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避免自己变成一个顽固狭隘的成年人?

艾莉森王 2020-06-11 20:15:35
这篇文章是我对自己的一次警醒

刚开始游民的生活方式时,我没想过竟然有人会问这种生活方式的弊端是什么?说实话,那时我刚刚开始旅居不过一年左右,还没有经历过什么肉眼可见的弊端,时间自由,地域自由,这难道还不梦幻吗?

直到最近我开始问自己一个问题:「打卡上班有什么优势?」

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差点深陷思维陷阱,落入了顽固又狭隘的认知圈套里。

另一方面,不知道你有没有发现,在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很难用新的理念去说服老年人改变自己的“坏习惯”,当然,这种偏执绝不仅限于年龄之分,即使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即使是最冠冕堂皇的精英分子,也有变成精致的绵羊的可能性。

辞去了的耶鲁大学终身教职的威廉·德雷谢维奇教授,写过一本书《优秀的绵羊》抨击精英教育,他将许多人的梦想殿堂常青藤大学称作是「失去了灵魂的地方」,他认为所谓名校不过是给孩子们贴上了一份标签,而所谓的精英化不过是把他们套入了一个固步自封、商业至上的狭隘路途,“这些学生大多对律师、医生、金融和咨询以外的工作不感兴趣,“即使他们将来的职业生涯光鲜亮丽,但也只是一群优秀的绵羊。 至少于我如此普通的人来说,我只有一个恐惧:紧紧抓住自己的信仰与思维,拒不接受新的理念,并且在生活点滴里一次又一次寻找自己是正确的证据。

不!我希望自己可以以更宽宏的角度去认识这个复杂的世界,拒绝顽固狭隘与偏执。

Artist: Gigi Meburishvili

首先我们要弄清楚一个问题,即我们从小便在学校里熟识的因果关系,它真的存在吗?

因果关系的问题

我们先来回顾一下因果关系最基础的定义。

在字典中因果关系,causation的定义:是一个事件(即因)和第二个事件(即果)之间的作用关系,其中后一事件被认为是前一事件的结果。

举个最平常的例子,根据牛顿万有引力定律,我现在正在进行写作的电脑只会往桌下摔,而不会向天花板发射而去。重力是因,摔在地板上的电脑是果。这听上去很有道理,难道不是吗?

18世纪苏格兰著名哲学家大卫休谟摇摇头,他这一摇头把我这17年来在学校接受知识的时光也全部毁于一旦了,我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生根本就是建立在一个骗局之上。

塔勒布在他知名的《黑天鹅》一书中引用了一个极为经典的例子,来自两千多年前的古希腊哲学家Empiricus,他提出了著名的「火鸡问题」。

在农场里,一只火鸡发现,每天上午9点钟主人给它喂食。它并不马上做出结论,而是慢慢观察,一直收集了有关上午9点给它喂食这一事实的大量观察证据:雨天和晴天,热天和冷天,星期三和星期四,各种各样的情况。最后,它得出了下面的结论:“主人总是在上午9点钟给我喂食。“

可是,事情并不像它所想象的那样简单和乐观:在感恩节前一天的9点,那双慈爱的双手变成了屠夫的手。

也就是说在感恩节出现前的1000天里,这只火鸡就是人类伟大的头脑牛顿,他观察并总结出了真理,而第1001天的时候,出来了一个爱因斯坦。这就是因果关系的缺陷,也是哲学范畴里最火热的讨论方向。

(塔勒布将这第1001天发生的事件称为不可预知,不可预测的“黑天鹅”事件)

而我们的哲学家休谟也并没有要否定因果关系的意思,毕竟就目前的情况下来看,牛顿的万有引力仍然适用(虽然没有任何人可以保证明天依旧适用),他只是提出了一个问题,这种经常性的联结可以取代必然关系吗?

如此看来,下一次朋友圈里的成功学再卖鸡汤给你的时候,或者伪科学满天飞的时候,你可以考虑一下他们口中的因果关系是否真的成立?尤其是护肤品这个巨坑?

观点从何而来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回想过自己人生到此为止的一些信念与观念是从何而来的?我大概在19岁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潜移默化中深受英文内容的影响,更加倾向于美国文化的价值观。但是当我于23岁时初次尝试将自己的价值观与思维方式梳理时,却因“无法描述”而不了了之了(这也成为了我近两年来坚持写作输出的源头,我希望学会如何清晰地表达自己)。

著名历史学家Yuval Harari称人类在大约7万年前经历了一次认知革命,而现代智人的脑容量更是随着使用火的技能出现而得到了大幅度地提升,即使是在休息不活动的情况下,人类大脑消耗也可以高达25%。所以当大脑作为一个亟需效率的高耗能存在,它不得不以最快速地方式形成一个完善,即前后一致的统一观点。也就是著名心理学家丹尼尔卡尼曼称之为「系统1」的快思考模式。

“系统1的运行是无意识且快速的,不怎么费脑力,没有感觉,完全处于自主控制状态“,卡尼曼在一次讲座上提到,当我们以为我们「知道」一件事情的时候,事实上这只是一系列我们从自己所信任的人或机构那里得来的信息,源于我们的信任,而类似于怀疑这样的情绪就可以忽略不计。

