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香菇,下辈子投胎千万不要再喜欢上漫画了

一席 2020-09-11 15:18:09

烟囱,漫画作者。一席第791位讲者。

烟囱:小香菇,下辈子投胎千万不要再喜欢上漫画了

漫画圣人

2020.08.23 杭州

大家好,我叫烟囱,是一位独立漫画作者,做过一些独立出版物,还是一位和画廊合作了15年的艺术家。我想和大家分享一些我和漫画的故事,希望大家能通过这些故事重新审视漫画的价值。

我要画的是什么样的漫画?

小时候,我是看这样的漫画长大的。

鸟山明的《七龙珠》

要画这样的漫画,你需要先用铅笔勾线,再用蘸水笔画在漫画原稿纸上,画完以后还要贴网点。

我试着这么去画,但是我怎么都画不好,因为我的手总是蹭到没有干的墨水,把原稿弄得特别脏。就像这样——

还有日本漫画里面讲故事的方式,一般都是很夸张,很戏剧化的。像这样——

高桥留美子的《乱马》

但是我的生活没有这么夸张啊,也不好笑,我画漫画的时候编不出来这样的故事。

直到2003年,网上的朋友给我分享了一个德国漫画家的作品。她叫方安珂(ANKE FEUCHTENBERGER),是一位在德国汉堡教授插图和漫画的老师。这是当时她放在个人主页的一篇漫画。故事的开头是一只兔子在房间里散步。飞过来一个虫子,虫子的头上是带有螺旋桨的。

兔子就拽住了这个虫子的尾巴,使劲儿甩。

它把虫子的头甩掉了。虫子的头粘在了房间的角落里。

兔子钻进虫子的身体里睡着了,虫子在黑夜里凝视着它。故事结束了。

我就发现这样画漫画也是成立的——没有什么剧情,没有对白,只是在人物和人物之间、人物和环境之间发生了一些简单的关系,这就可以是漫画。

我觉得我也能画出这样的漫画。我就开始画了。

这是其中一个故事,叫《分开》。在一条马路边上,有房子,有树,有草丛,一个小虫子在草丛里睡着了。

故事的主角连体兄弟出现了,惊起了树林里的鸟。

他们遇到了一个女孩,共同爱上了这个女孩。他们决定去做手术,谁活下来谁就和这个女孩在一起。

他们遇到了一个西瓜头的村民,向他询问医院在哪里。

下雨了,他们去房子里躲雨。

其实在这个时候,我已经非常在乎环境对情绪的塑造了。

以前看日本漫画的时候,我经常会沉迷在漫画的场景里,去想象漫画人物在这个场景里会去做什么,会有什么样的心情。但是日本漫画往往不在乎环境对人物情绪的塑造,场景更像一个背景板一样的道具。很多日本漫画家也不画背景,背景都是助手画的。

我却非常在乎这些背景、这些环境。下一页就是他们穿过一个巨大的坚果壳,到了医院。

结果却只有一个人出来了。

女孩怀孕了。兔子医生很难过。

哥哥和弟弟牵着这个女孩的手,但是哥哥已经变成魂魄了。

孩子出生了,仍然是连体婴。

兔子医生把孩子交给了弟弟,摘下了头套——原来他是哥哥,他并没有死。

画完这些漫画之后,网友就鼓励我把这些漫画发给方安珂老师。结果她很喜欢我的漫画,还把我介绍给了她的学生Sascha,让我在Sascha主编的一本杂志上发表作品。

Sascha主编的漫画杂志

没过多久,Sascha就从德国来中国了,到大学寝室去找我。我把当时的情境画成了一篇漫画。其中有一页是Sascha在看我的漫画。

我:「我想画一种从未有过的东西,一种能带来陌生感的环境和氛围。」
Sascha:「从未有过的东西,你能告诉我它在哪吗?」
我:「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说不清楚。」

