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nception》灌注在圆柱体叙事结构中的概念

仁直 2010-09-03 09:36:52
《盗梦空间》说来简单,也简单;说来复杂,也复杂。简单地说,影片依旧没有走出“主角通过冒险,自我救赎”的叙事动机。复杂地说,迷宫般的叙事结构,好莱坞三〇年代末经典电影流行的“回家”主题(《绿野仙踪》),希腊神话的影像解构(艾伦•佩姬饰演的Ariadne,正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黑色电影视点(蛇蝎美人),包括拉康的镜像理论,等等,都可以成为这部电影的诠释(interpretations)。笔者认为,《盗梦空间》是一个无法用现代物理理论去剧透的电影。它的强大在于,它是一个概念先行的电影。就好像,影片中Cobb所要完成的任务——概念植入。148分钟的视听体验,诺兰成功地向观众植入了某种具有存在主义特质的概念——到底什么才是现实?

叙事结构图1
叙事结构图1

笔者认为,《Inception》还是翻译成“奠基”比较妥当。“盗”是行动,“梦”是形式,“空间”是柱状体的叙事结构,这些都是电影的表象。“Inception”最厉害的地方,是它的概念。“奠基”以一种建筑学,诠释了一切起源的基础。只有有了概念(行为动机),才会有上层建筑。

叙事迷宫——电梯
打个比方,《盗梦空间》的叙事结构就好像Cobb乘坐的那部电梯(12楼加地下B层)。如果说,文艺复兴的画作是纵深的
《盗梦空间》说来简单,也简单;说来复杂,也复杂。简单地说,影片依旧没有走出“主角通过冒险,自我救赎”的叙事动机。复杂地说,迷宫般的叙事结构,好莱坞三〇年代末经典电影流行的“回家”主题(《绿野仙踪》),希腊神话的影像解构(艾伦•佩姬饰演的Ariadne,正是希腊神话中的人物),黑色电影视点(蛇蝎美人),包括拉康的镜像理论,等等,都可以成为这部电影的诠释(interpretations)。笔者认为,《盗梦空间》是一个无法用现代物理理论去剧透的电影。它的强大在于,它是一个概念先行的电影。就好像,影片中Cobb所要完成的任务——概念植入。148分钟的视听体验,诺兰成功地向观众植入了某种具有存在主义特质的概念——到底什么才是现实?

叙事结构图1
叙事结构图1

笔者认为,《Inception》还是翻译成“奠基”比较妥当。“盗”是行动,“梦”是形式,“空间”是柱状体的叙事结构,这些都是电影的表象。“Inception”最厉害的地方,是它的概念。“奠基”以一种建筑学,诠释了一切起源的基础。只有有了概念(行为动机),才会有上层建筑。

叙事迷宫——电梯
打个比方,《盗梦空间》的叙事结构就好像Cobb乘坐的那部电梯(12楼加地下B层)。如果说,文艺复兴的画作是纵深的透视;那么,《盗梦空间》的叙事结构是垂直的透视。诺兰形象化地通过电梯这一道具,表达了这一复杂的结构。

影片所有的叙事节点,都发生在一个接一个的“狭义动作”(Kick)之中。这些狭义动作,环环相扣,俄罗斯套娃一般地串联成一条动作轴线。但是,这条轴线并不是实线。因为,这些发生在不同叙事空间的狭义动作,都会形成一层接一层的衍生线。譬如:你在“N”里坠落或穿越,你会从“N+1”回到“N”,并在“N”醒来。你在“N”里死亡,你会在“N-1”里醒来或者你会直接去到迷失域(Limbo)。所以,影片绝大部分的叙事歧义,便发生在这些衍生线之上。衍生线和轴线,交相辉映地形成了一个圆柱体的“同轴圆”concentric circles。

时间码:26分钟,Cobb掏出一个关于迷宫捷径的图绘。笔者认为,这个特写镜头起到了一个语意符号的功能。它,图像化了影片的叙事结构——同轴圆。说到这里,看官应该已经很明白了。《盗梦空间》的上层建筑是一个“N层”的空间坍塌。这种在叙事上称为“嵌套叙事”embedded narratives的手法,诺兰可谓达人。作者论的角度讲:《记忆碎片》Memento拥有两条叙事线,一条正序,一条倒叙。《追随》Following和《致命魔术》The Prestige都拥有四条叙事线,三个叙事节点。这些电影都有一个共同的地点,毗邻的叙事段落,都有一种藕断丝连的嵌套。不同的是,以“狭义动作”为串联的《盗梦空间》,每层空间都可以自为地衍生出另一个叙事纬度。

叙事结构图2
叙事结构图2

建制部分——诺兰向观众介绍游戏规则,发展部分——Cobb开始招募团员,复杂行动部分——为目标人物植入概念,尾声——Cobb回家。基本上,《盗梦空间》既遵守了经典情节结构,又满足了黑色电影的曲折离奇。

雾里看花 水中捞月
那么,《盗梦空间》的叙事悖论到底在哪里呢?举例说来:其一,当Cobb在体验完试剂之后,由于齐藤的打断,他并没有及时地转起他的陀螺。这个层面,会不会是梦境?其二,Cobb指间的戒指,忽隐忽现。是否,这在暗示他一直徘徊在梦与现实的边缘之中?其三,Cobb一直不愿主动去看孩子的脸。他要是愿意,他会在迷失域就看到孩子的脸吗?其四,反复出现的窗帘,是否都在暗示Cobb一直在梦境之中?其五,早在这帮人开抓“小鱼儿”之前,黑板上已经写有“disappoint”。最后,陀螺到底会不会倒,已经不重要了。

