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于1913年的越战

滕子京 2019-12-04 07:46:01

我也不知道我是谁,反正是个男的。虽然在人群中缩头缩脑,很不起眼的样子。但我感觉外面海报上演职员表对应的名字是周润发——少年时期的周润发,没有成年时风头那么劲,脸也有点圆。

对,我知道我们是在电影里。

我甫一出镜,便是套着大棉袄、马褂,灰头土脸地站在一堆同学面前。同学都是上层社会的公子小姐。毕竟在民国时期,能供得起留学的家庭都非富即贵。

何况还是学园这么风景如画的私校。几名穿洋装的公子哥在与两名小姐调笑。我转过脸去,四面环望了一圈。学校建在一个热带小岛上。岛很小,四周的海岸离我们最多不过几百、上千米。岛上覆盖着浓浓的绿色植被。棕榈树在远处招摇着。我们所占的空地便是岛屿的中心。我前面站着两男、两女,他们背后一辆黑色小汽车。午间的阳光使人沉醉。

至于为什么出身底层的我会站在这里,我也不得而知。唯一知道的是,面前几人中,站在最当中的A小姐是我认识的人。她招呼着对面公子哥的谈笑,转过来看了我一眼,带着笑容。

那笑容使我心痛。因为我自知是配不上她的。是的!我们相识很久了。我也暗恋她很久了。我想起她原有一个男友,并不是此刻人群中的任何一个(献着殷勤的他们也没戏的)。她男友也是一个圆脸的男学生。长得并不帅。但是富家公子哥,笑起来脸上堆着的肉会因一身贵价的置装而显得没有那么难看。

剧情是要进行下去的。从我的视角看,摄像头就是一直跟着我。毕竟我走到哪,画面就推进到哪……这样说来,我便是主角了!如果我是主角,那按照寻常的推定,无论出身多么低下,总是能通过自身的奋斗,从而崛起,从而收获意中人的芳心的!

然而现实很快给我以更大的打击。有一日出游,A小姐,B生,与我共同在一架小汽车里。A小姐躺在B生的胸脯上。也许A小姐已经与原来的男友分手了。此刻B生只是作为相熟的男同学共同出游。B生粗大的手臂,随意地将A小姐圈在臂弯里。两人都极放松地瘫倒着。只有我全身发紧。一阵强烈的醋意冲到头顶,冲到头皮发麻。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许我应该在车底……?

有一天,学校组织郊游,去一个风景胜地。景区位于海平面以下,要沿着螺纹般下降的公路,深入地底的洞穴。走到一处观景台下车游憩。台子在一处悬崖,边缘许多棕叶。往下是黑魆魆一个不知道多深的深潭。对面是黑暗且湿润的丛林。

在人群中依然显得不自在的我,望着对岸的丛林,陷入沉思。如此艰难时世,躲在这世外桃源般的热带私校里上学,是永远不可能有所作为的。我必须投身时事,去响应时代的召唤!

于是我从了军。下一秒,我钻进丛林里一架直升飞机,去执行第一次任务。飞机内部是沙漠般的土黄色,带一点点绿。乘客舱分两排坐了四人。都身着迷彩服。坐下之后才发现我们与驾驶舱之间隔着一堵墙。没有门或窗。「原来战斗机是这样的。」我心里想。

但没有时间多想,密集的战役很快成为家常便饭。我在战火里来去,成长为一名身经百战的战士。许多爆破在四周炸响。许多浓烟在身边燃放。我们的战场便是这热带的丛林。虽然身处1913年,但武器和装备至少前进到了越战。

拍摄技术更不用说,现代。当子弹在肩旁呼啸而过,油污抹花了我的脸,时而心会飞到学校里。A小姐的宿舍在另一座小岛上。是填海造出来的岛,呈梳子或树枝状,如迪拜的生命之树,在海湾的池里。我的心飞到了岛屿上空,航拍的镜头会照见A小姐,她站在梳子齿状的陆地上。齿与齿之间相隔只有几米,傍晚的水面色泽幽深。她站在岸边如同凝视水田。

又过了一段时间。我终于回到学校。原来的同侪,当然并没有原地踏步只做不问世事的学生在观景台结伴嘻游。A小姐此时也成长为一名经验丰富的战士。我们几个同志约在学校的放映厅汇合。原先她身边的蜜蜂蝴蝶都消失了。这一次我们要商议的是革命大计。

这座放映厅也极有热带特色,修在一个坑里。座位依次降低,正面一个大舞台,有荧幕。这和普通剧场没有什么不同。不同之处在于剧场的背后是空的,窗帘设在后方。而空着的后墙之外,依然是热带那无比广大的世界和过分强烈的阳光。

我们分坐在几排座位议事。全都面向舞台,没有面对面。商议到一半。我们突然被包围了。我必须从后方逃跑。而此刻,A小姐转了过来,笑了一下。黑暗的放映厅里现出绝美的容光。

她引燃了自己身上的火,从前方出场口去和包围而来的敌人硬抗。「Dance with the fire.」她的声音传来。她的身形,也如一段舞蹈,半空中飞旋着消失在火光里。

从后门逃出的我,又经过一段激烈的巷战,最后终于逃生。我回到了中国,到了城市,要到街上去唤醒广大的人民,要点燃人民的力量。我写了一篇告同胞书。贴纸半透明地影在画面上。书用两种文字写成。一种是字母,另一种是象棋似地,黑色圆圈,中间刻字。我认出那是我在岛上学到的外语。这个时候就突然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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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滕子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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