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父母回忆往事】儿时记忆一一老范儿姐

danyboy 2020-05-25 20:12:00

前几天读阎连科的《她们》 和杨本芬的《秋园》,萌生了催促50后的父母辈回忆和写作的想法。因为父母辈既缺少信心又无动力,只能靠逼迫。这次我就先从自家人开刀,逼着我妈先动手。本文是她在手机上写了发给我的,只做了分段和修改标点,文字一应如旧。希望她能写下去。

作者:RONG(1958年生)


在我十二岁之前,我跟着奶奶生活在老家。那是一个只有二十四户人家的小村庄,民风淳朴,东西一条街,南北是住宅。那时父母不在身边,奶奶又管不了我,我就成了十足的疯丫头,村中的每一家我都去过,谁家有几只鸡、几条狗,凶不凶咬人不;谁家有果树,是酸的是甜的,谁家看的紧,骂人不(一般不打光吓唬),谁家好说话,我都一清二楚(边回忆边出汗,脸发烫,擦擦汗)。

最常去的就是老范儿姐家的枣园了,那里有几棵当时我觉得是参天大树般的枣树,那枣又红又大又脆,煞是好吃。从枣儿半生就开始去偷(不好听,但确实是偷),一直到树叶枯黄,我们几个小伙伴还要爬到树上去寻找那藏在黄叶下面的已经干瘪了的小枣,吃在嘴里是那样的甜(现在想想还有口水)。

老范儿姐家里只有父女俩,老父亲是个瘸子,而且瘸得很厉害,当然走路就慢了。老范儿姐并不老,至于她叫什么名字,我那时小根本不知道,从我记事起就叫她老范儿姐,她二三十岁的年纪,在我们小孩子眼里她就是很大的大人了。当时我不知道为什么叫她老范儿姐,村里的成年人都叫她老范儿,年小的都叫她老范儿姐。半个多世纪过去了,许多人我都忘记了,唯独她就象印在心里一样。

她生在北方,长在北方,却是一副江南女子的模样,个子不高,苗条的身材,两条细细的辫子垂在胸前,眼睛也是细细的,皮肤白白的(应该是营养不良的那种白)。常常穿着一件带大襟的碎花的褂子,很合身,不爱和别人说话,也不看人,常常自言自语,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样子。她心灵手巧,最擅长的就是剪花样,绣花,村里的女人经常拿着张纸去找她,说给女儿做双鞋要个花样,要么就是给自己做的嫁衣需要绣花,还有偷偷去的说给未来女婿绣个鞋垫的,总之只要你说出要求来,她想都不想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不一会儿你想要的花样就剪出来了,栩栩如生。女人们连个谢谢也不说,只是高兴的拿着就走了;老范儿姐什么也不说,拍拍身上落下的纸屑,嘴里依旧念叨着照旧去干她的活。

我们每次去偷枣,老范儿姐看到也象没看到一样,理也不理我们。她父亲刘大爷只是拿根杆子在树下捅我们,但又够不着,所以我们就更加猖狂。刘大爷还怕我们掉下来摔伤,吓唬我们几句也走了。后来大了才知道老范儿姐的悲伤。听大人们说,她那腿有残疾的父亲到三十多岁才娶了个外地的有病的媳妇,生下她没几年就去世了,老爹爹在亲戚邻人的帮助下把她带大,没娘的孩子成熟的早,虽没上过学但她很聪明,家务活女工活什么都会干,但也养成了要强任性的性格,她很少出门也不下地干活,很少跟别人交流,就靠瘸腿的老爹爹在生产队喂牲口挣工分维持生活。

她长的有模有样,挺好看的,十七岁那年找了个姓范的人家嫁了,就姓了范(我老家的女人嫁人后就没有了自己的姓)。丈夫是个工人,家里光景还行,一大家子人,我想这时的她应该是幸福的,一年后生下个胖小子,按理说应该就这样幸福的生活下去,谁知她产后得了病(现在的话叫产后抑郁症,听人说她在外工作的丈夫有外遇了)。本来她就不好和人交流,有事只是放在心里,时间长了也就憋出毛病来了,要死要活的,慢慢的变得疯颠起来。

那个年代的人哪里信什么抑郁症?一两年后见没好转,直接就把她送回了娘家。老爹爹也很无奈,哪有钱给她看病,只是精心的照顾她、开导她、顺着她,慢慢的精神也有了好转,只是嘴里开始不停的念叨着,谁也不知道她念叨的是什么。作为母亲,我觉得她一定是在念叨她的儿子,丈夫再婚了她也回不去了,但对儿子的思念怎能放得下,就这样在苦苦的思念中和老父亲相依为命的生活着,可恨我们还去偷她家的枣,那些枣打下来多少还能卖点钱的……

后来,我回到父母身边,开始了自己的忙碌人生,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儿时的记忆不时爬上心头,我又想起了老范儿姐。她后来怎样了,还活着吗?

好奇心驱使我去寻找她的踪迹,终于联系上了老家的人,他告诉我,老爹爹后来病死了,她一个人勉强生活着,是村里的五保户。在她五十多岁的时候,她的儿子来村里把她接走了。据说她的儿子对她很好,他可怜母亲过了这么些年的苦日子,她也在儿子的身边过了几年的幸福生活,也许这是她一生最幸福的日子,不再思念,天天相见,得到了一个母亲最想得到的,最后安祥的走了。

我也释然了。那片枣园已没有了,可瘸腿的刘大爷依然还在我眼前,那穿着碎花小褂的文文弱弱的老范儿姐,那在我儿时生活中留下深刻记忆的老范儿姐,愿你在天堂和爹娘幸福的生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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