这在认知心理学上被称为「图式」,即schema,也就是人脑从小经过观察和学习而形成一张知识经验网络,造就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并形成观点。但是这种自主发生的快思考非常依赖于情感与情绪的产生,而且它发生在一念之间,很容易出差错。例如当我们听说希特勒是一个对儿童极其关爱的人时,我们的心理会自然而然地产生矛盾,以致于不能接受,这也是滋生「偏见」与「歧视」的温床。

事实上心理学家通过科学的研究方法,屡次证实了人类大脑的认知偏见,光是在维基百科上的认知偏见列表就列出了约185个条目(当然有些是冗余重复的),包含幸存者偏差以及非常重要且致命的证实偏差,糟心的是大多数商业机构以这些缺陷与偏差来开发更令我们上瘾的产品与服务。

  • 证实偏差

证实偏差,confirmation bias,恐怕是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无法逃离的魔咒。正如我在文章一开头所提到的那样,当我坚定不移地支持“数字游民”的自由生活时,我便会在阅读在日常里搜集大大小小能够证实我观点的证据,例如,旅行的新鲜,旅居的深度,搭配时间的自由,乍一看之下没有什么可以驳倒这样梦幻般的生活方式。

或者在我学习自我管理的时候非常迷恋一些成功人士的共性,例如早起的习惯,当我听说Richard Branson每天5点起床的时候,就不自觉地陷入了证实我自己的假设的陷阱里,殊不知不仅大量的成功人士并没有早起的习惯,而且大多数拥有早起习惯的“失败者”也并没有因此而飞黄腾达。

证实偏差不仅让我们更容易接受我们原本已有的信念,而还会有意无意地忽略甚至否定这个信念的任何信息。而这便是偏见与顽固产生的根源。或许这也是为什么代沟具有普遍性,中老年人在经历了大半生的搜寻证据之中,对自己所持信念更加言之凿凿。

  • 简化世界

当我在为这篇文章的写作进行理论核查时,非常惊讶地发现在网络上,即使是知乎也仍然存在着一众支持所谓「三岁看老」这样陈旧的认知态度,甚至有不少人支持“成年后大脑能改变的很少,性格、天赋、智力等在出生前就决定了”这样毫无科学根据的论调。

只不过科学家对大脑可塑性也是在上世纪90年代才正式达成共识的,也就是说90年代以后神经科学家,认知心理学家皆一致认可大脑神经具有可塑性,什么意思呢?我们的行为是会改变我们的大脑的,例如运动让大脑更聪明,而毒品则绑架大脑皮层,形成上瘾症状。这一发现不仅适用于人类,也包括动物,下次谁还告诉你“现在学什么太晚了”,你可以试试看用“连动物都不同意你”反驳他。

我们暂且不说固执己见对歧视产生的副作用,它对我们自身认识这个世界就是一大阻碍。当我们简化这个世界的规律,甚至像我年少极其无知时那样以为自己听了一些道理就已经明了这个世界了一样荒唐,它会让我们轻易地就掉入别人的圈套,例如消费主义的智商税,更贵的水、更夸张的护肤品、更无必要的过度包装、更突兀的精致感等等。

就如在冥想中我时常强调的那样,当我们观察到,意识到自己的思绪时,无论好坏,它都会瞬间变成中性的,不对我们产生过激的影响。那么在意识到所有人都有证实偏差的一刻时,我们就会发现,下一次看见朋友圈里的谣言时,可以多一层怀疑,询问为什么,以及因果关系的推导逻辑。

例如著名的维生素C与虾致命这种爆文?而事实上,只要一点点的深入挖掘就会发现,你大概得吃三百斤虾和十几瓶维生素C才能发生轻微砷中毒?

  1. 探索式思维方式

心理学家将我们的思维方式分为探索式思维与验证性思维,当我们具有探索式思维方式的时候事实上也是拥有了当下炙手可热的“批判性思维”的能力,而验证性思维则是标准的证实偏差的牢房。

借用因果问题,回顾幸存者偏差与证实偏差,我们可以更加清晰地思考或者说不那么容易上当了,当然还有助于我们的决策能力。

2. 反思

逆向思考这个方法我在去年的一篇文章里有提到过,《想追到喜欢的人吗?百发百中那种》。

“达尔文可能是全人类最有自我认知的一个人,因为自己的演化论太过激进,直接在打教皇的脸,促成达尔文拼尽一生都在不断推翻自己,他知道自己的理论一旦推出一定会遭到猛烈的攻击,所以,这世上对他最苛刻,最客观评价的人,首先,是他自己。”

反思是一个极为有趣的方法,尤其是当我对某一个观念产生了一定的固定成见时,我都会询问自己,那么反过来看呢?例如最开始我在写作关于情感的话题时,无非就是在于自己的偏见进行一场辩论,例如,我们应该对伴侣绝对地诚实吗?以及感情世界中的第三者,会不会是值得被感谢的对象?等等。这种思考令我对待感情有了更加豁然开朗的澄明心境,不是说我就一定要去行动,仅仅是脑海里的争辩恰恰反而促进了爱情的升温。

尼采如是说:“一定要重新评估那些一直被肯定的事物。”

结语|Final Thoughts

我想要的很简单,那就是即使是一个年迈的老太婆,我也要做一个笑口常开,时而推翻自己又重建的人。

就好像是海伦凯勒从沙利文小姐那里学会新词汇时,被她称为的「一种因找回思维而引起的兴奋」,因为学会水,water这个词汇,并亲手感到水流时,她开始渴望学习,甚至感到所触及的每个物体似乎都随着生命一起抖动。

这种兴奋,不可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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