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前同事,出家了

深水暴风雪 2021-01-22 21:19:05

出家人,什么样?也许正在互联网公司员工当中。

若为法师


我和若为法师通过工作认识,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叫Mike。

Mike在国内最知名的外国人短视频MCN做BD,这家机构几乎所有人给我的感觉都是,洋气。

工作之外我们交集不多,但我很喜欢看他的朋友圈,墨镜、文身的滑板少年,熟练使用各国语言插科打诨,爱好很亚,关注的群体很边缘,即使在充斥着互联网人、媒体人、脱口秀演员的朋友圈里,他也算得上有趣和有个性——有趣和有个性到,有一天看到他发了一张穿着“和尚衣服”的照片,我也以为只是一次潮男的随性穿搭而已。

毕竟就是有些人,他们干啥你都不会觉得奇怪,只会觉得怪可爱。

所以后来他又发“感谢中国佛学院”的时候,我也觉得,“怪可爱”;又发坐标法源寺的朋友圈,我也还是觉得“怪可爱”,直到后来,越来越多次和佛教、出家生活相关的内容出现,且共同好友的评论也逐渐画风迷离,我逐渐开始大胆推测,莫不是真的去当和尚了?

即使对于“干啥都不会让你觉得奇怪”的人来说,“他出家了”也是我从来没想过的情况——在全是外国KOL的互联网公司工作,穿着打扮、言谈举止、(朋友圈看到的)兴趣爱好,都太“潮流”了,既不朴素,看起来也不是看破红尘了的年龄,咋可能(在我看来)哐当一下、咔嚓一下,说出家就出家了呢?

但事实就是如此。在外人看来的“哐当一下”,其实有自己连贯融入日常的脉络。再聊起来,我已经要称呼他为“若为法师”。

吴思


吴思是我大学同学,我来自哈尔滨,她来自绥化,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她寝室,她盘着腿儿坐在床上,不是瑜伽那种盘腿,是东北那种盘腿,看上去和我奶有几分相似。

大学时的吴思梦想成为小说家,每天按照自己的节奏写写画画。我自以为是她的好朋友,但下了课几乎从来联系不上她,问她干啥去了,她就说“有点事儿”,以至于我们一直以为她可能是业余打零工,早上四点起来扫大街,晚上还要去搓澡之类的。可是又上学又打零工,怎么还读了那么多书?大四毕业,吴思清点要转送的书籍,书一本本摞起来,堆成了和我一样高的两堆,而这还不包括电子书和在图书馆借阅又归还的那些。

本科毕业之后,吴思和我选了同一位导师,又成为同门。虽然我一直对她粘粘糊糊,甚至引发一些蕾丝猜想,但吴思的内心世界谁也不懂。她会突然一个人去美国十几天,问也不说为啥;会突然一个人去印度十几天,问也不说为啥。

所以吴思对我来说,一直是一个谜一样的女子,一个令我感到亲切和亲密,但又感到神秘和疏远的好朋友。神秘和疏远到,当2019年共同好友告诉我说,吴思最近沉迷瑜伽,“手指上带着练习瑜伽的戒指”、“见人就讲瑜伽的好处”,并且“瘦了十多斤,甚至有了一种大长腿的感觉”的时候,我只是震惊于效果,并没有震惊于她的沉迷;神秘和疏远到,当2020年她说她要放弃在北京互联网公司的工作,去上海全职创业,投入isha瑜伽在中国的推广,我也没有震惊于她的决绝;神秘和疏远到,当她后来又回到北京,去字节跳动工作,我也没有震惊于她的回归——毕竟有些人就是,不管做什么,都会让你觉得,很正常。

尽管如此,当吴思告诉我她已经在计划出家的时候,我还是震惊了。

练瑜伽就练瑜伽,她为什么、咋可能(在我看来)哐当一下、咔嚓一下,就要出家了呢?