说得透彻一点,诺兰巧妙地通过电影特有的视听语言——慢镜头&交叉剪辑,打出了一手穿越时空的牌。具体地说,发生在飞机、面包车、旅馆、医院、坍塌层、迷失域,里面的时间都是一个变量。它们以“五分钟‘置换’一小时”为计量单位,每层空间,几何递增。所以,那些看似互为平行的空间(电梯模式),其实是扭曲的。因为,他们有一个时间概念。为了强化这一概念,影片出现了两次“无限楼梯”的场景。诺兰自认,这一灵感,参考自荷兰插画师M.C. Escher的画作《Ascending and Descending》&《The Infinite Staircase》。

诺兰厉害的地方在于,他反复地使用“卧轨场面”,勾芡了Cobb与妻子(或潜意识)在坍塌层的中、老年形象。观众分不清,他们到底在那里呆了多久。大卫•波德维尔在《好莱坞的叙事方法》一书中说道,“在谜题电影(puzzle film)中,叙述是不可靠的,而这些不可靠在很大程度上是由故意省略和错误指示构成的。谜题电影的核心问题也就在于它更为明目张胆的误导。我们认为是客观的东西,结果被证明只是人物的幻想或错觉。”

所以,出现在《盗梦空间》里的逻辑悖论是无解的。因为,你用现代物理理论去分析人类梦境,好比雾里看花,水中捞月。



诺兰版“禁闭岛”
除了,强大到叫人透不过气来的叙事结构。《盗梦空间》还横向地通灵了诺兰电影一个共同的主题——罪恶感。《记忆碎片》里面的Leonard,《白夜追凶》里的Will Dormer,《黑暗骑士》里的蝙蝠侠,都具有明显的性格缺陷。他们背负着他们的罪恶感,采取行动。此外,Cobb正是诺兰第一部电影《追随》里男主角的名字。且,他们都是小偷。

纵向上看,诺兰的《盗梦空间》很像马丁•斯卡塞斯的《禁闭岛》Shutter Island。与《禁闭岛》里被关在精神病院的Teddy一样,《盗梦空间》里的Cobb其实也被关在一个封闭的空间之中——电梯。注意,这部电梯的门是栅栏式的,非常类同监狱的牢门。巧合的是,Teddy和Cobb都是由同一个演员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饰演的。

两部电影,两个角色,都受到了所谓的“家庭创伤”——妻离子散。好像影片的轴向结构,诺兰一共安排了二次闪回,男主角Cobb面对妻子Mal的死。两次闪回,强化的是Cobb的主观视点。随着剧情的层层深入,观众终于知道,Mal的概念“现实即梦境”原来是Cobb植入给她的。所以,当Mal回到所谓现实之后,一直怀疑自己还在睡梦之中。终于,她不堪忍受,自杀身亡。与此同时,Cobb无法原谅自己的行为,内疚不已。罪恶感成为了他对于现实反应的直接经验。对于他来说,一个有罪恶感的世界就是一个现实世界。

梦是唯一现实
吊诡的事情来了。一方面,整部影片的叙事基调是Cobb的罪恶感。所有的冒险,所有的行为动机,都是Cobb为了救赎自己的罪恶感。另一方面,我们并没有见到Mal真正地死去。我们只是看到她坠落下去。注意,“自杀”和“坠落”这两个狭义动词,正是“N+1”返回“N”的必要条件。

我们要问,到底Cobb的概念又是从哪里来的。为何,他一直自认为那个在夕阳里醒来的时空就是现实。夕阳,正好对应了白天与黑夜之间的暧昧。是不是,我们可以进一步引证,Cobb根本就是活在现实与梦境之间。根据Cobb的流浪时间——两年(片尾字幕显示,小孩的年龄是有增长的)。假设,这个“回家之路”也是梦境的话,这里的两年,坍塌层已经是天荒地老。于是,我们可以悖论地看到出现在坍塌层里的那对老夫老妻(片尾字幕显示,这对夫妻另由他人饰演)。

所以,鉴于影片的结局——陀螺并没有倒下。我们可以大胆推算,在Cobb洗去所谓的罪恶感之后,他的世界“变”成了梦境。所以,我们可以进一步引证,Cobb在迷失域里其实是可以见到他的孩子的。只是,那个时候他还没有摆脱他的罪恶感。从这个意义上讲,《盗梦空间》很可能不是Cobb的梦境,而是Mal的梦境。或者说,他们都没有从梦境中醒来,“现实”是他们共同的梦。火车,将他们带去了一个未知的地方。辩证地说,Mal也有可能通过自杀,回到了现实。……



此时此刻,“回家”也好,“罪恶感”也好,都成了显性的母题。影片的隐性母题,呼之欲出。暨:现实即梦境,梦境即现实。一切,宛如费里尼留给我们的箴言——“梦是唯一现实”。电影特有的造梦属性,与《盗梦空间》的隐性母题,互为表里。影片台词——“谁又能说,现实不是梦境。”——正是《盗梦空间》最好的自我注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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