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房记】西海岸最美图书馆

Helicopter 2020-08-06 14:55:18

非建筑学专业人士的建筑体验笔记

隐藏在西海岸高大静谧的冷杉林里的这栋建筑,似乎很适合《一条》那种慢速航拍、光影流转。

参观它的体验是带有韵律的,如同勃拉姆斯的A大调间奏曲、贝多芬23号奏鸣曲II,是平静、悠然、动人的Andante(行板)。

风吹动树梢,光线柔和洒落在书桌和书架上,芬兰建筑师Alvar Aalto为一座百年神学院修建的图书馆,是今天的旅程的目的地。

Finlandia

太平洋吹来的溶溶海雾,让俄勒冈州遍布参天冷杉,森林广袤,这点和记忆中的芬兰挺相像。在湿润的早晨驾车前往波特兰郊外小镇,那种斜风细雨、四下无人的清冷,更增添几分错觉。我在车里播着西贝柳斯的Finlandia组曲,慷慨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味,还是换成贝多芬吧。

1882年,一群天主教隐修士从瑞士逃避宗教迫害来到当地。他们以天主教隐修制始祖人Saint Benedict命名小镇,并看中一座小山头,在那里建立了名为圣天使的神学院。如今既是学校,也是可以避世的修行之所。

神学院历经两次大火,从山脚搬到山顶。上山的路特别美妙,冷杉高耸入云,其间星星点点着供人静思的神龛。偶尔有黑袍修士的身影,安静得只听见风扫过枝叶、雨滴落车窗的声音。

神学院整体布局模型,猜猜哪座是图书馆?

山顶的建筑大部分是新古典主义样式,而我们的参观对象——图书馆就那么平平无奇、毫不起眼地隐藏在三棵巨杉背后。它们原本会被砍掉,Aalto在实地考察后决定该挪的是建筑而不是树。

是非常粗壮的大树。

图书馆从设计到完工历时六年,于1970年开始使用。外墙面是朴实的小麦色砖和红木杉格装饰。

从大门触感细腻的扶手开始,就是十分Aalto的体验。熟悉的家具、灯具映入眼帘。可以说,美国不会有另外一个图书馆,从建筑到照明到家具,全都是用心设计的精品。

1946年设计的45椅,1956年设计的昵称为飞盘的A337吊灯。

腿椅是著名的Y腿设计,两根木贴合成Y字形,credit: Artek

前厅是更衣间,一侧通往办公室,另一侧是视听室。视听室的波浪形天花板和墙壁,是Aalto经典的设计语言。木墙面隐藏着几个密室的入口。

格纹窗帘图案是Aalto妻子所设计的。吊灯是1956年设计的A110。

至此为止,似乎还是平淡无奇。即使进入到主大厅,也还感受不到特别。

空间变奏

缓缓走下台阶,一下豁然开朗。外部看起来不过是个矩形盒子的部分,只是架设在山顶的入口;建筑主体以扇形扩散开,沿山坡斜面而建。

平面图 credit: Mount Angel Abbey

整个建筑实际两层,但利用错落的扇形形成三个层次,空间远比外部看起来开阔。屋顶的锥台式采光设计,为阴天的室内也注入充分的自然光。

利用自然光照明,是Aalto在设计中最注重的一点。北欧阳光稀缺,光线至为宝贵。他早在1927年设计第一个图书馆时,就不断探索如何能让室内光线柔舒适、适合阅读。

圆锥型顶光是他最早使用的照明手段,后期慢慢调整角度,变成锥台和带倾斜角度的锥台,以及不同方式的组合。通过多次折射使光线漫射,亮度降低了,不再刺眼,却同样能让室内光线充盈。

除了最高的锥台,第一层也留有一圈顶窗透光。

真的有人按照如今建筑的照明标准去测试过这个图书馆,发现无论在节能还是照明性能上都符合要求。

当时有些修士对于缺少观景大窗表示异议,毕竟窗外风景甚佳。Aalto却认为神学院的图书馆是使人可以专注阅读的地方,而不是休闲空间。但还是留出几扇观景窗,让窗外的杉树入画。

一如其他区域,图书馆的软装使用的都是Aalto设计,宛如活的博物馆啊。大部分都设计于70年前,如今看来依然简洁优美。金属、木、白、黑这些材质和色彩的简易组合,足以构筑大方又舒适的空间。

1932年设计的60号板凳,1950年设计的A704号台灯。

L型椅腿细节,credit: Artek

1933年设计的68号椅子。

1946年设计的45号椅子。防火栓加上了和书架一样的木杉格设计遮挡。

右上角的36号躺椅设计于1932年,如今宜家还在卖相似款。

自习室里装着1936年设计的书架112B,如今一个正版的要400美元喔!

Aalto的一些名言被神学院做成海报挂在墙上。有一幅我特别喜欢:

他说:「从关注细节来为人们构筑一个和谐的世界」。这是作为设计师的我的座右铭。在图书馆不为人留意的地方,可以看到这句话的具体实现:

楼梯的边缘全都有木包边,而且是柔和的圆角。

像扶腰一样轻轻绕了一圈勾住柱子的扶手。

台灯安在木档板上而无需占用台面空间。台面提离墙体留出一道空隙,视觉上立刻轻盈起来。

握面充分的铜门把。

这些细节毫不起眼,大部分人并不会留意,却是真心为使用者考虑、关注美的人才会细心思考的,也是能启发他人、经得起时间和眼光考量的。

参观前,我早看过书上介绍、也看过图,但实地体验还是惊喜连连。不是震撼,而是如行板一般,让人感觉舒适自在想停留。虽然外观普通毫无吸引,但让使用者愉悦而不是让设计者瞩目,才是真正的好建筑。

想起日本设计师矶崎设计的外观有如水晶的深圳图书馆,太阳太晒时,市民要打伞阅读。

Aalto一生热衷于设计公共建筑,尤其是图书馆,这也是相隔一个大州、一个大洋的小小神学院,可以请动当时处于名气巅峰的他的原因。最终他只收取了象征性的1万8千美元设计费。

这是登上了芬兰钞票的国宝级建筑师在美国唯二的作品,有着他大量优秀设计原版,然而我没有在任何旅游介绍上读到过它。

Wonderstruck

在图书馆流连时,一名修士主动靠近聊起来。我第一次遇见修士也,真的穿黑袍!小哥不知是热情还是寂寞,知道是专门为看建筑而来,竟主动当导游,里里外外介绍了一遍。

他说,一群日本建筑师来参观时,第一时间来到这波浪形转角一顿猛拍,因为是Aalto的「签名」喔!在芬兰语里,aalto就是波浪的意思呢。

他感情丰富地介绍这天顶光有多舒适,打开修士的自习室给我们拍书架,还带我们到密室、展示当年从瑞士带来的有800年历史的藏书。

因此看到当年Aalto工作室做的原版模型。这矩形+扇形真是极妙的设计。那三棵树也被做进模型里了。

临走送给我一本导览书、两张海报,把我感动得。

介绍去修士的餐厅吃饭,都是有机食材,丰盛健康,付钱时却发现没人收银、想给多少就多少。

偶尔一次性感受到那么多美好和善意,就会记得也应如此待人。在回程的路上,放晴的天空出现一道彩虹,真是wonderstruck的一天啊。

~完~

关于Aalto,写过非常详细的介绍《人,万岁》,也曾翻译过他关于灵感的小文章《鳟鱼与小溪》

关于波特兰,还值得去看看日本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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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Helicop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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