当时我确实说不清楚。但是无所谓,我继续画漫画。

2006年,我从中央美院毕业了。毕业前一年,我和一家画廊签约了,画廊每个月给我发五千块钱,我不用去工作,每天在家待着画画。

当时我有点厌倦短篇漫画了,我想画长一点的、轻松的故事,想画不刻意地去表达什么的漫画。

在我的设想中,故事的结构就像随手画在纸上的线,有交叉一次的线,有反复交叉的线,也有完全独立的线。这些线没有固定的开始,也没有固定的结尾。

我买了一打A4的速写纸,就开始画了。也没有剧情,反正一天一张,随便画。

这是其中一张,画的是一个公交车上的同学聚会。聚会很吵。

有人喝多了躺在地上,有人撒酒疯。

一个人走到车外,走到了草地上。

他在草地上睡着了。

我会细致地刻画风吹过草地的时候和人躺在草地上的时候,草呈现出来的不同的质感。我希望读者看漫画的时候能够想象自己躺在这个草地上的样子。

我会画一只蘑菇在火车上喝着一杯热茶,茶的蒸汽让窗户变得模糊起来。他在模糊的窗户上画了一朵花。

然后用手擦掉这朵花,露出了外面一闪而过的黑乎乎的风景。

能看见一座巨大的桥,还有一个隧道。

看见桥上有个黑影,是一只在骑车的公鸡。

我会画一个人在满是雾气的草地上痛哭,难过地去抓地上的草吃,挖草底下的泥土吃。他挖出了一个泥坑,泪水和雨水把这个坑填满了。他躺在泥坑里微笑地看着天空,看见松树底下有只正在躲雨的毛毛虫。

我还会画水里漂来的一片叶子。叶子上有一只瓢虫,一个人把手伸进水里接过这只瓢虫,再把它放入水里。他在流淌的河边睡着了。

我会花心思刻画这些环境,草的质感,河流的质感。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

但是这些漫画想表达什么意思,其实我也不知道,我已经忘记当时画这些画的情景了。不过无所谓,因为这就是我要传达的「能带来陌生感的环境和氛围」。

在我画到有点在乎故事走向的时候,我就不再画了。因为我要享受的就是这种不在乎表达什么、不在乎故事在哪儿结束的自由感。如果我那么在乎的话,就不好玩了。

过了七年,在2013年,我把这120页的稿件做成了一本书,叫《哈利淘特》。我没看过《哈利波特》,只是山寨了《哈利波特》的名字。

画这本漫画给我的启示就是,除了要讲述一个吸引人的故事,还要通过画面的细节、环境、对白,让我自己和读者沉浸在这个故事的场景里,能在故事里面游走,感受故事里的空间、物体的质感、味道、触感。当你处于漫画中某时某刻的环境里,你能够和漫画人物产生相同的一种情感。

怎么样做自己的漫画书?

漫画画完了,就得做漫画书,毕竟我关于漫画的记忆都是捧着一本书在看漫画。 大学期间我上网认识了一些画漫画的人,其中有一个叫唐彦的作者,号召大家做了一本漫画书,叫SC漫画。从第三期开始,我加入了这个编辑团队。

这本书每期大概会有40到50个作者,每次做书的周期最短也要三个月,最长要半年。最后这本书做出来是这样的,特别厚,跟砖头一样。

SC漫画

我有个好朋友,叫左马,是一个非常好的漫画家。有一次他跟我说:「你们SC一年就做一本,但是我画了很多漫画,没有地方去发表。」

同时,我在豆瓣认识了一个叫盲公夫人的香港漫画作者,他在网上发帖子说他做过八本书,我说我挺想看的,他就寄给了我。我发现这八本书都是在打印店做的,有的书就是一张A4纸折成了一个十字,有的书不到8页,就是一个特别小的骑马钉小本子。当时这给我的冲击特别大,彻底打破了我对书的那种概念。

我马上给左马打电话,说我们要做一本漫画杂志,这本杂志就叫《叙事癖》,强调我们对叙事有某种强烈的癖好。

我不想花太多钱去做这本书,就找了北京最便宜的打印店,把成本控制到了8块钱。我在豆瓣卖16块钱,赚不了多少钱,但是卖得特别好。

做到第三期的时候,我就跟左马说:「我们要不要找人来不求任何回报地赞助我们做《叙事癖》啊?」他说:「不可能吧,这世界上没有这种人。」我说:「那我试试呗。」

我就在微博上发了一个帖子,征集六个人赞助我一年做六期《叙事癖》的印刷费。结果一个晚上就征集到了六个人。当时其实还有第七个人要给我钱,我说:「对不起,我们今年名额已经满了,谢谢您,您明年再给我钱印这个书吧。」

