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子炒鸡 ,一只鸡最好的宿命

热闹 2021-10-13 16:45:13

栗子炒鸡,这是一只鸡在沂蒙山最好的宿命,吃了一夏天的肥虫,在一个浪漫的秋天,在小鸡们乐呵呵在山中溜达觅食的时候,我姥姥一只大手抓住它们,放血脱毛,斩块腌制,一气呵成。

鸡是很好找,姥姥在山后面养了一山的鸡,什么时候想吃,随手去抓一只就行,后山小鸡的生死簿不在阎王爷的手里,而是取决于我姥的心情和走亲访友的频率。

但栗子却不好等,十月份才有的东西,过了十月假期,栗子就老了,每一年,我和姥姥都站在山头上耐心地等秋风起,期盼着一定要是好天气,一年摘鲜栗子的时间只有几十天。

栗子树已经很老了,老到它的树皮都开始长绿毛,每年,我姥都会看着栗子树摇摇头:“这树要完蛋,明年就吃不上了。”可每一年,我们都能打下很多栗子,这棵树和我一样,就是不听姥姥的话。

栗子长在一个毛茸茸的绿球里,要用长杆子打下来,这是姥姥的活,矮小的我躲在一边静静的看着,可是后来,我越长越高,长得比姥姥还要高,这杆子不知道哪一天,就挪到我手里来了,我昂着头,不停地敲打绿球。

说它是毛茸茸的绿球,可这个球扎死个人,它就是一个长满刺的绿壳斗,要带着工人搬钢筋的橡胶手套才敢碰它。

西游记里有一集,一个国王的夫人被妖精掳走,一个神仙送给她件针织的衣服,妖精一碰夫人就被扎地嗷嗷叫,我怀疑那件针织衣服就是绿球的长刺织出来的,每一次,我被扎到,叫的比妖怪还要响亮,整个山谷都是我的回声。

敲板栗的时候,要带着冬天的厚帽子,万一有一个栗子看中了我的脑袋,啪叽落下来,把我仅存不多的智商砸没了,这可不划算。

板栗要放在地上晾晒,晒两三天它就自己裂开了,一个个饱满的栗子蹦出来,晾晒一中午,记住,这是重点,只能在太阳底下晒一中午,把里面的水晒出去一部分,方便鸡汤入味,但是又不能全晒干,免得栗子不鲜嫩。

金秋十月,姥姥在山上的大石头上晒栗子,顺道坐下捶捶腿,晒会太阳,身边几个蠢蠢欲动的小鸡过来吃栗子,我姥恐吓它们:“你们要是嘴馋,就把你们炖了吃了。”

总有听不懂人话的小鸡跑过来叼栗子吃,我姥姥的话,在我们家就是圣旨,到你们禽畜界还能不管用了,一会就拿小刀拉屁股,叫你们开开眼。

我姥姥拿着刀就把吃栗子最多的小鸡捉住,我至今都不敢忘记,我躺在石头上眯着眼看姥姥捉鸡,在我最舒适惬意的时候,我姥姥一只手拎着鸡脖子,转身对我说:“人就跟这鸡一样,出门在外贪吃是会被杀掉的。”

年幼的我一哆嗦,看着脖子流血的野山鸡,害怕的捂住自己的嘴巴。

栗子炒鸡,最关键的一步就是火,在姥姥多年的训练下,我早早掌握了烧火的关键技术。划一根火柴,小小的火柴头在空气中燃烧,红磷燃烧时有一股叫人上瘾的味道,哪怕日后我不烧火,路过铁锅旁,总是忍不住把手伸进锅下面的凹槽,摸出火柴划一根闻一闻。

图中我在烧火

要用木柴烧锅,我姥说别的东西烧出来的不香,我直到今天也不理解这句话,拜托,那可是肉哎,怎么做都很香啊,可我不敢反驳。

放油,把干净的板栗放进去炒,一个个板栗在油锅里炸开花,金黄的栗子肉从黑壳里蹦出来,炒的锃亮,吸够了油就开始放鸡,我姥拿着大铁铲子使劲翻炒,一刻不停,鸡肉滋滋的声音加上栗子炸裂的声音,锅里十分热闹。

“妮子,使劲烧,烧大火。”收到指令的我呼呼的往锅底放柴,火都从砖缝里冒出来,烧到灶台上,姥姥在火中不停的翻炒,每一块鸡肉都滋滋冒香气,我心急如焚,怎么还不熟,我烧的火明明已经那么大了。

“妮子,拿热水。”

一勺子热水悬空倒在锅里,水碰在锅边,热气腾腾,视线被白色的水汽笼罩,天上的食神炒菜也就这个架势吧。

图中姥姥正在炒鸡

锅盖一盖,剩下的就是等着,每次蹲在锅边等鸡肉熟,我都会犯困的睡过去,已经忙了一天了,晒栗子,洗栗子,烧火,搬柴,还要撵狗,别让狗把洗干净的鸡肉吃了。

我很小,干的活可不少,很累的。秋天一来,姥姥院子里的树都秃了,浓烈的阳光直接晒到地面,晒的我头皮发烫,脸蛋通红,晒一会我就困的站不起来了。

“妮子,快起来。”姥姥轻轻晃晃椅子,满院子都是香味,肉鲜,板栗香,隔壁院子的小狗都跑来了,老实地等着吃鸡骨头。

“好吃吗?”

“好好好好好。”我嘴被鸡肉烫的不停抽搐,就像说了一段rap,还不停的冒热气。

“肉还没熟透吗,你还要放嘴里炒一炒。”姥姥的冷笑话总是让我猝不及防。

姥姥牙不好,吃什么都很慢,相比于吃肉,她好像更爱看我吃肉,碗里没有肉,就立马夹给我,不停的放,塞得满满的。

栗子一咬就软,沙沙绵绵的,外皮上吸满鸡汤,鲜嫩,中间又是栗子自己本身的清香,鸡肉也是鲜,早上还在山上散步的小鸡,晚上就蹲锅里咕嘟咕嘟熬汤,鸡肉烂的脱骨,一咬就滑嘴里。

还没放鸡肉,正在炒🌰

这道菜很麻烦,别人去姥姥家做客是吃不到的,她这么忙,才不会准备,顶多放高压锅里炖一下,只有我去了,姥姥才会去捉鸡摘板栗,开心的和我蹲在院子里吃饭,一直等到太阳下山,夕阳的余晖照进院子里,锅底的火映照在脸上,留我过一夜,盘算着第二天山上打更多的板栗。

现在很多大饭店推出这道菜,板栗比姥姥家的板栗还大,鸡上面的配图是野山鸡,可是,就是不是哪个味,我姥姥听后,骄傲的说:“那能一样吗,他们厨子是花钱跟学校学的炒菜,我可是拜灶王爷,他老人家传授的厨艺。”

可我在外求学,回去吃食神做饭的机会却不多了。

小时候,秋天是各种美食收货的季节,长大后,美食还在家中,而我只能在远方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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