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卤 2020-09-21 15:31:31

芃是我在网络上认识的朋友。

有很多年了。

在那个人们一直怀疑网络交友是虚假还是真实的年代,我通过网络认识了一票朋友,大家从网上走下来,走进现实。我们知道彼此的真实姓名,家庭住址,但我们还是习惯用网名叫彼此。

不过芃,既不是他的网名,也不是他的真实名字。是我写他的时候取的一个名字。

在网上交流不过瘾,我们一群人常常下场组织饭局。芃并不受大家的欢迎,人走到那都有小圈子小团体。我们本来通过网络认识就是一个小团体,可小团体里还有小团体。我所在的那个小团体除了我之外,都不喜欢芃,他也就很少出现在聚会中。

但是我喜欢他。

喜欢他那个咋咋呼呼的装逼劲儿。

喜欢他说话时夸张的表情和动作。

喜欢他在舞池里跳得那么好看。

但人对人的印象是很狡猾的,很多时候并不是第一眼,而是搞不清楚的某一个时刻,可能那是最脆弱的时刻,最无防备的,如果那个时候某一个人的一个动作某一句话轻易穿过了你,进来了,就记住了,并且印象深刻了。

我对芃的记忆是,那一晚,他伸出手拉住了摇摇晃晃的我,在快要把大地震碎的酒吧里。我那时在一个饭局上,接到他的电话跑过来,已经喝得晕乎乎了,一个没站稳,芃伸出一只手拽住了我。我才看见原来他就在我身边,周围一群人,他们在玩色子、喝酒。

有那么很短的一段时间,我以为这会是拖住我的手掌——我在心里默默地喜欢过芃。我想他也知道。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不是喜欢,是没什么动力动不动就见面的,是会烦的。所以我也很容易就get到了芃的那种烦躁。但是他还来找我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寂寞吧。他应该和我一样很需要恋爱也很希望恋爱的,只不过没有遇到那个人,也和我一样。

很快,我们变成了哥们,就是那种最令我绝望的关系。

更绝望的可能是,芃和认真地看着我说,能不能把鼻毛剪一剪。

暗恋的悲伤只持续了很短的一段时间,比我喜欢他的时间还要短。大概白羊真的是爱来得快去得也快,并且也极度现实,不会在没希望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我不知道男女之间是不是有纯友谊,因为一旦当异性之间的关系规定为友情,那么大家都会遵守界限。其实想一想,维持长久的纯友谊是建立在近乎于存天理灭人欲的基础之上的,或者我们麻痹自己不去往那个方向想。因为一旦想了,那这个世界就令人作呕了。但芃是不守这个规矩的。或许这是我喜欢他的最大原因。

很多人可以互相开过分的玩笑,但并不能真的呆在一起去试炼彼此是否真的可以把控欲望。所以,能真的当着我面看片的,也就只有芃,他知道我不会让他感到尴尬或不自在。

不知道他对别人是不是也这样,丝毫不设防。是我有这么蠢还是我有这么值得信任,或者说我根本无足轻重。

芃跟我细数过他的江湖经历,他让我觉得他的出生地像东北之东北,似乎那里的话事人和他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也喜欢和我说他那强劲的荷尔蒙迸发时的激进,似乎平平常常的交媾不足以稀释他沸腾的血液,一定要有十八般兵器或者十八件职业套装。他也不吝告诉我他喜欢的类型,听完之后我觉得老天让我们做哥们是对的。

谈论这些东西对于别人来说是可能一种冒犯,但我是爱听的。似乎我的耳朵有隐藏功能,语言的摩擦让它觉得快乐。不过,我从没有和芃交代过我自己的喜好,我喜欢什么样的身体,喜欢什么SIZE,喜欢什么样的情景,什么样的角色扮演。我总是平静地,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面无表情地听他说,并表现出一副你爱说不说我并没怎么认真听的样子。

在很多人的眼中,我像一块面板一样寡淡无聊。

芃大概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我把那条千年蛇妖藏在面板底下,芃在大谈特谈的时候,那条蛇在面板下面恣意伸展。

女人婚后基本不会再有这样的异性朋友了,即使你知道什么也不会发生。但,大家都会知趣的远离你,你自己也为守护一份干净的名声而谨慎取舍着。就像贞洁牌坊一样,其实它立在每一个妻子的心里。

这些年来,芃给我打过两次电话,都是借钱。

我一分钱都没有借给他。

我们俩的工作很相似,他穷的时候,我也面临破产。

当然了,有钱我也不会借的,我没办法把钱借给一个几年不出声出声就借钱的人。我知道我不该为这个怪他。我已经脱离自由的生活太久太久了。我是围墙里面的人了,怎么能怪围墙外面的人不来看我呢?

但很多事就是这样改变了,关系变得冷淡了,生活变得现实了,共情是需要代价的,信任更需要。我没有那么厚实的容错率,我不能。

前几天,芃又给我打电话了。

我很害怕是借钱。

后来回过去,不是。芃开始做保险了。。。

我觉得以我们的交情如果再玩虚的就没意思了,明白地告诉他,精神上支持,但保险我不买。芃说,不买不要紧,出来喝个咖啡也行。

我说这些年来我越来越社恐了,我不愿意出去也不想见人,我不知道说什么。我想到了去年把我拉黑的那个人,似乎仅仅是因为我没有帮她办事,我们之间就疏远了,之后因为一句话没说好,就把我拉黑了。或许她觉得不是因为我没办事而拉黑我,但我就是这样觉着的。

还有今年把我拉黑的朋友,仅仅是因为他帮我联系一个活儿,我不想做。而以往我总是颇为含蓄而又谦虚地拒绝,但那一次我是很简单的回复,我不想。

原本把友情看得很重的我,现在觉得那不过是一种幻觉。

我不想再在幻觉之上付出任何努力,也不想得到什么回报。

我不想敷衍别人也不想自己受伤。

但芃说我们应该重新认识一下彼此。

我说好吧。

约约约。

约了一个多月我也没声音。

其实很多时候我有时间,但我现在真的很懒。

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或者我也不想听了。

也许我们真的可以重新认识一下对方?

那么我需要修剪一下鼻毛吗?

或者又是觉得浪费了一个下午。

芃应该从来都没有试图了解过我。他有时像一个孩子,需要不断的作,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别人的存在对他来说无所谓。但我已经不是那个我了,虽然我还是可以当一个好听众,但是,只会鼓掌的听众是孤独的。

千年的蛇妖才几年就老了。

她的鳞片都闪不起来了。

好可惜,她没出来几次,几乎从没有被谁看见过。

芃,希望我们明天的见面,是不无聊的吧。

布卤
作者布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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