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塔格五岁读狄更斯,卡特六岁写长篇,十岁读完莎士比亚,你他妈敢相信吗?

思郁 2020-05-24 10:42:55

读英国小说家安吉拉·卡特的传记《卡特制造》,提到了1989年,安吉拉·卡特在布达佩斯希尔顿酒店参加国际作家大会。这个会议的目的是提供一个国际交流的平台,在翻译的帮助下,展示来自各国作家的生存现状。这是会议第一次在东欧举办,到场的有很多世界文学巨擘:法国新小说的代表人物阿兰·罗伯-格里耶、尼日利亚作家钦努阿·阿契贝、南非的纳丁·戈迪默、美国的苏珊·桑塔格和理查德·福特,英国的作家有保罗·贝利、石黑一雄和安吉拉·卡特等等。

正如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会议一样,无论是谈政治,还是谈文学,只要是开会,都免不了以无聊而告终。石黑一雄吐槽说,会谈太无聊了,作家们骤然以为自己是在联合国展示自己的国家呢。在开会间隙,保罗·贝利与卡特大多数时间都坐在一起,面对正襟危坐,侃侃而谈的上台作家,他们在下面窃窃私语,咯咯笑个不停。某天,桑塔格上台讲座,具体讲了啥不知道,贝利只记得大概内容是桑塔格在吹嘘:“我五岁时在读狄更斯。不到十岁,我就开始阅读真正的大部头,比如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在一旁的卡特侧身过来对贝利说了句:“你他妈敢信吗?”

卡特和桑塔格都是我喜欢的作家,本来看她们同框还是觉得挺有意思的,但是不用想,一个个都是桀骜不驯的人物,自然是谁也不服谁,见面互掐是很有可能的,也不知道她们私底下有没有过多接触。不过,上面提到的小段子,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个问题,作家们的自我吹嘘到底有多少是真实的?

桑塔格五岁时读狄更斯,十岁读托尔斯泰和陀思妥耶夫斯基确实有点不可思议。但是不得不承认,桑塔格确实是个很早慧的人物,她的传记中说,桑塔格三岁开始了阅读,但这里的阅读大概也就限于漫画之类的,她六岁的时候去学校读书,一周之内跳到了三年级,也是在六岁开始了“正确的阅读”——也就是说放弃了漫画等识字书,开始进入真正的文学作品。她七岁的时候养成了看完一个作家主要作品的习惯。她留下的日记最早的日期十三岁的时候,已经开始在读纪德和托马斯·曼的《魔山》,并在日记中留下了自己的评价“《魔山》是要读上一辈子的”。她早期的日记基本都是一本书单和电影目录大全。阅读的习惯保持了一生,用她的儿子对她的评价,桑塔格的一生过得就好像往图书馆里不停地塞书。

卡特质疑桑塔格,用贝利的说法就是“她完全不会对名人另眼相看,哪怕别人把他们捧上天,她也有自己的判断”。其实这种判断是正常的,卡特的晚年何尝不是如此呢?在《卡特制造》中,传记作家埃德蒙·戈登提到了另外一个细节,1987年,卡特打算创作一部新作,灵感来源于莎士比亚晚期的喜剧,但是又融合了安吉拉·卡特式的华丽与癫狂,这就是后来出版的《明智的孩子》。在接受媒体的访谈中,卡特有时候会告诉采访者,她对莎士比亚的喜剧烂熟于心,因为她在十岁前就读完了“大部分莎士比亚”。针对这个细节,戈登在传记中评论说:“我们有理由怀疑她没有——她准备高等水平测试时的笔记本记下了她对几部重要剧本最早的感想——但她完全有可能(基于她母亲对她的偏好)不满十岁就接触过一些莎剧。”

你看,如果我们对作家的生活仔细追根究底的话,总能发现这些自相矛盾的所在。当她质疑别的作家的自我神话的时候,也不免建构起自己的神话形象。谁也无法免俗,卡特没有建构自己的阅读神话,她的童年已经有电视可以看了,她早年的阅读启蒙主要是奇幻和童话作品,这些故事对她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她的大部分作品都都是童话故事的变形和异化,所以说,少年时候的阅读很重要。但是她比桑塔格更无法人信服的是,她声称六岁就写了第一部长篇小说,一部充满了“社会现实主义:猫们为日常事务四处奔走”的故事。这个神话比桑塔格的阅读神话建构得还厉害——当然,小说底稿自然找不到了,要么遗失了,要么就是被母亲扔掉了。

这其实也让我联想到自传和传记作家的传记之间的一个重要区别:在自传中,作家总是不由自主地美化自己的形象,尤其是自己早年的形象,总是要自己打造成一个传奇人物;而传记作家的一个作用就是给作家的这种传奇形象去魅,把他建构的自恋形象消解成一个普通人,总是深陷在感情和欲望中,不免被世俗的生活绑架,总是为琐碎的生活而烦恼,总之,在写作之外,他就是一个普通人。这也是很多家反对传记作家存在的一个原因,正如诺奖诗人约瑟夫·布罗茨基所言,一想到有人正在写他的传记,内心就惶恐不安。

思郁
作者思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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