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年前,她戳破了后浪的“梦想困境” | 赠书

豆瓣·書 2020-07-23 17:18:30

你有梦想吗?

在追求梦想的过程中,最大的阻碍是什么?

或许是年龄,或许是时间,或许更多人会归咎为:金钱。

为了生存,我们朝九晚五,把自己摆放在格子间,在不足两平方的空间里消耗掉人生过半的热情。

也许,如果不用考虑金钱,我们就能以梦为马,仗剑走天涯。

1

很荣幸,青年男人柚木遇到了这样的机会。

柚木是学电气毕业的,他热爱发明,不愿被固定工作束缚,因此毕业后选择临时工作维持生计。但微薄的收入和琐碎的工作令他倍感烦闷,根本无法专注自己的爱好。

偶然之间,他到一位老艺妓家修理电器,老艺妓得知他的梦想,提出资助意愿,供他吃住,让他专心发明。

这位老艺妓名叫平出园子,曾是红牌艺妓,如今成为老板娘,生活颇为富裕。

她虽年老,却不古板,反而热切拥抱现代文明。

但日新月异的世界令她欣喜的同时,也衬托出她如灯明灯灭般即将完结的一生。遇到柚木后,她更感受到自己的衰老,因此决定资助柚木完成梦想。

就这样,柚木不必为金钱所累,终于可以大施拳脚。

他拥有了自己的工作室,穿衣打扮也俨然是一副年轻发明家的模样。

闲暇时,他常常躺在工作室外的庭院里,眺望天空,陷入无尽的创想。

但是,幸福生活仅仅持续半年。

一方面,发明创造总是伴随着运气和机遇。

“在空想有目的的发明期间里,生活确实非常充实,但是当他实际开始进入调查与研究的阶段时,才发现自已所想到的创意物品,已经有许多得到专利的类似物品:即使是自己所创作出来的物品功能更强,为了不抵触已经取得专利的物品,只得大大改变自已的创作物品模样。”

另一方面,他的心境产生了变化。

“以前被人雇佣时,常常梦想着如果能够有一天不用担心三餐温饱,整天埋首在研究里,会是多么愉快,也正是因为有这一个憧憬,所以当时才能忍受每天打杂似的工作。如今真的实现这个梦想,才发现这种生活非常枯燥无味。”

更重要的是,他失去了赖以支撑的动力。

从前,他希望成为发明家,取得专利赚大钱。可如今无需担心花销,他惊觉自己除了看电影、喝酒之外,别无他求。

“当柚木发现自己已经在无形中成为一个如此无欲的人时,心里不禁打了一阵寒战。”

这样出人意料又合乎情理的情绪转变,令人心头一惊。

也许,这就是大部分人的“梦想困境”。

当现实中有无法跨越的阻碍时,梦想显得遥远而美好;当外部阻碍消失,梦想近在咫尺却虚无缥缈,映照出我们的荒唐可笑

2

这个故事取自日本文学家冈本加乃子的短篇《老妓抄》,这篇文章一经发表即震撼文坛,不仅得到相当高的评价,更被誉为明治以来文学史上首屈一指的短篇作品。

很显然,这不是一个平头小子得到贵人相助后成就自我的故事,同时,它也不是梦想破碎后回归平庸的故事。

从这里开始,之后的每个转折都使人心惊肉跳。

柚木发现,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变了样,逐渐产生厌倦。他该自暴自弃还是发愤图强?

都没有。

他开始琢磨,老艺妓资助他究竟有什么图谋。

他认为,老艺妓完全是出于私心,希望柚木完成她这一生无法完成的梦想。他“觉得自己竟然无知到被卷入她的计谋里,顿时感到愤怒”。

在愤怒中,他选择出走,却发现自己像笼子里的金丝雀,已经无法从老艺妓的束缚中脱身。

“当身处老艺妓为他所设的笼子时,会觉得非常郁闷、无趣,但是一旦离开这个笼子,又觉得有些寂寥”。

一星期后,他不得不返回工作室。

“但是在这之后,他开始经常离家出走。”