可是,还是那句话,在外人看来的“哐当一下”,其实有自己连贯融入日常的脉络。

他们为什么出家,出家意味着什么,我和若为法师、吴思,聊了聊出家这件事。

(以下根据对谈内容整理,想直接听音频的可以关注我的微信公众号“竹竹暴风雪”,我做了一期播客,在上面有发布)


竹竹:二位给我的印象和感觉都与我以及我想象中大多数人对出家人的定见是很不同的,我觉得趁这个机会,如果可以让更多人了解到真实的出家生活是什么样子,真实的出家人或者是想要出家的人是什么样子,可能也是一件比较有意思和有意思的事情。所以我想邀请二位分享一下自己的故事,然后最后我们可能会对一些比如说关于生命的意义、现代社会物质世界的反思之类的有一些探讨。

我们是不是可以先从若为法师的故事听起?之前看你的朋友圈,如果不是你发了在佛学生生活的一些图片,我不会觉得你是一个已经出家了的人,因为我会以为出家人在生活方式上应该是和我们处在两个世界才对,所以当我看到你朋友圈里呈现出一个非常“潮流”的形象的时候,我会觉得很受冲击。所以想听一听你出家之前的一些经历,以及后来为什么出家,可以给我们讲讲吗?

若为法师:可以,我想一想从哪里开始……我从我学佛开始说吧。

我小的时候,我妈是比较信仰佛教的,借助她的缘分,我对佛教有了最初的好感。但当时的好感和我现在对佛教的理解是有很大不同的。中间转换的节点是我在大学的时候,那个时候我经历了一些事情,对这个世界有了一些反思,同时也有些问题无法得到解答。当时我在澳门上学,有一天心里非常的杂乱,想要找个地方清静一下,刚好看到我住的地方附近有一个寺院,我就去了。

一到寺院的门口,我心里就特别的激动,然后我往里面看了一眼,直接就哭了。我觉得里面特别的清静,特别的美好,那种感觉对我来说是从来没有过的,于是我就在里面一边逛一边特别难过特别大声地哭,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哭。

当天我在寺庙里请到了一本地藏经,回去开始诵经,这个可能是我正式接触佛教的第一步。之后我就开始频繁地去寺院,和那里的出家人一起聊天,也开始和他们一起做早课,学到了一定的程度了以后,我开始心里想要去皈依。皈依在佛教里面的意思就是说,你在佛教里“注册” 了,是在你学佛成佛的这条路上的起点,就相当于你上学,在幼儿园里登记了一样。

当时也是很有缘分,很快有一个福建来的法师到澳门来讲法,我于是有幸听到了法师讲的楞严经。听到第二天、第三天的时候,我就感觉我的世界观被完全被刷新了,因为我发现我从小对于这个世界所有的疑问,在楞严经里面全部都有答案,而且楞严经里面的记载和楞严经里面的那些人谈论的东西,比我之前想过的东西要深的多得多。我当时就感觉,好像我以前是在骑自行车,楞严经让我好像坐了飞机一样。

也是那一刻我才真正地理解了佛教是在干什么;出家人为什么要把头发剃光、去到寺院里,每天那么早起,那么晚睡;然后他们为什么可以那么无私……这一切对我来说就有解了。 我当时也就发心说,我想要这样的生活。在那之后我生活当中所有的决策都慢慢在往这条路上去靠拢。

到了大三的时候,我决定要去出家了。不过当时还是觉得,如果直接把这些都放下,对这个社会没有什么经历的话,可能是一种缺憾。所以我大三读完了以后,没有继续念大四,直接就去工作了。想先去经历一下这个社会,然后出家。

我第一份工作是在音乐剧团里当音乐剧演员,每天唱歌跳舞,做一些跟艺术有关的事情,非常的开心。当时我也把这当做传播佛教的能量给观众的一种形式,所以我当时也很开心。后来我发现,在剧团里很快就能看到我的天花板,于是我就决定还是要换一份工作,再去其他的领域尝试一下。

后来也是机缘巧合,就去到了新媒体的公司,接触到了网红,接触到了新媒体这个行业。我之前对于互联网、对于这些明星有很大的幻想,不知道他们真正的样子是什么。进入到了这个公司以后,我看到了这些光鲜亮丽背后的东西,而且是外界不是从业者完全不可能了解到的东西。

