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屈,想跑

毛冷瞪 2020-07-05 22:21:08

正如之前有一位友邻所说,我身边的家人透露着隐隐的爹味儿,再精确不过了。我姥爷和我爸都是暴脾气,但也有区别。我姥爷是一个稳定的暴脾气。据说我妈小时候每天吃饭时挨骂,搞到一辈子胃病,然而挨骂是稳定的,每到吃饭必然挨骂,和我爸的发飙就不一样了 。

我爸是间歇性的。比如他和蔼可亲十天,发飙五天,再恢复到和蔼可亲的十天,再发飙五天,这个天数是大概的,没有好好统计过,恐怕应该把这项工作做起来,应该有深远的意义。

我和我爸都是天蝎。天蝎与天蝎特别心灵相通,比如爸爸去哪里的羊羊羊和康康都是小天蝎,他们哭笑委屈我都能感同身受,对我爸也一样。我爸进入发飙期的时候,他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但我就是知道他现在一点就要炸了。我也知道他听了什么样的话下一步恐怕就要发飙了,也知道他大概会在哪些事上发飙,不过了解之后我能不能幸免于难呢,答案是没戏。

因为在我爸面前我永远是战战兢兢的。战战兢兢的情况下,我其实是做不好任何事的。举个栗子,比如有一天我爸用后备箱帮我把我的电动车王绣帘拉回北京,我跟他协力把王绣帘往下搬。这项工作是非常易燃易爆的,我就非常地小心,关注着王绣帘的车筐、车把手、脚蹬子,万万不要剐蹭到我爸的车,但我被自己的衣裳挡住视线的车轱辘却狠狠地刮了一下。

我看不见,我爸却能看到。他就爆炸了,他说:“你做事情一点也不小心!!!”

我爸发飙是这样的。他不粗鲁,讲话不带脏话。但是他恐怖之处在于气场很足,普通的话却杀伤力很强。比如腿爸这个人混不吝横行人世,有一天喝多了,代价把他车开到楼下结账走后他在那儿耍酒疯,我喊我爸下来帮忙把车开进车库。此时腿爸疯疯癫癫就往驾驶座钻,我爸用很小的声音说:“还开?”

腿爸酒醒了一大半,马上乖乖地在后车座坐好。

最近他又进入发飙期了。

在发飙期的时候,哪怕我充分地小心没有做什么要挨骂的事,我也不会好过。他呵斥我妈,不跟呵斥我一样吗,他呵斥刘腿,那不比呵斥我还难受吗。

我今天大姨妈,很难受,吃完饭时就跟刘腿商量说吃完饭让姥爷带你出去玩,我在家里休息。刘腿吃晚饭时,得到了非常美味的鱼汤拌饭,所以用小勺子装着跑到客厅里喂她的宝宝也吃点。我看到了,就跟刘腿说这样米饭容易撒,还是坐下来好好吃完为好。她就坐下来了,吃了两大碗饭,等收拾好我说跟姥爷一起出发吧,这个时候我爸趴在地上对着饭粒爆炸了。

他爆炸的内容是:“你为什么要故意把米饭撒在地上?这一路撒一路撒,还能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刘腿是委屈的,她只是想喂她的宝宝来着。正常我也会检查一下地上有没有饭粒这样,但今天确实忘了。我爸连篇地发了一个很大的飚,这个现场是我不要说帮刘腿说两句话了,呆都待不下去,我就领着刘腿火速出去散步了。肚子疼得满头汗,也还是拼命地走,想离家远点儿。

我也理解我爸。他每每发飙都不是针对当前的事情,而是心头憋的旧火儿。刘腿众所周知是一位祸祸达人,每天祸祸得推陈出新,往往确实很难收拾。他平时说话阴阳怪气指桑骂槐没点好气也都是因为憋着火。在憋火这方面我跟我爸很像,但在发泄这方面就不一样了。我饱受我爸发飙之苦,渴望自己不要这样折磨别人,如是憋了一肚子病,往往有一些足疗师傅一捏我就说:“你是不是喜欢憋火啊。”

我们三月就跑到河北姥姥家来了。中途回北京时间挺短,算来也在这儿呆了好几个月了。前头都呆的不错,主要是因为我爸跑来跑去,一会儿陪我姥爷回山东看病,一会儿又回山东看我奶奶,往往不在家。这回疫情二度爆发回来,朝夕相处,我爸也想念刘腿,因此和蔼可亲了挺长时间,截止到最近终于开始大大小小地爆发了。

我怕我爸主要表现在几个方面:第一是怕他看。哪怕是在和蔼可亲的时间段,他也会花时间站在旁边看着,观察到刘腿“今天吃饭不好”,“衣服弄得很脏”。所以和蔼可亲段我也并不坦然幸福,我知道这些都是积压的怒火。第二是怕他干活。我爸只要开始干活,发飙的多,和蔼的少。由以上两点引发了许多后遗症,比如谁看着我我都很害怕,以及谁在我旁边干活我都很害怕。我就手足无措,大脑空白,人变笨蛋。

我也不敢反驳我爸,我妈说:你都这么大了,总该熬出头了吧。没有,我也不知道哪里是个头。比如我爸有强迫症,要求人吃水果的时候绝对不能滴下来任何东西,哪怕是内种果大水又多的水蜜桃。刘腿做不到呀,吃得好吃就哇哇地吃。可是我其实有一肚子的话想对我爸说。在家里吃桃子,滴在腿上了,真的有那么糟糕吗?吃完了洗洗不行吗?为了这样的事情把好好的一个人弄得战战兢兢小心翼翼什么事情都放不开手脚去做,值得吗?

我可能是物极必反,矫枉过正,我觉得放开手脚去做事很重要。我做不到,刘腿能做到,她既然能做得到就让她好好去做。比如买了手指画套装,她肯定是不看例图抠了就抹,抹得痛快了双手占满颜料再上脚,有什么不可以?不是很好洗的东西吗?比如她拿到了“幼儿实验器材套装”这样的玩具,不满足于按说明书把各种颜色的水混合,而是要混进去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专心地捏呀搅呀弄得脸上都是也浑然不觉,不可以吗?并非不可逆的损害呀。不是想让小孩以后当科学家吗,按说明书做实验算什么科学家,不是实验员吗?比起“吃果大水又多的水蜜桃一滴不漏”的绝技,她现在脑袋里那些奇怪的想法不才是珍贵的东西吗?

但我今天很难受。老是处在小时候挨训的应激状态,心智受损。我不由得愤愤地想,要不是因为有刘腿,我肯定要躲回北京我小小的家里头。一个人隔离它半年也不怕。

毛冷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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