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我们离不开豆瓣?

恶隐息烙 2020-10-19 16:50:15
太长不看:
豆瓣(以及大部分国内互联网服务)并非一个网站,而是一个大型的综合服务体。他们所提供的每一项服务相互交织,成为束缚用户导致我们难以割舍的网络。要从豆瓣出逃,需要的不是一个新豆瓣,而是战胜我们自己「吃喝拉撒都在一间屋里」的惰性。

一、豆瓣是什么?

打开豆瓣首页,你会看到这样的首屏。看到登录框上端各个板块入口了吗?你能想象他们每一项其实都是一个独立的网站吗?实际上,豆瓣是一家拥有数十个网站的大型互联网企业,只不过它旗下的各个网站设计风格都保持了一致,并且账号通用,就像在线文档编辑器Google Doc和视频网站Youtube同样是一家集团旗下的不同网站、用户可以一号通用。

事实上,豆瓣旗下的这些子网站都有自己的独立网址:

  • 豆瓣读书 - book.douban.com
  • 豆瓣电影 - movie.douban.com
  • 豆瓣音乐 - music.douban.com
  • 豆瓣小组 - group.douban.com
  • 豆瓣阅读 - read.douban.com
  • 豆瓣时间 - time.douban.com
  • 豆瓣小站 - site.douban.com
  • 豆瓣FM - fm.douban.com
  • 豆瓣同城 - beijing.douban.com
  • ……

你在使用豆瓣时,实际是分别在以上各个网站互动,只不过豆瓣自动将你在各个网站的行为数据汇总到你的个人页面( douban.com/mine ),并且将你的行为动态以广播形式发布。

同样的,在你关注一位友邻时,实际上也是分别在以上各个网站关注了这个ID,豆瓣只不过是把他的行为动态汇聚到一起,形成你打开豆瓣时浏览到的时间线。

也就是说,豆瓣广播虽然自己是一个时间线SNS,但实际上是豆瓣所有子网站的「换乘站」,从某个子网站来的用户经由广播,扩散到其他子网站上使用服务,并且在广播留下动态。

inat.fr/metro/shanghai

豆瓣广播是豆瓣版图上的「环线」。

二、它为什么这么做?

豆瓣不是唯一一个聚合多种形态服务面向用户的企业。实际上,所有壮大了的互联网企业都在这样做。微信从一个IM变成了支付工具+文章阅读器+短视频,Facebook从校内论坛拆分出了即时聊天Messager,美团可以租自行车点外卖找饭店甚至报旅行团。既然如此,找到他们这样做的原因对症下药,才能真正找到脱离它的方法。

0. 更强的用户粘性

我相信不少人都(不止一次)萌生过注销豆瓣账号的念头,理由显然各异;但之所以你还在这里,说明有更多让你留下的理由胜过了那些想让你走的原因。

  • 豆瓣音乐乱删我贡献的音乐专辑条目——但我在电影板块关注了好几位电影评论写得很好的影评人;
  • 豆瓣广播敏感词太多了——但我在豆瓣读书里写了好几千字笔记;
  • 豆瓣小组太多傻屄傻屌——但我需要经常报名豆瓣同城里发布的活动;
  • 豆瓣FM越来越多听不了的歌了——但我在豆瓣阅读还买了好多些电子书;
  • 豆瓣豆邮全都是各种骚扰私信——但我认识了好几年的时差党朋友只发豆瓣广播
  • ……

豆瓣以不同的板块提供了涵盖多种面向的多元内容形态,总有一种让你感觉不爽,但总有另外好几种内容让你割舍不下。这些不同内容彼此交织,成了越来越强大的说服你留下的理由。

1. 更全面的用户数据

爱上一个人可以因为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但维持亲密关系却无法仅仅靠眼神和动作。互联网ID只是用户的虚拟化数字替身,而这个替身接近本体的程度,由它所包含的数据量决定。

你关注的人都是怎么来的?有多少是因为在某条广播的评论区撞见?又有多少是因为看到对方在某个小组发了有趣的帖子、在电影条目下写了深刻的影评?

抽离开其他一切内容,直接对比豆瓣广播和其他社交产品,它根本就是个残次品:

  • 极端封闭,只有一个官方客户端且功能臃肿反应迟钝;
  • 网页简陋,手机端页面(m.douban.com/status)被深藏而且有严重bug;
  • 没有搜索功能,想查找自己以前的广播要翻页翻到腱鞘炎;
  • 新功能跟进缓慢,像九图、长广播这类特性相比微博都姗姗来迟;
  • 权限控制薄弱,讨厌的人拉黑后还是能看到自己的广播
  • 反广告和垃圾评论系统落后,不友善发言举报功能形同虚设;
  • 对外站链接支持差,不支持自动抓取网址meta信息(必须通过分享发送),甚至会直接屏蔽纽时等外媒网址;
  • ……

