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稽之谈

乔治 2021-11-25 19:08:23

我把自己的心撕开,却并没有发现什么

当我从昏沉中醒来时,金光从窗户漫射在我的眼前,温暖和冰冷形成了奇妙的落差感。脑海里回响着一段平静的钢琴旋律,试图串联刚刚淡忘的梦。又是遗忘的感觉。我拼命思索,但什么都记不起来,明明没发生什么——我做了对一个生物来讲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却感觉失去了很多东西。胸口闷闷的,我长舒了好几口气,也没有什么用。

事实上,我总是梦到2018年的坎布里奇,那有一场没有烦忧的旅行。那段时间,我活在简单的幸福中,期待每个新奇的故事发生,草丛、河畔、古楼、大桥、秋千,都有未知令我憧憬。有一个人,也许可以称作伴侣,同我捣蛋,找寻城市角落的乐趣。我当时没有意识到这算什么,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但事实上我们在某种程度上完成了我的梦想,我相信我是真心喜欢那个人的,我们互相陪伴,自由又自在。那时,我压根没有想过世界会如何运转,只沉浸自己的小世界,我虽胆小害羞,但对自己的生活充满希望。

人生的转向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最初接触某件重要的事的结果,而情绪敏锐度是促发转向的调节变量。我把我们的相遇视作神圣而珍贵的事情。但那场旅行结束之后,一些挫败感让我经历了前所未有的打击。那次经历或许是我无意间付出感情最多、最真实的一次,我的精神紧张状态甚至达到了出生以来的最大值。后来在2019年,我们一起合了一张影像,终于在那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时间宣布我们的缘分缓慢结束。然后,我几乎不再想这些事情,但渐渐我发现,我们一起旅行的那种美好的感觉以不断弱化的形式在我的生命里反复上演——我心底始终有一种完美主义的幸福幻象,就在那个城市,那个年纪,那个人身上。银杏落下,空气净化,我又想起了那座城,走在不同的城市,那些记忆仍会时不时涌进脑海。我没想到,甚至从未设想那短暂的记忆对我如此重要。如果那是一个完美的结局,我根本不会在大学做出令我后悔的决定,完全不可能受快乐主义的蛊惑而牺牲自己的真挚情感。也许我心底里一直以为,我注定是失败的,因为我的性格,和在这个世界“如鱼得水”的人相比,是那么格格不入。是不是一切都不应该发生,我的想法是错的呢?可笑,世界和他人在无意识中带给我如此大的伤害,我却把错误归结在自己身上,多么不公平啊!

但我真的,忘不了那堪称幸福的记忆,永远不能。可如今,我却根本不信任那种感觉,更不相信其重新上演的可能性,我反感、抵触、闪躲。

后来我在豆瓣记录个人的生活。疫情是一个转机,让我第一次认清什么是自己厌恶的,我学会了拒绝。我的情感在那个盛夏再一次丰沛,当然,后面的故事就显得俗套了,但我性格的第二次转向来自那段时光。多愁善感遭遇挫折的结果是极端冷酷,那段时间遭遇的很多坏事都被种上了令人憎恶的种子。好在,我的品味和思想得到了升华,我得以正视过去,思考、寻找我成长变化的因子。

我时常感受到社会对个人的恐怖压迫感。如果把世界看作一个舞台,政治视为仪式,商品是符号,语言是游戏,是不是会轻松一些?但我没有丧失常人的表达和理解能力,也仍旧对大众文化和商品、技术、媒介抱有不可避免的依赖性。我活在一对二律背反中,想象是完美的,可惜我的行为难以接近思想,我是焦虑的。冲突成为了我生活的主体,每做一件违背良心的事情(即使一般人看来这些事情如此平常),我都会陷入深深的自责。我多少次告诉自己,要远离被普遍化的生活,但我没有能力割舍,我是无力的。

我对精神审美的要求越来越高,对自我的限制也越来越多。我把身边可接受的圈子逐步缩小,想淡出人们的视野。我为他人的亲近感到厌烦,却痛恨他人轻蔑的眼神,于是我选择逃开他人的注视,不和他们做非必要的接触,既不亲近也不冷落,就像卧室的摆件,常常相遇但视而不见。

我总想和人做些倾诉。但我肯定,几乎没有人读懂我的思想,他们所说只会让我反感,他们会误解、降格我的想法,或者把我的问题看得很简单,这让我气愤不已,即使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现在看来,我表达的目的已经不是交流,而是单纯的表达。为避免误解,我拒绝和他们交流,“对于不可说的东西只能保持沉默”。我很担心许多人陷入和我一样的困境,于是我把自己犯过的错误以一种忏悔的形式总结成条条框框,告诉向我寻求帮助、交流的年轻的朋友。他们感到共鸣和收获时,我欣慰地觉得自己做了些有意义的事情。

我一直坚信学术能给我带来更多答案。它的确改变了我,让我有了知识洗礼的快感,也让我得以在如今反思自己。但更多弊病也逐一暴露——疑问和谎言遍布,令我焦虑的事情越来越多,万事万物都处在争议中,没有解答。我至今仍把它作为寻求救赎的一条路,它没有让我失望,但我肯定是高估自己了,高估自己的效率和接受能力了。

我时常感伤我的爱与欲的关系。在我严厉批评泛滥的消费主义、民族主义、泛道德主义、相对主义等思想后,我发现自己已经找不到可以实现认同和快感的常规路径了。于是,神圣的爱扮演了快乐的来源,可惜如前所述,或者如我所有文章所述,我没有做好。我持续做了许多让我后悔的事情,甚至至今仍在持续,我没法终止。

“仿佛是,抗击怀疑的是救赎。坚执这一点,就必须坚执那信仰。”维特根斯坦在札记里写道,那时的他一直在删改写好的文章,他感到不安、甚至是病态的紧张,思想更是短促而匮乏。心底始终有一个声音让他坚持,但总归来说,他在挪威的生活是充满怀疑、孤独、矛盾的。信仰?我是确确实实的无神论者,深刻体会到工具理性的可怕之处,接受植根城市丛的孤独统治。但我的心灵是自由的,没有归属的,也许这就是我的信仰。矛盾的是,我的信仰是我痛苦的根源和快乐的资本。

我仍旧在过程周旋,幕间不是结局,艳阳并非高潮,变幻莫测是唯一可描绘前途的词语。故事没有结局,我的情绪也难以平衡,像鸡蛋在锅里滚来滚去。能有什么答案呢?我不求回到过去,我只想要一片安宁,让我不要忘记过去但并不为过去伤痛的安宁。

我知道我的希望是无稽之谈,但我就想这么说。

还说要散步呢,天都黑透了。

2021.11.25

乔治 于 武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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