这本书做到第10期的时候,我一直合作的印刷厂跟我说,这一期印不了。他说这一期里面有漫画是裸体的,有人没穿衣服。

我说:「这没什么呀,这挺正常的。」但没办法,他就是不给我印。我心想,行,那就这样吧。

于是,在《叙事癖》五周年的时候,我在微博上征集了一个名为「裸体」的漫画特刊,要求投稿的那些漫画主角必须是裸体的,一丁点儿衣服都不能穿。

我会在微博上审核,看哪些稿件可以入围这本漫画杂志,其中有一条就写着:「不通过,因为穿了衣服,不符合这次的主题。」我对主角穿不穿衣服这事要求特别苛刻。

这是这本书最后成书的样子。

我和大家分享里面我喜欢的一篇作品吧,是左新的一篇漫画,叫《瓜男》。故事的开头是一个裸男在钢管俱乐部表演,他背后是一个西瓜一样的花纹。

一个助手拿出来一个有洞的西瓜,他给安了进去。下面都在鼓掌,瓜男在钢管上飞舞,气氛特别热烈。

这时候他助手拿上来了一个切西瓜的工具,淘宝就有卖的那种。开始切了,瓜男特别紧张,流的都是汗。切下去以后,西瓜里流出了红色的汁液,你也不知道是西瓜汁还是血。

再下一张。没事儿,特别棒。西瓜都散了一地,有一根西瓜的柱子屹立着。大家纷纷往上撒钱。

最后一张,一个人路过了西瓜摊。这是刚刚在俱乐部表演完,回归日常生活的瓜男呢?还是一个路过西瓜摊,幻想自己能够在钢管俱乐部表演的平凡男人呢?这是漫画作者留给读者的想象空间。

这本书画完后,美国的一个出版社,叫「格物天下」,做了一本英文版的。这个封面是我画的。

我其实特别想和大家分享我在这本书里面的故事,但是内容太劲爆了,一席主编不让我分享,大家可以去网上找这本书看看。

至今为止,《叙事癖》一共做了11期。从第二期开始,每期里的漫画和采访都翻译成了英文。尽管印量不是很大,但我希望这本书能传播到全世界,被各种各样的人看见。而且我刚才说过,每期《叙事癖》的印刷费、排版、翻译,那些钱都是网友免费提供给我们的,我在这里特别感谢他们。

做完《叙事癖》以后,我又做了一个项目,叫「乞丐出版」,是号召大家像给乞丐扔钱一样赞助艺术家做书。Logo也是一个乞丐抱住了一个人的大腿。

为什么要叫乞丐出版呢?因为有时候艺术家会觉得艺术就是艺术,艺术是很纯洁的,不能被金钱玷污。但是艺术家做东西是要花钱的。

还有,我在网上经常看到一些众筹的艺术项目,在艺术家完成自己的作品以后,那些赞助人又对作品不满意,觉得和自己期待的不一样,然后就在网上批评艺术家,攻击他们。

我就想,为什么赞助人就不能像对待乞丐一样对待艺术家呢?给他们扔点钱,不用管他们用这个钱干吗了,去做什么了,做出个什么结果,是不是把钱给瞎花了,无所谓,你赞助的其实就是一种艺术的方式。我根据这些想法写了一个乞丐出版的原则。

*第一,每本书的印刷费只接受单笔无偿赞助。

*第二,赞助者对书的内容无任何修改和建议的权利。

*第三,所有的书低成本、小开本。

* 第四,如果方案不能得到单笔资金的赞助,则视为没有读者市场,不予印刷。

*第五,对书的版权不占有,也不予以保护。

*第六,销售产生的盈利归「乞丐出版」所有和支配。 你们可能会觉得这样的出版计划太无耻了——不能修改,不能建议,然后钱还归我支配,太无耻了。但是真的有人来赞助我做书。

这两本书都是通过别人的单笔赞助做的,叫《乞丐漫画》。特别感谢那些赞助我做书的人。

和大家分享一些漫画书里的内容吧。

这是一个小蘑菇,他画了一年的漫画,用了好几年的积蓄,印了本书,叫《口蘑漫画》。

五年后,来到了帮他代卖的书店。老板说:五年就卖了三本,这是三本的钱。

他哭了,特别难过地来到了一个火锅店。

老板把香菇洗了洗,跟冻豆腐装一块儿了。他问冻豆腐:「你是因为什么来到这里?」冻豆腐说,因为炒股。

伙计说「冻豆腐、香菇来了」。冻豆腐被夹起来,「嗞」的一声,烫熟了。接着筷子伸向了香菇,香菇拽住那双筷子,求生欲特别强地说:「我是个漫画家啊!」

这两个吃火锅的人其实都是画廊老板。圆脸的那个就是代理他作品的画廊老板。方脸老板对圆脸老板说:「这是一只会画漫画的香菇,你的画廊不是代理卡通漫画吗,要不要签他呀?」圆脸老板说:「别开玩笑了,现在正经画油画的人我都养不起了,更何况是画漫画的呢?漫画已经不行了。」