说真的,如果豆瓣开放API给其他时间线型的SNS作为替代品,豆瓣广播早就在竞争中被饿死了。但用户之所以还愿意刷广播、在时间线上和友邻互动,是因为用户在其他板块产生的信息被集合到广播里,给了新ID关注、老友邻互动的丰富理由。毕竟,爱上一个可以谈天说地的插科打诨的人,要比爱上180/34/985这样一串数字概率大多了吧。

2. 更大的商业价值

当然,更具粘性的用户关系网网络、更全面的用户数据,必然带来的就是更大的商业价值——作为驱动整个互联网价值的广告,必然依赖前两者进行广泛扩散和深度触达。对于有投放需求的企业来说,在「月活千万级、用户画像命中部分条目的标记的影音网站页面上投放一次性嵌入广告」和「月活亿级别、定点投放向部分标签符合画像用户且可随用户评论等行为传染到其他用户时间线的原生广告」之间,明显是后者商业回报率更高吧。

三、如何摆脱它?

今天的互联网是一个越来越板结化、封闭化、中心化的空间,要逆势而上需要付出多大的能量每个人都清楚得很。但这并非是不可能的。

0. 放弃all in one的想法,对抗自身惰性(AKA「去中心化」)

所有的互联网企业都明白「人际关系在哪,用户就在哪」的道理,也知道「互联网企业最重要的产品是它上面的用户」这一铁律。但用户不会天降,人际关系也没法空手套白狼——所以才会有那么多搞「冷启动」「增长骇客」的岗位需求。

作为用户的我们,第一关并不是任何技术层面上的限制,而是问清楚你自己:我愿意为了我的社交自由与社交品质,付出多少我的精力?企业利用自己的资源打通自己旗下的多个服务,节省的是用户自己去横跨这些服务满足需求的资源。如果你希望的是保持现在这个动动手指就能方便到达的状态,那么无论你把屁股挪到哪里,都只是把自己的尾巴交到另一只手上而已。

任何初级投资指南都会告诉你不要把所有的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那你觉得图省事把自己所有的数据放在同一个企业的框里会安全吗?

1. 使用专业化的焦点服务

豆瓣不是什么开天辟地的创举(就算有,互联网已经几十年历史,拷贝猫也遍地都是了)。因此只要把它的各个板块拆分开,寻找对应的替代品就是了。而且你很可能会发现,因为术业有专攻,这些替代品往往比豆瓣的对应板块做得好太多了:

  • 豆瓣读书 - Goodreads是很多人的推荐,但需要提醒一下已经被Amazon收购了。我个人推荐是 worldcat.org
  • 豆瓣电影 - IMDb同样是很多人的第一反应(特别是豆瓣电影本来就是严重依赖IMDb的条目号来组织的),但它对普通用户的影评的接受程度很低,而且同样被Amazon收购。Letterboxd和TMDB相比之下开放得多(而且界面比IMDb友好太多了)。rottentomatoes和metacritic以专业影评人评价为主,用户评论比较少,用来作为自己的标记数据库不太合适。其他很多小网站也有数据检索和互动功能,但大多都很封闭(比如tvshowtime),我个人推荐的是trakt,可以同时拿来标记已看电影、记录剧集观看进度,而且海量第三方app支持;动画一般是bangumi.tv(欧美动画观众是小众,日本的话很多人语言不通而且浏览器的翻译功能也不太灵)
  • 豆瓣音乐 - 音乐我用得比较少,所以不太清楚;可以考虑last.fm和discogs
  • 豆瓣小组 - 小组本身就是论坛,所以这方面的替代品就汗牛充栋了,按照自己的需求和兴趣去搜就好,而且绝大部分垂直论坛的社区氛围和内容深度都远超豆瓣小组。如果只是插科打诨的话首推当然是reddit。
  • 豆瓣阅读 - 豆瓣的电子书销售平台,这个有得是替代品,就不列举了
  • 豆瓣时间 - 豆瓣的知识付费平台,有些内容是独占的的确不好找替代,不过本身用户很少,就直接忽略了。实在不行注册个豆瓣小号专门拿来干这个也行啊(当然还是希望创作者多考虑在多个平台上同时发布,给用户更多选择)。
  • 豆瓣小站 - 这原本是豆瓣的公共主页产品,随着豆瓣的社交板块功能完善,逐渐被废弃了。可以考虑用medium.com、telegra.ph、telegram channel来代替。
  • 豆瓣FM - 豆瓣的在线音乐流播,我相信大部分人都转向网易云和虾米之类的服务了吧
  • 豆瓣同城 - 这也是我很少用到的板块,感觉现在已经和格瓦拉(被猫眼收购)之类票务平台合并了。不过豆瓣同城可以找到很多私人组织的小活动,我猜这种的也会有其他小网站作为替代。

