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年农历正月初九,奶奶走了

柒月暖阳 2020-02-05 16:49:59

01

2020年,农历正月初九上午10时50分左右,93岁的奶奶,终于呼出了这个人间的最后一口气。

自那之后的几天,总觉得活在梦里,好像醒不过来,接下来的时间都变成了假的,又好像脚踩在空中,虚飘飘的,不断问自己:这是我的当下吗?是发生在我身上吗?是真的吗?我的奶奶,那么乐观开朗坚强的老太太,真的就躺在那里再也醒不过来了吗?

又不断告诉自己,这是真的呀,就是你的当下,这是好事情呀,如果奶奶在天有灵,她可能都会笑着调侃自己:我这个老婆子,可算是把这一辈子过完了。

奶奶去的很快,也算是遂了心愿,没有瘫到床上给儿女添累赘。

初六晚上开始喘,初七、初八输了两天液,晚上睡去就再也没有醒来。

奶奶一直昏迷着,我们喊她,她的眼睛会动,甚至也会使足全身力气哼一声,但就是醒不过来。

叔叔一直喊着:“娘,天亮了,你醒醒,醒来我们该吃早饭了,别总是睡了。”她不醒。

姐姐来了喊她:“奶奶,你醒醒,醒来看看我,我是你孙女。”她不醒。

姑姑在她耳边不断提高音量“娘,娘,娘……”的喊着,她还是不醒。

那天,突如其来的下了一场这整个冬天都没有下过的大雪,雪花哗哗的往下落,我们都知道,奶奶要走了,可还是心存侥幸,也许她只是因为吃了安眠药睡的太沉了呢,也许她只是昏迷这一下,过会儿就醒了呢,也许她还可以健康起来,等春天到了,就像往年一样自己溜达到大街上,还会像往年一样做个老顽童,跟比她小几十岁的同辈弟妹们开玩笑,让大家都说她:“越老越不正经。”

可她终究是不愿意再醒来了,去世的前一天,奶奶跟儿女们感慨:“怎么死一个人这么难啊!”她很怕自己老的失了体面,这个老太太呀,到死都是干干净净、体体面面、明明白白的样子。

也正因为这样,我们对她的不舍,不知翻了多少倍, 真的没有被她疼够。

02

爸爸把村子里的长辈还有整个家族的男女都喊了,也给奶奶的娘家打了电话,春节没有回家的堂妹,被堵在路上。

还记得回家当天,奶奶强打着精神跟我开玩笑:“看看我还是不是你奶奶呀?”

我看她暴瘦的样子,眼泪刷的就流出来了,“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指着我说:“想你想瘦的。”

我说:“你在家是不是没好好吃饭呀?”

她说:“哼,你妈不给我饭吃。”

她跟我说了很多年的一句话“等什么时候老的躺在床上动弹不得了,我要把这一生吃的苦,好好跟你说一说”,可到最后她也没跟我说一句,她把那些苦都吞了下去。

这平凡又辛劳,长寿又短暂的一生,那些故事和过往,那些记忆和爱恨,都随着她的生命,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妈说,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就老了,好像从一个孩子忽然就入了耄耋之年。

奶奶在的时候,哪怕她已经做不了任何事,可心里就是觉得,天是有人帮顶着的,自己只管照顾她,在精神上还可以是个孩子,那一声“娘”一出口,有人应着,就感到心里踏实。

爸爸说,以前奶奶在的时候,觉得活得特别有劲儿,现在她不在了,心里空的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活了。

我好像也亲眼见到,这生命的沉重,在轰隆隆的压过来,再也不是二十岁的时候,觉得人生中只有希望,好像千事万物都在助我越飞越高。

而现在,人生达到了一个高点,往后要开始负加速了。

03

寿衣是三十几年前奶奶亲手做的,用大熨斗熨的板板正正,只是有些薄了,前些年姑姑说重新做一个厚的吧,大家伙儿不愿意,说谁做也做不来奶奶的手艺,八年前爷爷去世穿的寿衣,也是她一针一线给缝的。

葬礼办的简单,虽然儿女是因为不可抗力才不得不从,但也刚好是老太太希望的,她很怕因为葬礼破费了,儿女们还要因为她的死过一阵苦日子。

在她去世前很多年,就不再穿新衣服了,虽然闺女和儿媳们一直在买,但她不肯沾身,我妈说,她怕将来自己去了,穿过用过的都要扔了烧了,她怪心疼的。节俭了一辈子,连死后的事也要考虑周到。

葬礼那天刮起了大风,和当初爷爷的葬礼一样,尘沙漫天,吹得人们睁不开眼。

农村依然是土葬,在家族的坟头里,爷爷已经等了奶奶八年,我们跪在挖开的土坑前,我妈一边哭着一边念着:“爹,我娘来陪你了,你们团聚吧。”

我忽然明白了“撒手人寰”四个字的意思,就好像看见了那副景象,爷爷奶奶松开了紧握着我们的手,在我们眼前越飘越远,远到消失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又好像听到他们在对所有人说:不要送了,从此我们阴阳两隔,各自上路吧。

想起余光中《欢呼哈雷》中的诗句:下次你路过,人间已无我。

这一生,匆匆而过,爱过了,苦过了,也欢乐过了,那么,就此别过吧。

-作者-柒月暖阳,以一朵花的姿态行走,穿越季节轮回,在无声中不颓废,不失色,花开成景,花落成诗,已出版《以一朵花的姿态行走》。微博@柒月暖阳,个人公众号:柒月暖阳,私人微信qyny0704

柒月暖阳
作者柒月暖阳
411日记 5相册

全部回应 5 条

添加回应

柒月暖阳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