「嗞」,烫熟了,就蘸着麻酱吃了。方脸老板问圆脸老板味道怎么样,他说:「还挺鲜的,有漫画的香味,哈哈哈哈。」

我描写过很多穷苦漫画家的故事,也讲过一些漫画和艺术的故事。那么漫画是艺术吗?

漫画是不是艺术?

我和一家做当代艺术的画廊合作了15年,但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画漫画。所以经常有人问我:漫画是艺术吗?

我先不回答这个问题。我想给大家看一看我在和画廊合作期间画的一些漫画。这些漫画不是为了做成书给人翻阅的,而是为了放在一个画廊的空间里面去展示的,它的尺寸都特别大。

先给大家隆重介绍一下我老板。他叫房方,是87版《红楼梦》贾兰的扮演者。

他以前在中央美院学美术史,后来开了一家当代艺术画廊,叫星空间。

我大学毕业后一直在画漫画,就是之前那本《哈利淘特》的漫画。我老板特别希望我不要再做漫画了,因为卖不了什么钱。他希望我创作一些容易销售的作品,比如布面油画、布面丙烯,就像这种——这是毕加索的作品。

我根据这段经历画了一个漫画,叫《谈话一》。画的尺寸特别大,我截图给大家看。

故事的一开头,我和我的老板在餐厅里。他点了一杯白水,因为他要减肥。我点了一杯干姜水。

你们看,我人变得越来越小了,因为我压力特别大。

我的老板知道我是一个特别逆反的人,就假惺惺地说:

我说,我还是想证明自己。

最后就剩我一个人独自面对这个难题。

不过还好,最后这个难题我解决了,我的画也卖得好了起来。这张画最后卖了给我的老板,可能这对他来说比较有意义,也可能他不想让别人看见这张画。

2016年的时候,我的老板经常跟我说,艺术的寒冬来了,我就画了这样一个漫画。

《艺术的寒冬》1

《艺术的寒冬》2

《艺术的寒冬》3

一开头是我的老板在睡觉,打了一个哈欠,好像睡了很久的样子。

醒来以后有点懵,发现这个环境有点像监狱。

他看见我在画画。

我画了好多画,这些画在老板眼里就跟钱一样,闪着金光。他说:「画了这么多,真是了不起。」然后微笑着在边上看着我画画。

老板站在我的画上面,看着窗外,外面向里面飘着雪花。

这是798,很多画廊主还有艺术家都冻饿而死了。

老板哭了,问我怎么熬过这两年的。我说:「靠老婆呀,她在国企上班。」

老板说:「冬天过去后你再叫醒我吧!」

老板睡着了,我停止了画画。我无奈地回头看了老板一眼,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去应对这个艺术的寒冬。

这是2016年画的,到现在这个艺术的寒冬仍然没有结束。今年疫情了,画廊就更艰难了。

2019年的时候,已经有很多国际大牌画廊在香港和上海驻扎,他们挖走了一些在国内本来就很成功的艺术家。但是我和我的画廊合作15年了,从来没有别的画廊来挖过我,我很生气,就画了这么一个漫画。

《蓝色忧郁》

故事的开头是我的展览开幕,大家都在吃烤串、喝红酒,烟雾缭绕,可能只有中国的展览开幕才会这样吧。

这是我的展览海报,我提着我家猫。

老板过来跟我碰杯。

白立方、高古轩、豪瑟沃斯,这三家画廊都是世界排名前十的画廊。老板的表情有点难过。

老板很难过,有点说不出话了。我吃了一串烤串。

老板沉默了,我喝了一口红酒。

老板终于哭了。

老板就特别难过,酒都洒了。

大家开始纷纷过来跟我碰杯,说「大卖」,「祝贺展览成功」。只剩下我的老板一个人在角落里默默地不说话,端着酒杯。

这张画画完,我的藏家就给我发微信说:「烟囱,你画这个事是真的吗?」我说这是假的,这是我编的故事,不是真的。他说如果是真的就好了,他会特别开心。

这是在上海西岸艺术博览会,我的老板在我的画前发呆。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心情。不过这张画最后也卖了,老板赚了钱,他应该会开心吧。

