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敬明也不是完全不懂表演

宋雯婷 2019-11-05 13:02:14

谁是演员?

公众号:宋雯婷(swtstory)

因为种种原因,本号转眼间又两个月没有更新了。大家的刀片我都收到了……

在我没有更新的这段日子里,李安「双子杀手」遭遇了滑铁卢,「少年的你」则口碑大爆,另外「演技综艺」也轮番霸屏,各种各样的讨论不绝于耳。

赵薇、陈凯歌、李少红、郭敬明、李冰冰、张国立、孟美岐、周冬雨、易烊千玺……

你方唱罢我登场。

从面儿上看,娱乐圈还是那么热闹。

但是,我相信很多人都明白,热闹总是空虚的。

能让人不空虚的,是热闹中的门道。

《演员请就位》中,郭敬明就扮演了那个最热衷于讲「门道」的人。

他在讲演员的门道:

「表演的审美」、「表演的虚荣心」、「话剧式表演」…

一个词儿比一个词儿洋气,但是他到底讲得对不对呢?

说实话,我现在所看到的大部分写他的文章,都没有深入探讨到他的表演观点。

一般来说,大家写他着重的一件事儿还是:撕逼。

没了。

普通观众实在也没能力判断郭敬明说得怎么样,反正看着很厉害。

最后舆论就变成了站队,没什么实质性探讨。我不觉得这是一个好现象。

因为首先一档演员综艺,观众真正渴望看到的,还是节目对于「表演艺术」的尊重,因为这最终也是对「观众」的尊重。

郭敬明在节目里,固然是话题担当,但是更重要的是,他也的确提出了不少关于表演的看法—— 讨论这个,我觉得是有价值的。

所以,本文就先以郭敬明在节目里讨论最多的一次发言为素材,来聊聊他的表演观点。

(其实本来想把郭敬明的观点统统拿出来分析一遍,结果发现真的写不完……)

郭敬明 VS 李成儒

片段:《悲伤逆流成河》

任敏 饰 易遥、董力 饰 齐铭、郭俊辰 饰 顾森西

《演员请就位》第一期最大的话题,就是郭敬明与李成儒之争。

还是简单叙述一下经过:

郭敬明组的pk演员是郭俊辰和董力,他们出演了《悲伤逆流成河》这个片段↓

腾讯视频《演员请就位》 中《悲伤逆流成河》表演片段

演出结束后沙溢问李成儒的看法,李成儒说:

「坐在这看这个,如坐针毡,如芒刺背。
从艺术上说,我没听见他们三个人,说什么台词。听不清,这是演员的大忌。(知识点1)请问,练过十几年台词吗?练过一年两年三年吗?且不说投入不投入了。
作品(层面),家国情怀、忠人义士,我们要写的东西太多了。(知识点2)难道我们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在看这种高中生谈恋爱?男生抱着女生刚一走近,就哄起来了,那我们这个舞台干嘛的?我不知道台上几个导演坐不坐得住,但是我是觉得挺别扭的。
这就是畅销书是吧?这种就是畅销书?这样下去,这一辈人起来以后,他们受到什么教育了?」

李诚儒:演员,豆瓣9分以上作品3部,8-9分作品11部,7-8分作品19部(不含综艺)

好,李成儒说完了,郭敬明开始说。

(怎么有种苹果蹲苹果蹲,苹果蹲完西瓜蹲的感觉!😬)

发言如下:

「 我觉得刚刚老师提到的几点,我非常地认同,他们的表演是有很多的问题。其实他们也丢掉了很多我们在彩排的时候演得非常好的一些桥段,这个确实是会让老师觉得在演技上不成熟。(知识点3)
哪怕是这样,这里面百分之七十,甚至百分之八十,不是他们,甚至是我的责任,因为这场戏是我在跟他们一起讨论怎么演,怎么去设计,以及怎么表达(知识点4),我觉得这个不能完全去怪他们。
第二点我想表达的是,我们对任何一件事物去发表意见之前,我觉得至少有第一点,我需要去了解它是什么(知识点5)。老师刚刚说好像我们这个戏就是情情爱爱,但其实它并不是。
不管《悲伤逆流成河》的小说也好,还是它的电影也好,它是中国第一个认真讨论校园霸凌的小说和校园霸凌的电影(知识点6),它真正的内核是反映易遥在承担校园霸凌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可以关注到这些我们也许从来没有关注到的角落。
著名影评人桃桃对该片校园霸凌部分的评价为:蹭了一个校园暴力的话题,却又非常缺乏实感
我想起我看过最让我动容的一句话是:你可以永远不喜欢你不喜欢的东西,但请允许他存在(知识点7),你可以继续讨厌自己讨厌的东西,但请允许别人对它的喜欢。是不是我们能够允许,我们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类型?这是电影的魅力,因为电影有成千上万个故事,也正因为如此,电影的世界才迷人,才让我们可以不断地做梦。」
郭敬明作品豆瓣评分由上至下排列