我非常清楚地记得让我觉得最幻灭的那一天。当时我负责了一个项目,是在一个酒店里,很多明星聚在一起参加一个杂志主办的慈善活动。我当时负责带我的team去做一个抖音的小直播。在那个非常混乱的走廊里,我看到了各种各样的明星,这是我第一次越过屏幕直接地见到他们,打破了我之前很多的想象。那时我才发现,光鲜亮丽的背后可能非常的混乱,都是各种资本的控制,明星、网红真的就只是一个符号。

在看到了那一切之后,我就不想要成名,要当明星了,这种想法也没有了。

后来快过年的时候,我去做了一个手术。有一天晚上我睡不着,就走到走廊里,经过每个病房都从窗外往里面看一看。我看到那么多的人,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每个人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但是这些病痛、死亡无一例外地不在逼近他们。 当时给我印象特别深的是其中一间房间。那个房间又大又光亮,但里面只有一张小床,小床上有一位老人,他生活不能自理,没有办法起来,小房间里没有他的家人,每天只有一位护士会定时走进去帮他整理一下垃圾,给他换药,然后离开。我觉得这个老人非常的可怜。 当时看到他的时候,我站在门口远远地思考这些问题,我就觉得是时候了,我不应该再浪费时间了,我还不算是太老吧,如果从现在开始修行,我应该可以解决这些生老病死的问题。

所以出院之后我就提了辞职,找到了和我很有缘的寺院,开始了修行。这就是我出家的故事。

竹竹:刚才讲的是跟佛结缘到最后成为出家弟子的心路上以及生活里一些重要节点的过程,那我们把视线拉得近一点,你出家之前是不是就对一些追名逐利的行为感到难以融入或者说看不惯?在之前那份互联网行业的工作,你日常里会有很具体的体会到撕裂感吗?

若为法师:是有的,而且感受非常的深刻,我相信你也有这种感觉。我之前诵过一部经叫作《悲华经》,其中有一段文字我觉得非常的有意思,大意是说,在末法,也就是佛法快要衰败的时代,人们会非常的狡诈、非常的谄伪,以做坏事为荣,整个世界全大家都在追求欲望,而不是守护根门、培养自己的定力。开始我读到这些的时候只有一个很浅显的感受,但是当我工作的时候,在很多的场合,我对这些文字有了非常深刻的体会。我不由地在想,我们每天追求的这些东西,我们每天制造的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真的重要吗?它能带来钱,但是能给我们带来快乐吗?

我的工位对面就是我们公司的CEO,我会看到他每天都是一个非常焦虑、非常爆炸的状态,经常是谁都在找他,他需要不停地看手机、看电脑,行为举止都能看出他的心是非常焦灼的。他确实是能赚很多的钱,但是在那一刻我突然觉得我不想要成为这个样子,我不会为了钱、为了创立一个公司做大一个企业,把自己放在这个位置,没有办法抽离出来。

再说我们制造的东西,无非也就是每天都在看一些视频,看各种搞笑的事情。这些东西如果我是在做其他的工作,每天一个小时我来看这些,那对我来说确实是很有意思的,但如果我的工作就是每天要看这些,以及帮别人想你要怎么做怎样才能涨粉,我就会觉得……有什么意义,对吧?

竹竹:是的,那吴思呢?你作为一个现在还在互联网公司工作的人,每天面对这些东西,会感受到这种拉扯吗?

吴思:嗯……我是这么理解欲望这个事情的:一个人可能有很多种不同层次的欲望,比如身体层面的欲望,像是吃东西或者是性的欲望,比如偏精神层面的欲望,像是你的野心、抱负或者是爱,我理解这些都是欲望,只不过是欲望不同的表达方式。对我来说,我的灵性追求,我也会把它称作为一种欲望,我并不把我自己在做的事情看作是一种反欲望的东西。我觉得瑜伽它就是能够让人实现最终的欲望满足的东西。

所以我其实可以理解我身边的人,他们会去追求金钱或者其他名利之类的东西,因为人的欲望是需要表达的,人的生命力本身就是一种欲望,只不过我和我身边的同事的欲望表达在不同的层次而已。可能作为一个修行的人来讲,TA会去追逐大多数人追求的东西之外的东西,就像刚刚若为法师讲到的那样,在我看到他们的时候,可能会有一种慈悲的感觉。因为他们只是无意识地去在自己的各种强迫性的需求之下去追逐,而不知道真正要得到他们想要的东西究竟要怎么做,我其实是这样去看待我身边的情况的。

竹竹:你讲的是你能理解身边的人的这些欲望,那对你自己来讲,除了处在环境中之外,你还要做一些具体的业务上的事情,这些事情在价值观上会给你带来一些困扰吗?

