加工过,因为只有这样才会让青少年更加热爱自己的祖国,报表掺有水分,因为这样才能让人通往平坦的仕途,获取更多的利益,假货用了精致的包装,因为这样它才能卖出个好价钱,骗子扮演着朋友的角色,因为只有这样,骗子才能达到最终的目的完成一个骗局。朋友也在欺骗朋友,因为他们害怕真实的话语会让他们失去一个自己最珍惜的人,孩子欺骗家长,因为只有这样爸爸妈妈才会每晚安心的进入梦乡。我们不断的制造谎言,听取谎言,相信谎言,说服自己相信自己说的谎言是真话,更为不幸的是,我们离不开谎言,这个世界离不开谎言。

所以我们在说善意的谎言的时候总在对自己说这种谎言比实话更善良,更温暖,我们让对方免于受到完全不需要受到的伤害,但是,我们都不愿意面对的是,我们的不诚实如果日后被对方发现,也许他们受到的打击会是当时听到实话索受到打击的很多倍,我们也不愿在我们欺骗别人的时候去想一想,如果此时此刻受到谎言蒙蔽的是我们自己,我们会有多愤怒。
谎言彻底从生活中消失是一件不简单甚至不可能的事情,但我们对待谎言的态度不能总是像学习不好的孩子不断的安慰自己还有比自己学习更差的学生。当然,善意的谎言总比恶意的欺骗要好,而我还是坚持的希望,如果所有看到这篇文章的人都能在即将把善意的谎言说出口的时候,考虑一下用别人可以接受的方式说一次实话,我们生活所处的环境就会少一次谎言,如果我们多坚持这样做,谎言就会越来越少,我们的生活也就越来越透明,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就会越来越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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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re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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