好,以上两个这一大段话我搬运完了,接下来划重点。

知识点1:李诚儒提出演员台词有问题,听不清。

对此,郭敬明的回复是知识点3:演员们丢掉了排练中的片段,演技不成熟。

不是… 郭导,人家说演员台词有问题,你说演员落了桥段,这两者有啥逻辑关系…… 台词问题是基本表达能力的问题,剧情桥段已经是下一步的事儿啦。

尽管郭敬明对于这句话不重视,但是!李诚儒这句对于台词的质疑,实际上是非常重要的!

因为,二人这一大段对话里,只有这一句,是直接与「演员」业务能力直接相关的问题。

朋友们,我再强调一下,我真心认为,一档关于演员的综艺,必须关心「表演」。

表演创作,不仅不是辩论,而且应该远离争辩。作品见高下嘛,对不对?

我至少希望我的读者,不要模糊掉这个关注点,因为不论讨论的场景,关于艺术本身的讨论,都算是对于「真理」的讨论。它不是口水战,而是有价值的。

李少红的先导片里有句话是:

「演员实际上是角色的肉体,角色是演员的灵魂」。

我很认可。

好的演员是非常痛苦的,因为他们是以解剖自己的灵魂的方式,在进行创作。

从《演员请就位》的导演构成及出身来看,这实际是一档影视演员综艺。

「听不清」这句话,在我们的日常生活中被表达时,含义有两个:

1、演员说话的音量太小,所以听不清;

2、演员咬字不清晰,所以听不清。

咱们有一说一,如果真的是因为现场演员说话的音量太小,导致观众听不清演员说台词,这其实还真多不一定是影视演员台词的问题。

是这样的,因为在影视剧里,镜头跟演员的距离,比剧场里观众的眼睛跟演员的距离要近多了,而且捕捉也更加细腻,所以,影视表演的台词水准不应该以「现场表演时,台词是否能被观众清晰地听见」作为标准进行评判的。

否则,声音大了,表情和肢体也会不由得夸张很多,演员的表演也会对应变得很不自然,这样反而是不利于演员最终的呈现的。

可以说,摄影机对于表演和表达的参与,直接地改变了我们的表演审美——

它让影视演员在影视表演中,无需过分追求台词音量,而更多地把注意力放在咬字清晰、表演真实生动这个原则上面。

(内个啥,郭导,你看一眼「表演的审美」和「话剧式表演」我这么聊还行么......)

但很显然,因为李成儒只针对《悲伤逆流成河》这一个片段提出了「听不清」这个问题,所以这里我们推测他的意思是演员咬字含糊,导致「听不清」。

李诚儒:不看字幕,你能听清它们说什么吗?
王迅:还行吧,就是他们的台词,肯定听不太清楚。

就我们现在节目里的呈现来看,女演员任敏,台词是很清楚的,郭俊辰还可以,董力确实特别含糊。

那么郭敬明导演,在回应李成儒老师这样一位表演经验极其丰富、表演审美高于自己的艺术家时,其实我觉得应该先放下情绪,先把问题问清楚:

到底是谁的台词听不清?哪里听不清?演员台词的问题,李老师建议如何解决?

这才艺术交流的态度,这事儿本身不是敌对的。

陈凯歌说过,电影是细节的艺术。

表演的精进,其实也是细节的精进。对于具体问题的针对性解决,可以真正地帮助到演员认识自己的问题,不断进步。何乐而不为呢?