吴思:说实话现在不太会,我现在几乎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我是多么的有觉知、多么的专注,我只希望能够不断地提升我自己的 intensity,让自己能够不断的更加的强烈一些。因为我自己是希望我存在的每一秒钟,包括我如何起床睁眼睛,我如何做每一件事情,都能成为我自己灵性成长的一部分。我所做的每一件事,你都可以把它理解成,我不希望我的小我在事情当中有任何的获益,我只希望它能服务于我自己的灵性成长,我生命当中唯一的目标就是这个东西,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东西。所以确实我现在没有考虑我自己做的事情在社会层面道德层面上有什么样的问题,确实很少有时间去考虑这个东西。

不过如果从这个角度去看的话,我确实没有做到所谓的“为生民立命”,我现在所能追求的就只是“为天地立心”。要真坦白讲的话,别说为生民立命,我现在安身立命也没有完全做到,但是就更长远来看的话,能够完全做到为天地立心就已经足够好了,我理解的为天地立心,就是所谓的道法天地,我觉得这对我自己对我身边的人来说,对整个社会来说都已经足够好了。

竹竹:你追随的信仰有自己的一套价值观吗?你做的每一件事情,对更好的世界、对你自己的well being是好还是坏的,瑜伽不会提供一个依据吗?

吴思:不会。在瑜伽里边,最重要的事情就是你要“有意识地”去做事,只要你是有意识地在做事,它就会带来好的影响。所以在我看来,具体做什么本身倒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你要有意识的去做它。

竹竹:什么叫做“有意识地”去做它?

吴思:(停顿)最简单的就是……你清楚自己每一分每一秒在做什么……比如说我们这个访谈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了,在这段时间之内你可能是注意不到你的呼吸,对吗?

竹竹:对的,我注意不到。老实说,我之前做一些瑜伽的跟练,里面说注意你的呼吸,我其实也不太懂那是什么意思。

吴思:对,所以在我看来有觉知,可能就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以及你会非常清楚地注意到你自己的反应。

若为法师:其实这个是我的专业,在佛教里面叫做“觉知”。觉知包含两个层面,一个层面是“止”,另外一个层面是“观”。止是止息一切妄念,观是观察一切真理。止属于定,观属于慧,止观就是定慧双修的意思。

平时修行的话,可能就是最合适的方式就是观呼吸,因为我们只要活着就会有呼吸,所以这是一个非常简单且稳定的方式。我们把心放到了呼吸上,我的呼吸是什么时候呼出去、什么时候吸进来,我呼吸的快慢,感受到的空气的温度,这些都可以是你所“观”的东西。止和观的时间长了以后就生出了禅定,有了禅定的功夫,如果之前还有持戒,那长时间的修行就会产生智慧,你就可以渐渐地知道这个物质世界是怎样的,你的心是怎样运作的。

竹竹:明白了,那吴思,如果实际上做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时刻有觉知,那为什么一定要出家呢?

吴思:嗯,这个确实可以解释一下。

我是2019年10月去印度参加了萨古鲁的开启。事实上,在我见到萨布鲁之前,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帮助别人走上灵性的道路,我几乎是一分钟都没有想过。在那之前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我知道有那样一种可能性存在,然后我要到达那种可能性,这个是我真正内心所渴望的东西,我能够感觉到我整个的生命力都在朝着这个方向走。

而见到萨古鲁的那两天,我察觉到原来萨古鲁的愿望是能够把isha瑜伽带给更多的人,这个时候我才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上原来有那么多的痛苦存在……正好我昨天看到了吴谢宇的案件,他最近不是宣判了吗,我看到了他的一些事情,包括他家里有一些重病,我会觉得说,但凡有一点点点灵性的知识在这些人的心里,他都不会走向这样一个后果。所以我是确实希望我在isha全职去做,尽可能地把我的生命能量放在这个方向上,让更多的人能够接触到灵性,开启他们的进程。

竹竹:那比较具体地讲,成为一个瑜伽士意味着什么?比方说首先你可能要去印度?你会需要遵守一些戒律吗?你的生活可能是什么样,你每天要做什么样的事情?