我除了画艺术圈的故事以外,还会画一些和我们家猫有关的故事,这是其中一个。

《猫咪和他们的艺术家》

我起床了,在取我的眼镜,我们家的两只猫躺在被子上,被子上粘满了毛。

我刷牙,猫咪跟着我。

我洗衣服,因为我的衣服上粘满了猫毛。

我去拿手机,猫咪也跟着我。我坐沙发上玩手机,沙发上全都是毛。

我给一个黄猫梳毛。

使劲儿梳,有点像伺候自己的主人一样。

梳下来一个黄毛球。我身上粘了一身的黄毛,我就拿滚子粘这些黄毛,粘的时候小猫还趴在我腿上。

我去晾衣服,我们家小猫在底下看着,衣服根本就洗不干净,还都是毛。

那我就画画吧。我们家猫就在后面抓,在前面打滚,我那颜料上也都是毛。

因为颜料和画板都是毛,就画了一张都是毛的画。猫咪还抱着我的腿。

然后我做了一个展览。在展览上,我试着跟藏家解释我这些猫毛作品背后的观念。

受到启发,我回家弄了好多泥,弄了好多雕塑,然后跟猫咪说话,让他们去帮我创作。

有的猫就这么抓,有的就这么蹭,我就在边上吃薯片。

第一次展览很成功,我又做了第二次,好多人来看。电视台也来采访我。

我的作品上了苏富比拍卖,拍了很多钱。我拿着这些钱买了一个别墅,和我的老婆,还有两只猫搬进去了。

我们在别墅里面散步,抱着猫很开心。

有一天,一只猫钻到了床底下。

就是这只黄猫。它死了。

我把它葬在了一个公园里面。

只剩下我和另外一只猫,在一个空荡荡的别墅里面。

它从我身上跑开了。我身上和从前一样粘了很多毛,但是有一根毛是之前的黄猫留下的。我很伤心。

后来,我和我的猫都死了,我们合葬在之前那个公园里,墓碑上写着「猫咪和它们的艺术家」。有人拿猫罐头来祭奠我们。

又过了很长时间,到了2090年,美术馆做了一个我的回顾展。大家都带着自己的猫排队来看我的展览。

整场都是那些粘满了猫毛的作品,猫咪在里面跑来跑去。

有一个观众对他的猫作出「噓」的手势,然后和他的猫一起安安静静地看着我那张粘满了猫毛的作品。

这是这张画最后在画廊展示的样子。是一个有点温馨又有点悲伤的故事。

回到前面的问题,漫画到底是不是艺术?

很多学艺术出身的人,都不觉得漫画是艺术,因为经典的艺术史里面其实是没有漫画的。他们认为,漫画是出版界的事,而只有美术馆、画廊里展的那些东西才是艺术。

而我认为漫画就是一种艺术的形式,是一种绘画和文学融合到一起的艺术形式。 在我童年的时候,我接触不到什么和艺术有关的东西,我唯一能接触到的跟艺术有关的东西就是漫画,我特别享受它。在我年纪大一点的时候,我看到毕加索、马蒂斯,或者卡尔维诺的文学作品的时候,我一样很享受它们。

回到创作上,在画漫画的时候,我能够体验到在绘画上和文学上创造和探索的双重乐趣。这和我阅读杰出的绘画作品和文学作品的时候,得到的那种非凡的体验是一样的。

所以我特别坚定地认为漫画就是艺术,我相信自己的感受。 回想从童年到现在,我对漫画的认知一直在变化。从一开始认为漫画必须是日本漫画那样的,到后来接触到方安珂和更多的独立漫画以后,我形成了现在的绘画方式。从一开始认为漫画就是要做成书去翻阅的,到后来我画了一些特别巨大的作品,在一些大家往往认为不该是漫画出现的地方,比如说画廊和美术馆去展示。

这种认知的变化有内容上的,有材料上的,还有展示空间上的。在我对漫画的认知越来越开阔以后,我发现,其实漫画的生命力和可能性特别强大,让我觉得漫画不止如此。

谢谢大家,这就是我今天演讲的内容。

一席
作者一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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