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有1500万人从上帝手里抽到一张烂牌

世人謂我恋长安 2020-01-20 00:29:29

01

23点,你躲在客厅墙角手足无措。

4个小时过去了,他们还在卧室里吵架,他们吵着吵着就打了起来,卧室内腥风血雨,你躲在客厅的墙角里抽泣,卧室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

你吓得憋出泪来,那个时候你真的好希望有个人来救救自己。

现在是2019年1月28号凌晨四点,你从噩梦中惊醒,发现自己满头大汗。

在梦里父母在床上吵了一整夜,被子两头扯来扯去都快要被撕裂了。你夹在中间吓得不敢动。

你在学校是那么勇敢果断,可那晚愣是都不敢说一句:“爸妈,不要再吵了。”

你一宿没睡,听他们吵了一晚,心惊胆战,没有人知道你有多害怕。

你醒来拍拍后背,原来是虚惊一场。

清醒过后,你努力审视自己——

现在的你没有什么朋友,缺乏信任感和安全感。

这些年你已经形成讨好型人格,会去刻意迎合别人,总想和每个人搞好关系,过于敏感多疑。

你总是习惯性猜测别人想法,特在意别人说的话,甚至可以把别人无意的一句话反复揣摩好几天,活得很累,孤独得像条狗。

你知道,这些都是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啊!

于是,你忽然鼻子一酸,你告诉自己那不是梦,小时候你就是这么过来的啊。

嗯,每天。

02

5年级的时候,你想过自杀。

早上老师让你上去领读课文,你走上讲台眼泪在眼眶里不停地打转,老师问你怎么了,你编了一个很俗的谎——眼睛进沙子了。

其实,是父母又吵了一整夜,你蹲在客厅里小声哭了一晚。

早上你出门上学的时候,邻居对你指指点点,你低着头默默跑开。

中午放学的时候,你不敢回家,你不知道他们吵完没,你也不知道回家会不会突然有双筷子朝你头砸来。

你有想过离家出走,想过家破人亡,你甚至绝望地想跑到马路上被车撞死……那天你爬到学校楼顶吹风,你在想要是自己从这里飞下去会怎样。

是不是就解脱,自由了?

当时你才10岁。

后来,那些你都没有做,你还是带着恐惧回家了。

爸爸问你怎么晚了半个小时,是不是在路上贪玩了,你低着头什么也没有解释,然后啪一声巴掌打在你脸上。

你没有哭,若无其事回房写作业了。

你透在窗户,看到同学和他的爸妈在路上有说有笑。

你看到突然很难过,难过到流出泪来。

你觉得好羡慕好羡慕,你不知道自己家怎么是这个样子。

那一刻,你真的好恨好恨他,好想好想离开这个家。

03

13岁时,你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

你还从来没有和父母撒过娇,你不知道什么是家什么是爱。

你和最好的朋友闹翻,爸妈吵架愈演愈烈,学习成绩跌出年级前10,然后爸爸自作主张请学校领导吃饭。

宴桌上不巧,你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

他撞见了用力吼你,当着所有领导老师的面。

你吓得蹲在地上,慌忙收拾碎碗片,手指全是血。

你没有哭,只是想打个地洞钻进去。

从小到大十几年里,类似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几百万次了吧。

只是,这一次你真的无地自容,他不知道你已经是初中生了,也要面子了。

那次你中午没有吃,拿着书包红着脸就跑去了教室,同桌问你怎么来这么早,你摇摇头不说话,你们已经闹翻了,没必要说那么多了。

你趴在课桌上又饿又困,深深的无力感爬满你的血液,你觉得好悲哀,连一个倾诉的都没有,一个都没有。

忽然,有人拍了你一下,你吓一大跳。

抬头,是同桌,他笑着拿出面包和方便面对你说,快吃吧,别难过了,会好起来的。

你心照不宣接过方便面,面包只拿一半,你知道这算是和好了。

那天同桌告诉你,以后我拍你后背时,不用吓一大跳的。

你没有告诉同桌为什么自己那么容易被吓着,但那些都不重要了,你还记得那天的方便面很脆。

那天阳光很好,两个少年一起分一个大学士,那是青春的一段小故事。

只是,曾经那一幕却定格在你年少时很多年。

04

16岁,你想给那些绝望加冕。

你坐在宿舍的床上发呆,元旦放假寝室里就你一个人,你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回去。

你好像有点儿想家,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可是,你脑海里浮现出的是他们打架的场景,不寒而栗。

你想了想,还是算了吧。

第二天晚上,你不争气给他发消息,简单的几个字,你却编辑了半个多小时:

嗯,要不这次放假我还是回来吧。

没有称呼,没有长篇大论的寒暄,末尾也只是一个不痛不痒的语气词。

文风简单粗暴像极你们这些年的微信对话:

——近来可否安好?

——安好。

——是否缺钱?

