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是真的再见了,科比

烟波人长安 2020-01-27 14:42:57

我总算知道什么是麻木了。

麻木就是早晨躺在床上,一遍一遍刷着新闻,不知道自己都看到了什么,也不相信自己都看到了什么。

麻木就是突然间失去了表达能力,看着铺天盖地的悼念文案,觉得自己也该写两句,但一句话都写不出来。

麻木就是好像不会悲伤了,起床上厕所、进厨房准备早饭、端着两碗蛋花醪糟往外走,还在想今天不过大年初三,继续休息,又可以打两局2K。

麻木就是八点多被猫喊醒,习惯性拿过手机,虎扑疯了一样给我发了十几条推送,我以为今天又有谁破了记录或者哪场比赛又炸了数据,看着看着觉得不对劲,什么8秒不过半场违例什么24秒违例,干什么这是?不过了?

直到最下面一条:TMZ最新消息,科比意外离世。

脑子里轰的一下,然后,世界都静了下来。

不对,这几天世界本来就很静。过年期间的北京,又赶上特殊时期,街上没什么人也没什么车,除了楼下那个唱戏的大娘每天例行公事吊吊嗓子,没有多少声音。

但今天,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

当地时间1月26日,美国篮球巨星科比·布莱恩特乘坐的私人直升飞机在美国加州失事,机上无人生还。

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他的二女儿Gigi。他打球最好的孩子。他们在去训练营的路上。

失事原因目前警方猜测为大雾,极端雾天,能见度极低,尚未查明为何在这种天气条件下,他们的直升飞机还要起飞。

这架直升飞机曾在洛杉矶动物园上空盘旋了至少六次,等待雾消散,最终转向山脉地区飞行,直到出事。

有人抱着最后一点乐观,猜想科比会不会没在飞机上,会不会突然发推:“对不起,我起晚了,没赶上飞机。”

但我们都知道,这个男人,怎么可能会迟到啊

看一个资深体育记者的文章,他写了一句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的时间概念变得很差。”

说实话我有同感。年岁渐长,每天又接触大量的咨询和信息,对时间的记忆有时候很模糊。

比如在我的感觉里,科比的退役战,好像也没过去多久。

那场比赛他砍下了60分,就像他这辈子大多数时候一样,动不动就搞个大新闻。

单场81分。25次单场50+。6次单场60+。连续四场50+。连续9场40+。“科比发挥不佳仅得30分”。

18次全明星、4次全明星MVP、一次扣篮大赛冠军、两次得分王、一次常规赛MVP、两次总决赛MVP、两次奥运会冠军、五次总冠军。

11次最佳阵容一阵、9次最佳防守阵容一阵。

他原本是今年NBA名人堂的候选,无数人还在等着看他会在名人堂上发表什么样的演讲。

他还拿过奥斯卡,凭借动画短片《亲爱的篮球》。

但现在再列数据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他是传奇,是篮球历史上独一无二的人物,是人类体育史上浓墨重彩的一笔,这毋庸置疑。

我想到的更多是那些刻在记忆里的画面。

我一直觉得我是幸运的。我见证过2008年湖人总决赛折戟,见证过之后两年的两连冠。

见证过科比在韦德面前投中的漂移三分绝杀,那天我吃的是肯德基。

见证过他绝杀雄鹿、绝杀国王,看过麦迪逊花园61分的直播,看过他对猛龙81分的全场录像。

经历过他的辉煌,经历过09年那支进攻如水银泻地不可阻挡的湖人,经历过三军用命和绿军拼到最后一滴血才拿下的总决赛抢七。

也经历过他的低谷,经历过他打打停停的最后几个赛季,经历过对迈克布朗的死亡之瞪,经历过“科比21投3中,但终场前投中制胜三分险胜黄蜂”。

甚至亲眼看着他在巴恩斯的盯防下,突然遭遇跟腱断裂,还是强撑着,罚完那两个球。

但现在我不知道这算是幸运还是不幸了。

我忽然有些希望,我当年粉上的不是他,希望让我逃课、逃班、凌晨两点不睡觉也要追看比赛的那个人也不是他,随便谁都行。

这样,今天这个消息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折磨我。

我家娘子问我:你还好吗?

我说我还好。

是不是人长大了难免如此?越是在意的东西失去了,内心越是空白,不悲伤也不愤怒,甚至有些想笑。苦笑的那种笑。

我甚至觉得,这个突如其来的结局更像是科比传奇命运的合理句点。作为一个骄傲的处女座,一个不允许自己失败不允许自己脆弱的处女座,他终于不会看到自己老去的样子了。

他留给全世界的是他最辉煌的岁月,一如他在斯台普斯中心跳上记分台冲着观众席怒吼的画面,山呼海啸,旌旗连天。

我家娘子又问我:你要写东西吗?

我说我不知道。

如果是个我不太关心的名人,我可能想都不想就写了,自媒体人所谓的“赶热点”,两小时三千字,随便配个“爆款”标题,“凌晨四点科比去世:你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科比意外离世,生前最后一条推特刷爆朋友圈”、“科比这句话引无数人泪崩:余生,好好珍惜身边人”。

但这毕竟是我热爱的东西,是我追随了十几年的信仰,我不想亵渎我自己。

我他妈还有点儿理想。

我只想好好说一声再见,仅此而已。

3年前,科比退役的时候,一个朋友问我:为什么大家都这么怀念科比?

我说我们怀念的其实不是科比,我们怀念的是我们自己。

我们怀念的是那些有勇无谋横冲直撞的沙雕青春,是一本画册都能当个宝贝翻烂了也不肯扔的穷途年少。

怀念的是大多数人都没有手机的高中时光,大家挤在食堂唯一一台电视旁看CCTV5的比赛直播。

怀念的是诺基亚5300还是热门机型的大一岁月,一套煎饼一块五,加肠两块。

怀念的是宿舍四个人只有一个人不爱篮球,被我们强迫着一起看比赛,怀念的是只有一个人的电脑可以带得起最新的2K11,他不在的时候我自告奋勇帮他打季后赛,输得奇惨。

“长安,开电视。”“那谁还没起呢。”“我醒了,你们开吧……”

那段岁月早就过去了,随着大家的四散蒙了尘,然后在今天,彻底画上结尾。

我都不知道我该怎么结束这场怀念。我一直在想那段我看了很多次,每次看都全身皮肤一起发麻的,科比退役战最后发表的演讲。

Mamba Out。

这次,他是真的走了。

《亲爱的篮球里》,他说,自从爱上篮球的第一天开始,他就没有看到过尽头,只看到自己在路上不停奔跑(I never saw the end of the tunnel, only saw myself running out of one)

愿你在另一个世界,还会一直这样跑下去。你的故事,永远没有终结。

P.S. 文章首发公众号,原链接点我,未经同意请勿转载,侵权必究

又P.S. 关于科比退役,之前写过一篇相对比较详细的,可以点这里阅读

烟波人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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