老艺妓的资助,不仅没有换来感恩,反而招致仇恨与报复,读到这里,我们难免为柚木的以怨报德而生气,为老艺妓的善良好心而惋惜。

但故事也许另有深意。

文章结尾,养女道子略带讽刺地通知老艺妓柚木又出走了,老艺妓只是“淡淡地转过身来看看养女道子”,“拿起长长的烟斗吸了一口烟”。

“你也不用管他了,反正我也不可能一直这样任他予取予求的。”

当养女离开后,老艺妓喃喃自语。

“年轻人就是有活力呢,年轻人就应该这样才对。”

冈本加乃子这样描写老艺妓的真实态度,“每次柚木离家出走后,老艺妓会对他产生出一股敬意,同时也会想象着万一柚木真的不再回来的情景,会觉得自己似乎犯下了无可挽回的大错”。

在老艺妓的心中,她希望柚木有骨气地离开还是顺从地留下?也许,她从不曾指望柚木完成梦想,她提供金钱、住所,而后冷眼旁观,用这样的圈养,证明柚木虚伪脆弱的梦想。

又或者,她用舒适的生活麻痹柚木的意志,像温水煮青蛙一般,等柚木清醒时,一切为时已晚,就像庙宇里的上上签,“只将看似能够实现梦想的蛛丝马迹亮给人们看,借此操控人们”。

而柚木,虽不甘心接受老艺妓的圈养,更无法下定决心逃离舒适的监牢,也许他的一生,都只能在无力的出走与归来之间切换,成为老艺妓的囊中之物。

3

深谙日本文学幽暗之美的谷崎润一郎认为日本人是“一个不屑露骨地表现恋爱、而且对色欲也十分淡泊的民族”,擅长“以漆黑的帷幕把幽居暗室的女性身体包藏得非常严密”,他们认为女人是男人的私有物,羞于展示女性的欲望。

冈本加乃子注定是那个时代的异类。

作为日本最早期的女性主义作家之一,冈本加乃子从不遮掩女性的欲望情爱,《老妓抄》中的平出园子虽然年老,却向往年轻的蓬勃朝气,欣赏并拥抱现代文明,天真又执拗地将所有期许赋予柚木。而对于期许的破灭,老艺妓是否也有一种尽在预料的痛感与快意呢?

这场实验最初就充满人性的博弈,在平静安宁的文字下,拉力与角逐无处不在,这就是冈本加乃子。

她的文字拥有日本文学的典型风格,像冬日阳光绵绵地打在身上,平缓,没有攻击性。

但她的阴暗是独特的。

她不像芥川龙之介,把庸俗与丑恶一一摊开,读来令人胆寒;也不像被冠以“恶魔主义”的谷崎润一郎,惊骇世俗地描绘施虐与受虐的快感;她的阴暗“润物细无声”,细细密密地夹杂在光亮中,乍一看误以为是温暖,细细品味后把人惊出一身冷汗。

她是日本文学史上的一位奇女,可惜,她在四十九岁,也就是步入文坛的第六年因病去世。日本著名作家川端康成得知冈本加乃子去世后说:“今后,在文学的世界里,像冈本这样丰富而深奥的女性,到什么时候才会再出现?我不禁感到我身边的温暖都消逝了……”

2012年,重庆出版社汇集整理冈本加乃子九篇代表作,并以《老妓抄》命名出版。这本短篇集中,除了《老妓抄》外,还包括以饮食写人性的《寿司》《家灵》《食魔》,与佛禅有关的《鲤鱼》《东海道五十三次》,与老年有关的《常春藤之门》,写尽爱情荒谬的《过年》《愚人与妻》。

今年,这本书再版。

衰老、接受、传承、执念、孤独、顿悟……

看完这本不到三百页的小书,我们也许可以说出一堆抽象的名词,但是仔细想来,无外乎“命运”两个字。

冈本加乃子用简净的文字,书写那些或痴或恋或参破红尘或泥足深陷的男女,不经意间总会触动我们内心深处那些曾一闪而过的不甘、不愿,谁又能说这些明治时代的人身上,没有我们自己的影子?

当钟声越过清流,敲响青翠山峦;十丸子已成小粒,秋风已然吹起。

而青春在有些人身上,似乎没有任何驻足,只是单纯地路过。

那么,在不知道怎么解决困境时,就随遇而安顺着走下去,一直向前走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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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奖时间:8月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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