——不缺。

——注意安全。

——嗯。

你又想了想,觉得还是撤回吧,免得扫兴。

可是,你做了一个让自己窒息的操作,本来想点撤回来着结果点了删除。

那一刻你想弄死自己,就像小时候想弄死他一样。

可当你发现已经无法挽回的时候,又有一点儿紧张和兴奋,真拧巴。

你在想到时候是不是可以在家里与他在饭桌上不咸不淡胡扯两句,告诉他自己年级红榜上又有自己的名字,到喝得烂醉再说几句真心话。

第二天你迷迷糊糊醒来,有点忐忑,又有些期待。

打开微信:你回来干嘛,家里又没有什么事。

语气平和得不像话,不可一世得让你无处安生。

他果然没让你失望,哪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会这么不痛不痒刺痛你。

其实,他只要再用力一点,你就会哭出声来。

前年过年的时候,你装作有意无意和他说,你对我实在太凶,小时候过得很压抑很累。

他脸上写满难以置信,瞥了你一眼说,白养了你这么多年,转身继续喝酒,不以为意。

那一瞬间,你眼泪都快要砸出来了。

你蓄谋已久的那些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他云淡风轻给堵在胸口。

他总是说这孩子不喜欢说话,胆小,家里来客人总是躲到楼上去,怕生。他也只是很费解,为什么这些年你对他不是特别亲,有什么事从来都不和他说,都是你一个人憋着。

他不知道,他曾经亲手将自己儿子伤害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可是那个你叫爸爸的男人却一无所知。

你知道他永远都不会明白了,你也不指望他能明白了。

他一直在等你一句谢谢你。

可你一直在等他一句对不起。

真滑稽。

05

后来,你更加拼命念书。

2017年,你在武汉念大学,你庆幸终于可以摆脱他了。

你告诉自己,你已经长大了,你再也那个不是躲在角落不知所措的小孩了,你可以开启你自己的人生了。

可是,你努力了好久终于发现不会好起来了。

大一刚开始的时候,你和室友一起在饭店聚餐。

你不小心把啤酒洒了,你吓住了,一动不动,脸色苍白。他们拍拍你的肩膀说干嘛呢,没事的。

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样,但那瞬间你突然就丧失了所有反应的能力,呆在那像在等什么一样,一动也不敢动。

你恍然回过神来自己已经长大了,这些小事都没事的,根本不会再有人会狠狠骂你揍你。

当你站在那里吓得不敢动的时候,你就知道自己被驯服了,那一刻你好委屈,悲哀得想哭。

你突然就崩不住了,眼泪哗啦哗啦往下掉,然后跑到厕所捂住嘴巴闷声哭了很久。

那天你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那像个傻子了。

你醍醐灌顶,原来自己一直在等啊。

每次一闯祸就身体条件反射一样地告诉自己:你等着,你等着你爸来收拾。

你原来一直在等啊,你在等着被打,被扇巴掌,被脚踹,被咆哮,你已经习惯那些伤痕累累了。

你看,哪怕那么多年过去了,那些被咆哮扇巴掌的记忆都模糊了,可你的身体却还记得。

你知道这些都是童年的阴影啊,那些记忆可以慢慢褪掉,但那些自卑怯弱敏感刻在骨子里了,永远都改不了了。

你知道,自己大概永远也不会好起来了。

06

今年你已经19岁了,你已经真正长大了。

那些每年大年三十晚上吵架,大年初一打架打到街坊邻居都来劝架的习俗已经慢慢远去了,日子慢慢恢复平常起来。

可是——

那么多年过去了,一想到那些不得安生的日子你还是委屈到想哭。

有一次夜晚,你忽然翻到一条网易云热评:

一直觉得家庭氛围好的小孩很幸运,他见过好的感情是什么样的,拥有对健康的爱的敏锐嗅觉,很容易就往正确的方向跑。而在凑合的夫妻关系下长大的孩子,不知道什么是好的,就要花很多力气去踢开那些糟糕的,要碰壁很多年,才知道哪条路,是对的。

看完你崩溃泣不成声,你想和他们正常人一样,可以哭,可以放肆大笑,可以拥有正常的情感,可是你要付出比健康家庭孩子多十倍的努力。

这些年你走了很多弯路,但一直都没有放弃,你一直渴望努力像一个正常的人一样活着。

上次回家你心平气和问他还记得因为自己打碎了一只碗就被咆哮的事吗。他说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记得了,又挠挠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当时你真的好难过,因为你一直记得,记了很久。

可是,有一天有一个人告诉你,他全都忘了。

你发觉自己所有的恨都变得没有意义了,都没有意义了。

《奇葩说》有一期,结辩的时候,马东和蔡康永谈到“原谅”这个话题。

马东说:“随着时间的流逝,我们终究会原谅那些曾经伤害过我们的人。”

蔡康永回答:“那不是原谅,那是算了。”

现在,你发出了QQ消息,告诉很久都没有联系的同桌——

嗯,不会好起来了。

如今你回想起那些往事,可以嘴角上扬。

你走在人群里,笨拙地笑着,内心暄嚣,重新认识这个世界。

这是你第一次尝试走出自己的世界,第一次做出了正当的努力,生命是从那一刻开始转了个弯,即使喜悦与悲伤始终同行。

现在你,一点一点改变自己对这个世界的偏执。

你终于开始试着走出一个人的小世界,慢慢和自己内心的那个有点自卑、有点孤僻的自己握手言和。

生命也是从那一刻开始转了个弯,即使往后的路你依然会举着悲伤穿过人山人海。

其实,你的心里还是住着一个怯弱的小孩,他是你,也不是你。他提醒着你的失去,也装点着你的未来。

日本作家伊坂幸太郎曾经说过一句很酷的话:一想到为人父母居然不用经过考试,就觉得真是太可怕了。

现在,你依旧不相信婚姻,甚至都不相信爱情。

你告诉自己,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相信爱情了,也相信婚姻了,你会是一个好丈夫和一个好爸爸。

别和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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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世人謂我恋长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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