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洞洞的几十秒,是我人生的『黑箱时刻』

阿__夏 2021-02-21 22:25:45

昨天我经历了有生以来最让我恐惧的几十秒钟,我把它称作我人生的黑箱时刻:

昨天在朋友的新家吃完晚餐,我爸开车到地库接我和拿铁,由于城市防洪工程的独特构造,这个小区的地库接着的是河边河堤的底下部分,有点像高架桥下面,但是要封的更严实,用隧道形容比较贴切——我朋友和我爸打电话就是用隧道交代出了地库那段路的。

我是第一次去那里,我爸也是,所以我们都自信满满的按照她的指示行走:我下了地库往隧道方向走,才发现地库的光亮尽头是一片漆黑,我走了一段又觉得不对劲,并且那里传来大狗的叫声,我有点心慌,折返遇到一个骑摩托的大哥问是不是这个方向,他说是的,正好他也往那个方向走。于是我牵着拿铁,借着他摩托车的亮光走到了那片黑暗里,我依稀看到一只大狗的黑影一闪而过。但是一切和朋友和我描述的完全对不上号。那里没有什么斜坡,也没有路灯,我爸的车也不见踪影。我硬着头皮走下去,走到『隧道』的正路上。此时只有6点多,我下来的时候天还没有黑透,但是那里已经黑的伸手不见五指。摩托车一溜烟的不见了,隧道两头都看不到光亮,四周黑压压的一片,大狗的叫声距离我们只有十几米远,在四周回荡。

说真的我那时候害怕极了,我觉得我从生下来都没有那么害怕过。我平常不怕黑,但是那个黑暗让我感到窒息。更何况我还牵着一只毫无战斗力的小母狗——我牵她出去的时候,街上那些公狗都觊觎她,都想凑到她身边去。我怕极了,我不仅怕这片黑暗,也怕那大狗冲到我们身边来而我没有足够的能力保护她。

从我走到隧道到摩托车彻底不见,只有十几秒钟,我慌忙的打开电筒,并且开始给我爸打电话(这个过程中我还想抱起拿铁,因为我怕大狗随时冲过来,那最安全的方式就是让她站高一点,但是我太慌了手忙脚乱,只有先打电话)。电话那头的他说已经到了朋友说的位置,更让我感到害怕,因为我很确定至少五百米内都没有任何车灯的迹象。但那个时候,恐惧已经比开始时好了一点,我没有挂电话,继续环顾四周,接着突然在我来的方向的那一头看到了暖黄的车灯,我说我看到你了。其实我不确定那辆车是不是我爸的,但在那时那辆开过来的车就是我的全部希望,并且那几百米显得格外的漫长,大狗还在叫着,我紧紧的拽着绳子,看着车来的方向。

车走进才一停下,我就冲向车门拉开,拿铁的反应比我更快,嗖一下的跳上了车。直到她趴到属于她的那块垫子那里,我惊魂未定的心才安静下来。

之后的这一天,我不断回想这个时刻,想起那个黑乎乎的隧道和那几十秒钟惊慌失措的自己。我把那个时刻,和伊藤诗织笔下的黑箱联系在了一起。虽然她说的黑箱是指性侵案件里只有当事人在场的密闭空间,而我想表达的是在这个场景下,被施暴的一方所承受的孤立无援和发自心底的恐惧感。

我是一个很勇敢的女生,我不怕昆虫,不怕蛇,是无神论者所以也不太怕鬼,我练习过剑道和泰拳,自己去过东南亚旅游,我曾经觉得我的勇敢可以让我无往不胜。但事实上我也很胆小,我不敢叫外卖到家,每次都会下楼去取。我不敢穿太暴露的衣服独自打车,上车前一定会再披一件外套。坐电梯时如果有陌生男性我不敢先按楼层,会等到别人按了我再按。我不敢的事情有很多,但是那些仅仅是我为了一些可能发生的事情而小心为之做出的防范行为,但当我真正的掉进那个境地的时候,我发现我能做的事情非常有限。我顾不上害怕,我一贯清晰的思路变得有些掉线,我打电话给我爸的时候语无伦次并且有明显的哭腔,我从来没有一刻那么期待过他能够快一点到我身边来。

这一天里,我都在联想。我想到那些被性侵的女孩,在和比自己力量悬殊的多的人面前是多么的无助、恐惧和害怕。我曾经有一任男友,我们在亲热的时候开玩笑,我一直在拒绝他,但他突然攫住我的手,狠狠的压制住我的身体然后亲吻我抚摸我,我浑身不能动弹,然后我选择了让自己哭出来,果然他在看到我眼泪的那一刻停止了一切。我姑且算是逃过了一劫,但在那一刻,我的脑海里其实飞快的过了好多个方案——那是一个身高一米八几,体重90公斤、常年健身运动的壮汉,他的胳膊就有我的大腿粗。那个时候,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害怕,因为我觉得局面可控,但万一他没有停下来呢?我不敢回想。

在黑箱里,不仅是一个当事人双方都无法公正的举证的环境,也是弱势一方陷入无尽的黑暗、深深的恐惧和绝望、无助的时刻。

我想起N号房事件后,我的一个男性朋友的评价:

“而女性以其先天柔弱的特性,成为被异性凌辱的对象的可能,就犹如悬挂在高处的秤砣有随时跌落的重力势能,而没有跌落的原因取决于秤砣对面的人类文明,也就是人性,跌落是兽性,文明是人性。”

愿我们永远可以歌颂人性。

愿每个人都不要走进那个黑箱。

阿__夏
作者阿__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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