而且我也大胆推测一下,李成儒最听不清的应该是董力这句话:

易遥(任敏 饰):仙人掌做不了花,没法让人捧在手心里。
齐铭(董力 饰):我妈说,燕子再渴也不会喝地上的脏水,体面的人就算断了手脚,也不会去乞讨。

至少我个人看片的时候,听到这两句很别扭。因为生活中真的没人这么对话,可见这里可能存在剧作的问题。(非生活化的语言对于台词的要求更高)

所以知识点2,李成儒表达:他认为《悲伤逆流成河》这个片段的思想呈现出来是浅薄的,它是在「用廉价的笔触来引起广泛的共鸣」。

郭敬明对此反应激烈——

他首先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表示这场次是自己跟演员一起设计的,自己有责任。(知识点4) (他这么说,还是保护学员的,这一点值得肯定。)

于是我去翻了一下郭敬明给这个片段设计的内容,找到了他在给郭俊辰讲戏的部分,故事是这样的: 顾森西(郭俊辰 饰)因为喜欢女主角易遥(任敏 饰),想用拳头为她打抱不平,结果被她呵斥离开教室。

郭敬明对此设计了一个动作细节是,让郭俊辰在离开教室的时候,打一下桌上的书,来表示自己的不悦。

郭敬明:你不是很生气吗?但是你又没法对女孩发脾气对吗?这个时候,把书打掉。

郭敬明认为这个「打掉书」的动作是帮助演员表演的。

然后在实际演出中,郭俊辰呈现出来的是这样:

从赵薇的表情也能看出,这书打得有点尴尬。为啥郭俊辰按照郭敬明指导的演,结果还是很糟糕呢?好,这里我划重点,此处是有表演知识的。

首先,郭敬明给郭俊辰安排的这个打书动作,就能证明他并非完全不懂表演。

因为在戏剧舞台中(此处包含影视舞台),形体动作和语言是进行人物塑造的两大核心要素。但是相比语言,行动更为重要,或者,更确切地说——

语言,也应该是一种行动。

也就是说——

演员是要演生活中的人。

而生活中的人,不可能一整天什么也不干,就站在某个位置不停地说话。因此,表演必须演「行动」。

生活中的人,大部分时候都在「做某件事情」,然后在必要的时候,跟别人说话,进行沟通。 而沟通本身,其实也是「在做某件事情」。

所以郭敬明提示演员,要「行动」,要去通过「做某件事」来表达自己的某种想法,让自己的对手和观众接收到自己角色的内心情感,而不只是说台词交流,这是对的。

可是为什么呈现出来,看着还是那么尴尬呢?

他身上,依然有很真的东西。

但是,我也觉得他不是一个优秀的艺术创作者,不是一个优秀的演员导师。 他目前对于影视艺术创作的理解,是不太扎实,也不太宽广的(此处宽广指艺术观上的宽广)。导演层面是这样,表演层面也是这样。

像是那些真正会调演员的导演,比如曹保平,他是懂得同时站在导演的位置和演员的位置,去看待同一段戏,然后进行编排设计的。

但是郭敬明还不行。

他本能地着急。

他渴望同时站在导演的位置和演员的位置,去调教演员,他渴望被认可、被赞同、被肯定——

他渴望那些来自外界的东西。

(因此,他才会面对李诚儒的两句并不针对他本人的质疑,疯狂表达,见知识点5、6、7)

在《演员请就位》的舞台上,郭敬明一直在疯狂地展示自己对于表演的理解,我相信,那不仅仅是作秀。

真的。

但他没有足够的底蕴与积淀支撑他的表达,所以他在台上的表达常常漏洞百出。

他就是这样一个矛盾的集合体。

但是,换个角度想,也是因为他没有作品去支撑他,使他有底气。

所以他只能用高超的话术,来捍卫自己有限的、或许没被主流认可的作品的价值。

这就是郭敬明有意思的地方:

他是一个商人,但不是一个虚假的人;

他是一个懂得游戏规则的人,但不是一个冰冷的人;

他渴望走近艺术,但那不是因为享受,而是因为躲避——

躲避自身不够完美的这一事实。

对于郭导来说,哪有什么坚不可摧的自信啊,只有弱小可怜无助的过去啊。他是个很孤独的人。

所以你们看,在《演员请就位》的舞台上,郭敬明才是一个真正的演员。

他潜意识里知道观众爱看什么,并且在满足观众的这种喜好,试图换得一些尊重。

这就是由演员郭敬明扮演的导演郭敬明所示范的,「表演的虚荣心」

还是那句话,表演绝不骗人。

我们下期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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