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藏书五百册之后

梵高先生在北海 2020-09-23 16:40:02

前几天在网上买的书到了,南方那边又闹水灾,几本书在路上耽搁了几天。拿到手先撕外包装,扎个马步,气沉丹田,假装自己是个力士,往两边一扯,书脊就露了出来。扯开的口子位置有点偏,木心作品四个字露的明显。这还了得,我哪敢怠慢,赶紧抽出书来,捧在手上,放好,拜了又拜。 到家的四本书,《哥伦比亚的倒影》《温莎墓园日记》,木心先生。《中华文化的精神》《说中国》,许倬云先生。文史齐头并进,还差个哲,前几天也买了,陈嘉映先生的《哲学·科学·常识》。买木心先生的书是为了补课,之前愚钝,竟然一直不屑。这几天写讲稿翻阅《文学回忆录》才知晓自己的浅薄,又在网上看了几篇文章,当即决心要好好补课。买许老的书纯粹是为了感激,史书我看的慢,学的不深,有的时候不知道从哪看起,不如小说看的畅快。主要是前几天看许老答观众问,第一个回答“天人不大变,你要在安定、冷静之中,安度过去。”这符合我的心性,等同是许老给了我把剑,我别腰间,顿时心安。 塑料膜一拆,《哥伦比亚的倒影》扔床头,其余三本摞在一起,放在充当书架的椅子上。房间里五六把椅子给我放书,还有两个买书留下来的纸盒子。书架早就放不下了,又舍不得书“四海为家”,椅子正好,省钱省事。我拿着手机连着这四本书和之前买的几本一起录进软件,好处不少,多少本书,什么类型都一目了然。录完才发现,四百九十八本,离五百本还差两本。好家伙,跟整数还差两个单位着实让我纠结了一下。之前就说,到五百本藏书的时候要纪念一下。矫情?矫情也要纪念一下。 从小到大买的书肯定不止五百本,最早那本翻烂的儿童版三国演义搬家前就不见了踪影。有时候往家里搬书和往外处理书同步进行。小时候不如现在珍惜书,书搞到最后总是油光闪闪的,接受不了就往外扔。《儿童文学》、《故事大王》扔了不少。大概率在外面也没人要,最好的命运就是被人捡回去垫桌角,运气差的风吹雨打之后被扫进垃圾堆,和生活垃圾凑成一对。现在患了强迫症,书都是宝贝,连借人都很少。 之前去菜鸟驿站往家搬书,买了几个大部头,是个箱子装的,xx书店几个大字特别明显。驿站离我家有点距离,我在店门口攒劲,想要一鼓作气往回搬。老板娘跟我挺熟,也是因为从南京回来之后就老来,一看我来就把包裹往门口放好,除了狗粮就是买的书。我正作伸展运动,老板娘忙着拣货的间隙问我一句:“你究竟买了多少书啊。”我跟她笑了笑,还撒了个小谎:“也没多少,还有不少是别人送的。”说着说着我自己都不信,差点笑出声来。有人送书,还有这等好事?一问起这个我就纠结,说多了感觉挺装的,说少了我这么个常客,事实还就在这摆着。不过现在知道,下次再有人问我,我就按照软件里显示的数字说,不偷不抢,问心无愧。 回家之后还得过家母那关,她不理解我为什么总是不停的买书。有时候蹑手蹑脚进房间,飞快的撕开包装,塑料膜撕开,书放好,新书不凑在一块,分开椅子放,这样察觉不出来。有时候带箱子回来还是要接受拷问:“买这么多书看的完吗?”之前做贼心虚,不好回答。现在就用唐诺的话搪塞她,大概是“我不懂别人为什么不买书,因为这是全世界最划得来的东西,你把一个人一生最精华的东西都得到了,我不知道世界有什么东西比这个更便宜。”云云。家母也听不进去,唠叨几句就放行了。 晚上去健身房游泳的时候还在想这档子事,软件上差着两个单位确实难受。下水的时候想了下,想的都是广西师范、上海译文、三联书店、南海、中信大方……,想来想去最快的法子还是去书店看看。晚上到书店的时候书店都快关门了,我头发还是湿漉漉的,没来得及吹干。店员着急下班,催促我快点选,我也懒得再挑,顺手找了两本在“砍豆”(kindle)上看过但家里没有纸质版本的书,钱钟书的《围城》和杜拉斯的《情人》。为此我贡献出了我最后一张纸币。出门的时候我就像挑剔的食客走出如意的饭馆子,然后应景的拍拍肚皮,上车准备回家。 上车的时候想起来琴行就在附近,我跨上电动小车就往那边去,汪猛、胡伟、国栋果然杵在门口等着下班。本来想分享完我完成整数的喜悦就回家,结果不知不觉的跟他们一起杀去了华莱士。桌子上又扯了一点音乐的话题,今天主题忽然上升到艺术分级的层面。但我毕竟意不在此,我找了个间隙给汪猛看我软件上整五百的数字。汪猛回了一句“还不错。”接着又开始辩论。 说来说去,一头雾水的时间还是多一点。国栋说:“制定标准是一个艺术成熟的标志。”我想他说的对,但又不全面。我又想到了我那变成整数的显示在软件上的数字,其实我们都在说同一件事,“书越多代表着一个人越博学。”这话没错,但也不全面。标准是个相对概念,越多是个数字概念。 我对他们说:“今天我藏书五百了。”他们都说:“还不错。” 五百本之后还有下一个五百本然后还有下下个五百本。 我想知道的并不快马加鞭的朝我赶来,它可能永远在赶来的路上。 回去还要再拜拜,不光拜木心还要拜其他人,博尔赫斯、托尔斯泰……然后,然后再睡个好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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