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鹅,这是另一天

胡如隐 2020-08-12 20:59:20

天鹅,当我们凝视着责任这个词的时候,我觉得恐惧。这很简单吧,应激反应已经多次警告我们,不要应承那些你无力应承的事。这句话背后的含义是,对你突如其来的斗志保持冷静。本质上来说,对于反讽和过度自恋的热情,几乎可以瞬间取代你对严峻和神秘世界的关心。最近一个人死了,一个时代已将破灭,整个世界在涉险,关于艺术形式的实践正被消灭,这当然使你有好奇心,包括你对于将来的事的期盼,你审慎地考虑着你应当对什么东西下手,甚至期待着展开你的思考,或成为那种能把毕生用来融合你所见过的东西的人。我想告诉你这是公然杜撰出的,关于欲望的梅菲斯特式的召唤。我不期望你会考虑我的意见,我想提示你,他们的火炬早已熄灭,而眼睛却不是,用一只手来抵抗那黑暗河水的侵蚀,另一只手匆匆在纸上记下一些片段,你想效仿这些?

在我更年轻一些的时候,我曾希望融入一些群体,或者说,我试着在寻找一个符合我的某些要求的群体,因为我无知(当然,我现在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因为我对孤独缺乏一定的耐心,因为我不肯接受。我可是在毫无骄傲地对你说,我失败了,并且我一再地失败。他们的交谈与我的期望的距离,比我跟自己说话相差得更远,而我吝啬于我的时间。你想必要问我,我的时间花费在哪里才是恰当我,我会告诉你,发呆,剩余的时间读书,或者喝点什么然后做爱。你要清楚至少它们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也没有看上去那么值得害羞。我从人群中跑开了,我自由,自由地如同街上一只欢快的狗,或者一个在屋里独自沉思的瘸腿男人。

你觉得我们总是需要号召点儿什么。我看见过一些人,我同其中的几个有过几句简短的交谈。他们非常诚恳,非常热切,是那种怀抱着无助(等待着你的理解和求助的无助)的热切,甚至这热切有时候让他们自己也感到厌倦。但你放心,他们很快又会再振作起来。我不喜欢他们,他们被那些字诱惑,交出了自己。那些字通过他们的眼睛爬上了他们的脸,进而又爬上了他们的耳朵,在旁边哭泣着施下咒语。它们哀求他能够把它们写下来,以便它们能在他死后仍然保持不朽,甚至还能孕育出新的哭泣的后代。这被称作为延续,你也可以叫它另一个名字:传统。

起初我对他们没有爱,只有怜悯,但后来我的身体变坏了,你也知道,人的身体变坏之后脾气也会变坏。总之我坏了,我想用力踹开他们,却只能朝他们不远处的地上吐一口轻飘飘的口水。你可知道他们的哀伤?他们会流着泪来再一次宣称他们将拯救你,拯救一切,他们将做出贡献,就像如果他们能闭嘴就失败了一样。他们的期望是在满是黑字的书里成为一个小小的名字,为此他们磕头礼拜求别人收下他们。

我不希望如此,我深深地知道我的同类,就像他们知道我一样,我希望我们至死不会交谈。没有什么会不朽,除了关于不朽的渴望。凭借着你的信念,你接受了一个允诺,在这个允诺面前,可能性已经没有理由存在,这个允诺就叫做信念。但是你不会永远年轻,天鹅,当你暮色将至,乳房下垂,你就会觉得如此不值,以至于感到悲伤,忘记期待,你也会因此而被忘记。要是我们不是被选中的人,那岂不是更好?

成为被选中的人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在年老的时候实现你青年时期的愿望,那是到时候唯一的希望,你所成为的老人会通过他的榜样而拯救许多东西,但让我们不要叫他作有信念的人,因为放弃自己的愿望是伟大的。你已经明白我说的话了,把握永恒只是一句让人延缓衰老的谎话,当你足够老,就会忘记你和时间的关系。追求不朽和完美结合了这个世上一切的伟大和荒谬,如果我们不去追求极限,就会变得渺小又琐碎,如果我们追求极限,又会因为自我怀疑而显得不严肃。我知道你又拿出了你的书,那些神话一样的话语并不都是胡说,因为天真未必全无价值,一种可爱的令人钦佩的努力即使荒谬,努力本身就已经是一种价值,你为什么总是需要神话?这是个问题。我做的,只是找到一些东西,然后带着它们远离一切,回到我的房间。我不想把自己托付给什么,也不想拥有什么。我和那些字做交易,我会出卖一些声音和许多时间,偶尔还有一些赞美,而它们像我出卖的只有它们的经验和曾被人人夸奖的智慧。我发誓,当它们开始往我脸上爬的时候我就烧掉它们,所有的概念,存在,世界和心灵都是试图覆盖一切的庞大问题,重要的不是你的解释是否正确,而是你的解释是否必须,仅此而已。你也应该这样对待它们,你要使用。或许你拧过毛巾吗?那是一块你的毛巾,你应当用尽全力去洗、去拧,拧出所有水分,然后擦干你的眼泪。

天鹅,你,一个女人,对我展示你的社会样和生物样的特性,你关于我的某些事的追问很快就会推广为你对一切的追问。你身上有一个独特的雄心,就是求得永恒不变的爱。我感激你对我们有这样的愿景,但没有什么能够超过那句该受诅咒的判词,那句判词使我们对于像万物的本质啦,万物的开端啦等等这样的问题失去了一切兴趣,它说的是永远的演变是一切的基本原则。假如一切都在变化,你却向我要求那始终同一和不变的爱。你不要哭,我们还可以找到信心,因为爱不隐藏在遥不可及的一切之后,而是在于它可以直接发生在我们之中。至于你在我面前要求(或者说恳求)自己拥有道德和诚实,准备让我加入你的歌颂。你当然可以,我是说,想必你也一定会称呼我为懦夫,因为你认为我看不到世界。

可根本没有世界,完全,完完全全没有这个东西,不要交出自己。有过几个人,就那么几个,曾给过真理一个家园,他们拥有这个天赋,但他们自身尚未完成建造就毁灭了。不要哭,也不应感觉羞愧,有的只有生活,另一个就是牺牲。也或许你寄希望于下个世纪,你说你的同辈人之中出色的那些,他们愤怒、绝望、悲观、孤独,他们之中有你见过的最出色的人。你说你和他们这一代人将会扛起来这个世界的不稳定性和空虚。我好奇的是,他们之中没有人教过你拒绝吗?也没有人教过你,你的真诚完全不代表你的正确?甚至没有人对你提起过,当牺牲这个词作为名词首次出现的时候,它的含义是祭品?天鹅,我丝毫不想掩饰我的嘲笑,我宁愿把你比作是星星。

胡如隐
作者胡如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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