其他还有一些豆瓣的功能模块,比如相册——flickr;留言板——匿名提问箱类网站;豆列——各种网站都会提供类似的收藏夹功能……

列完这个模块,感觉到豆瓣的确是个聚合了多种信息的庞然大物。感觉替代品这个部分可以抽出来单独搞个文章方便不断维护更新。

2. 使用时间线聚合你的动态

现在,你在各类替代品网站上参与了帖子、发表了评论,但想像豆瓣广播这样快速聚拢起针对性的互动和讨论还不够。

你需要选定一个时间线型的SNS作为豆瓣广播的替代品,来将你的各种活动聚合到一个地方,提高曝光和互动的可能性。这方面的选择就汗牛充栋了,我个人的推荐是mastodon。它不是一个网站,而是一种协议,人和人都可以用它搭建出一个类似twitter的时间线型社区;同时,它还和email协议一样,不同社区的人可以跨站相互关注、转发动态、互动评论、私信等。里瓣(donotban)就是其中一个mastodon社区。基于mastodon协议的社区有很多,可以去 joinmastodon.org/communities/general 找开放注册的社区注册账号,然后跨站注册其他社区的人,就能统一在自己的时间线上刷到他们的动态了。

和国内高度封闭、离了Apps完全不给用的狗【哔——】互联网企业不同,国外的社交网站一般是高度开放的,打开浏览器输入网址就能用;如果需要客户端的话,也往往有功能侧重各有不同的第三方提供。因此,链接(URL)就是连通你各种活动的跳板:你发布的评论等内容往往会得到一个独立网址(绝大部分网站会直接提供share按钮一键分享到各大社交平台),只要把网址复制贴到你的SNS发布框里、打上一两句引言(甚至可以只贴网址,绝大部分社交平台都可以自动从链接抓取到标题和引言之类的简介)、发布,关注你的人就能像在豆瓣广播一样看到你创造的内容并且和你互动了。

学着摆脱apps的限制,是给自己信息脱毒、重获自由的入门一课。捡起链接,重回网页(web)的怀抱吧。

3. 为社区贡献

很不幸的,因为语言和网络的隔阂,上面列举的绝大部分服务都罕见中文内容,更不用说中文使用者了。但这其实是一个鸡生蛋蛋生鸡的问题——中文用户越来越多,网站就需要考虑多语言需求而改进产品,也会吸引更多中文用户留下中文内容。你以为豆瓣音乐的详细专辑条目、豆瓣电影里的演员列表与海量海报是天生的吗?它当然是在你之前的一位位友邻亲手创建增补的呀。

如果你想要的内容网站还没有,那就主动去上传吧!特别是各种影评网站,往往缺少东亚内容的条目,这是因为它们的观众群在用户中很少啊。你做了第一个上传的人,你之后的人就有得浏览;如果所有的人都做一样的是,你也同样会享受到别人上传的内容呀!

4. 狡兔多窟

还是那句老话,不要把所有鸡蛋放到同一个篮子里。把自己的不同内容需求分散到不同网站的好处之一,就是在这些网站上的身份是相互独立的,你可以自由地选择在某些网站保持匿名、某些网站保持公开,甚至毫不顾忌地注销其中一些让你不爽的网站、或干脆「砍号重练」。而得益于国外完善的信息保护法律,注销时的难度会远比注销国内账号简单,而且可以很轻松地对自己在网站上创造的数据进行导出、备份等操作。

4.1 不要在不同的网站上使用相同的昵称、用户名,尤其不要使用相同的密码

一个网站一个账号是有点烦,不过和国内流行的微信注册一样,国外网站往往也提供Facebook(建议不要用)、twitter、Google、Amazon、apple ID(建议不要用)的绑定,方便你一个账号走天下。

请尽量不要在不同网站上使用相同的昵称,避免社会工程学黑客利用来进行人肉搜索和信息挖掘;尤其不要使用相同的账号密码组合,避免一家网站的数据泄露后连带所有网站都不安全。

如果你觉得记密码很烦,Chrome和safari现在都自带密码生成和保存功能了(这就是网站基于web网页而非apps提供服务的好处啊!),你也可以选择lastpass之类的跨平台密码管理器服务来保存你的密码。账号密码是当今互联网生活的重要凭据,因此密码管理器是非常有必要使用的工具,具体就不在这里展开了,请自行搜索了解。

以上就是我想说的内容了。最后嘱托一句:

重要的不是直接停止自己的豆瓣活动,将自己在豆瓣100%的互动迁移到其他地方,这是不可能的。
重要的是你现在、马上行动起来,哪怕只是去其他平台注册一个账号、标记一个打分、发布一句hello world。
这些会开启你重掌选择的可能。这条路绝不会一蹴而就,但一个行动会导向更多行动,就像雪球滚动起来只需要最开始的那片雪花。

本文以CC0协议授权各种形式的传播,不过考虑到方便检索,最好还是不要以截图的形式。

希望下一个十年我们都能生活在更开放自由的数字空间。

恶隐息烙
作者恶隐息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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