吴思:其实你问的是两个真的完全不一样的问题。以最高的专注去投入到你做的每一件事情和你遇到的每一个人身上,这个就是我认为的瑜伽士代表着什么,就这么简单。但是我去印度做什么,我觉得和我在头条做什么,和我去种地、去钓鱼……跟我在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情,本质上是没什么区别的。

竹竹:(思考了一会儿还是很困惑)这点若为法师你可以理解吗?我确实没有办法理解……我在字节跳动做什么跟我在一个传媒公司做什么,跟我在一座里寺庙做什么、我去印度出家了做什么,怎么会没有差别呢?

若为法师:我觉得可能吴思做任何的事情都可以有觉知,都可以知道自己的心是怎样运作的,她应该要往哪个方面去努力。如果是这样的话,对她来说确实是没有什么区别的。而且我觉得她刚才的表达,可能是体悟到的东西……

吴思:是的,我可能也没有太表达清楚我的意思,因为我感觉我自己的这些领悟都是在我的脑子里面,它是一种觉知的产物,而不是通过思考得来的。

竹竹:我大概可以明白,因为有一些东西确实就是所谓体会到的,或者你们讲“觉知”到的,没有办法通过语言来传递给另外一个人。

吴思:是的,所以这个就是瑜伽的重要之处,它能够提高你的感知力,若为法师刚刚有讲到升智慧,慢慢的你的感知力提升上来了,这些事情你自然就知道了。

竹竹:所以我们接受世俗的教育,看很多书,训练的是智力层面或者说理智层面上的提升,你们的修行可能就是在追求感受力上的一个提升。

若为法师:是的,而且佛法非常忌讳的一点就是人们去用思维推测这些经中所记载的智慧。唯一可能的、唯一应该的方式就是照着它去做,然后用自己所体会到的东西再和这个上面去做比较,只有这样才是有意义的。

吴思:对,我特别同意这一点。然后我其实想说,我自己的感觉是人们在经历一些事情或者看待一些事情的时候,他写书也好或者是教育也好,在不断地区下一些错误的结论,本身其实下错误的结论也无所谓,但是一个结论一旦占据了你的头脑之后,你就会相信这就是答案,它就遮蔽了你继续追寻的渴望和可能性,这才是问题。所以我觉得大家需要认识到自己头脑中结论的有限性,然后在觉知的路上去不断的追寻,是这种感觉。

竹竹:有的时候大家可能会觉得一些定见或者一些方法论层面的东西是可以帮助我们更快速或者说更好认识这个世界的,但是在你们看来,其实这些都是在阻碍我们真正去认识这个世界的,因为可能更好的一条或者说唯一的一条路径,其实就是用你的感知,而不是用你的这些方法论去了解这个世界,对吗?

吴思:嗯……我的看法是,人的思维能力其实就像刀一样,目前人类面对的问题是不会去掌握,不会去有意识地使用这把刀,然后这把刀还会经常戳伤我们自己,比如说产生抑郁症或者其他各种各样的心理疾病、各种痛苦。有的时候人会把自己认同为自己的智力,而不能够把它看作是一种工具,这种使用智力的方法是非常具有摧毁性的。如果你真的能够深刻到能够认识到万物一体,并且能够在你的内在建立一定的稳定感,一定的平衡性,那你的智力是越尖锐、你的刀是越快的肯定是越好的,但是核心就在于你不要把自己认同为这把刀,你要学会去观察这把刀是怎么去发挥作用的,从中学习更好地去使用它,就是这样子。

竹竹:那吴思,其实现在我们大家提到瑜伽,想到的可能就是健身房或者瑜伽馆里面一些动作,以及一些很安静的音乐。这里面会不会也存在某些大众的误解呢?

