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后感:关于罗伯特哈里斯的访谈录

王俊凯 2019-12-05 12:33: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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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伯特哈里斯在中国的知名度我不清楚有多大,但他是我比较喜欢的英国作家,也许他的作品会被认为属于所谓通俗文学,可我只在乎他的小说是否好看,给读者以愉悦或思考。间谍小说,侦探小说,玄幻小说,皆可以是优秀的文艺作品,反之,狗屁不通的打着严肃文学招牌的小说,放眼文坛所在多有。

这篇罗伯特哈里斯的访谈,有一连串的值得关注或讨论的火花,且一一道来。

1.罗伯特提到好莱坞在改编祖国的电影时,改动了他设定的父子关系,请注意这句话:这种对和睦家庭的向往,是典型美国式的。

此处不仅指涉了好莱坞电影中的家庭价值观,还可以引申到美国与欧洲的文化差异。尤其是英国和美国的文学界,自从亨利詹姆斯开始,新美国和老欧洲的比较就是一个重要的话题。后来这个概念在美国新保守主义高涨的那几年,也是政治学界的焦点。欧洲(确切地说是西欧)与美国的深刻的比较文化研究,很希望能看到这个领域的佳作。

2.罗伯特说卖掉祖国的电影改编权是他写作生涯的最大灾难。

这个蛮有意思。我看过祖国的原著小说,没看过电影。但对很多小说家来说,他们最大的敌人是改编电影的创作者。海明威的言论具有代表性,小说原著和改编电影都像泡沫,但前者是啤酒后者是尿。不过,小说家们或许不反对多赚点钱,或许期待电影的宣传力度,所以很少有人会拒绝买家。在当年的中国文学界,还有作家们为张艺谋度身定制小说的现象。

3.罗伯特著名的政治小说西塞罗三部曲,写古罗马帝国的故事,和当代英国政治若有暗合,而鲍里斯约翰逊还为小说写过书评。

英国首相鲍里斯约翰逊曾是记者和作家,为小说写过书评并不意外,有趣的是,书评这种体裁在外国的重要角色。包括日本,众多的报刊杂志,都有显著的书评栏目,有的篇幅颇为不少,很多作家学者也热衷于写作书评。像哈佛的杨联陞教授,是学术界公认的大宗师,但毕生著述书评居多。相比之下,中国报刊上的书评,数量质量似乎都显不足。倒是互联网媒体上,各种准书评较多,但水准参差不齐之外,也少有人意识到书评的体例特殊性。至于一篇好的书评应该如何,大问题也,值得另文细述。只说一点,好的书评是读者与作者的思想交流激荡,是火花,而非现在流行的代人读书。

4.哈里斯的观点,罗马共和国的衰败,原因在于体制再也无法容纳个人的野心。当前的英国亦然。

他说到了一个有趣的话题:野心。

在政治这个行当,人的野心是必不可少的动能。在行政体系内从事公务员职务,是一种工作选择。但这不是从政,从政一定要有野心。这个野心也许来自意识形态,要改变或缔造自己所追求的世界;也许来自对更多的权力或名誉、金钱的攫取欲望;也许各种因素都有,但没有野心的政治行当,也会衰败,而且可能衰败得更加彻底。在过去的政治人物批判中,野心家是一个负面词,这似乎并不合实际。哈里斯指出了体制容不下野心的危险,但没有野心或者说不敢表达野心的政治体制同样存在危机。对此我点到为止。

5.他提到了人的两分法,在国族认同问题上,有人一听国歌就热泪盈眶,有人却觉得尴尬。这是国际主义与民族主义的基本分野。英国如此,中国也差不多。

这倒是实在话。而且在中国,两者分化的情况可能远比他想象的更严重。譬如说SNS社交账号头像上是否加国旗,譬如说对于战狼这种电影的评价,其争吵激烈程度,莫里斯也会觉得震惊。不过,与其说国际主义和民族主义的两分,我觉得这大概还是来自于人性。喜欢热闹或清静,与人们的教育背景、社会地位等可能都无多大关系,可能是更加本质性的因素,就像喜欢吃辣或偏咸。了解这一点,有助于我们在社交中保持宽容的心态。

6.关于前英国首相张伯伦,哈里斯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认为舆论对他的评价并不公平,他实际上是拖延战争爆发,为英国重整军备争取时间,希特勒最讨厌的对手是他。

张伯伦的绥靖政策到底根本动机是什么?这也算历史悬案。最合理的解释可能还是希望德苏先战,黄雀在后。这和蒋介石在中日问题上的立场相似,也希望日苏先战。有意思的是,他们不论怎么腾挪,都未能如愿,还是先上了火线。站在苏联的立场,则是相反,所以要和纳粹德国与日本暂时媾和。国家之间的博弈,委实充满不确定性。姑且不管张伯伦,哈里斯在文学创作里提供了对历史人物与事件的独特解读,这是好的小说家之水准展现。其实某种程度而言,历史论述也都是小说,甚至是推理小说。

7.作家们喜欢的作家,这是永远有趣的话题。哈里斯提到了格雷厄姆格林,伊夫林沃,这也是我钟爱的作家。这种共同之处的发现,是最令人愉快的事情。

哈里斯说他对天主教作家感兴趣,格林与沃都是。我也觉得天主教作家这个群体颇值得研究,像格林这种,我不知道他是否真的相信上帝,他的私人生活显然也与天主教的规范相悖,或许他们就是要体验在戒律与禁忌边缘纠结乃至逾矩的感受。这当中是对人性的深度发掘,也是小说家们的职业癖好吧。

王俊凯
作者王俊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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