吴思:嗯,刚刚若为法师有提到说佛教它被误解了,对瑜伽来说也是这样子的,因为瑜伽它实际上是相当于是美国从印度进口的,之后就开始大肆的随意的改造,甚至有很多健身房里面它教瑜伽,老师还会去触碰你的身体,在传统的哈他瑜伽里面是绝对不允许的,因为做瑜伽的过程相当于是你在跟造物主有一些亲密的接触和对话,这个时候是绝对不允许别人触碰你的身体的。

不过其实也无所谓了,因为本来健身房里的这种流行瑜伽就不带有能量层面的意义。 对我来说,从意识上去寻求开悟,这个还是有一点难度的,因为思维还是会欺骗一个人的。而瑜伽它其实更多是能量层面的,是一个稳定的工具,能够把你带向更好的层面。如果你能够每天的去练习瑜伽的话,它也会在你的内在创造出来一种氛围,让你不会去受到外界的影响。

我的体验是特别明显的。我在练习isha瑜伽大概一年之后,开始会明显的感觉到我的内在有一种能量在支撑着我,甚至于说是在保护着我。所以在我的外在,每一天发生什么事情,即使外人看来是很大的事,这个事儿降落在我身上的时候,引起的波动也是非常小的。这不是我通过我的头脑,比如说我今天下午坐在这块儿想这件事情,然后通过我的理智,让这个事儿对我的产生的影响变小的,而是自然而然地(由于练习瑜伽)产生了一个内在的空间和氛围,外在的世界对你的影响就是会变小,这样你就可以更好地去利用你的身体,利用你的思维,走在你想要的方向上,发挥你的能力。

所以瑜伽它是对我来说它是这么一个东西,它绝对不只是身体层面上的运动。现在瑜伽是被扭曲得非常厉害。能够把所谓的正统的传统瑜伽带给更多的人,对我们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工作。

吴思:在最后,我说的也不一定对,但是我希望我说几句话也许还是可以带给大家一些启发和思考。 大多数人可能会觉得自己被生活或者是工作压得喘不过气,觉得是所谓的命运不好,因此整日郁郁寡欢,其实我觉得大家可以把视角去转化一下,就是你所遭受的境遇,或者你所经历的这些东西,实际上是你内在状态的一种投射,我们要把这种因果的视角倒置过来,这样去观察、去决定你的人生。

我觉得一旦一个人能够把这种视角转变过来之后,TA的这种所谓的灵性道路就某种程度上有了一些开启,你就可以去观察究竟这些事情为什么会发生在你的身上,以及他怎么样发生在你身上。我觉得这些因果实际上透过一个人真切的观察,是很容易被发现的。通过这种觉察,我们可以真正地把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的手里,我希望这种意识能够进入到更多人的生活。

若为法师:那我最后也来说一点儿,因为我觉得这个话题也很有意思,大家对于“因果”这两个字的误解也是很大的,可能很多人把它理解成是命运,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好的东西,就是我自己的命而已。但其实佛教里看到的因果是非常积极的。因为佛教认为一切都是由心来产生的,你的心是怎样运作的,你才会有怎样的因果,人永远是有自己控制自己命运的能力的。如果你对你现在的生活不满意,你对于你的环境,你的工作或者说你的人际关系,有种种的不满意,你就应该反思为什么会这样,它的原因是什么?如果我不喜欢现在这个样子,我希望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我在现在应该要做什么?这一整套的思维方式才是因果所阐释的东西。

还有我可能还要补充一点,就是我今天所有的言论都只代表我个人,不代表佛教,不代表中国佛学语言,不代表我的师傅,不代表任何人。如果有任何的歧义什么的,欢迎来向我讨论或者追责于我个人。

吴思:我也有同样的声明,我说的话仅代表我自己,同时也欢迎大家来isha瑜伽找我玩儿。


2021年2月4日更新

很多友邻在问出家之后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评论里也有一些关于戒律的讨论,我又整理了一篇文章,也许可以解答一些问题:https://www.douban.com/note/79369319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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