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2 随笔

YY 2019-10-23 18:54:02

最近有点糟。

急着脱离与姐姐一家生活,10月中旬的凌晨facebook小组里刚看有人po外租一个月的房间,两边儿一聊都是爽快人立马sublet了一个月。对布鲁克林/皇后区完全不熟悉就住了过来,房间小没窗户没阳光,隔着层门儿就是厨房,油烟重,眼睛痒,鼻炎加重导致痰多,犯了满嘴口腔溃疡。牙也开始疼了,唉。开了空调盼着穿过整个厨房的送风管子给点儿新鲜空气,伴着机箱嗡嗡的声音,作息完全日夜颠倒。日子真是过的一塌糊涂。

好在每天再晚也强迫自己出个门儿赶个光合作用的末班车,跑Starbucks或小图书馆呆两三个小时蹭蹭快一点儿的网。昨天三点吃了褪黑素,结果一夜过于真实生动的梦,没睡安稳 恍惚了一整天。现在我的老朋友insomnia(失眠)又来拜访我了,盯着漆黑里面的虚无睡不着觉。热了点儿吃的,凌晨四点钟爬起来敲一敲脑袋里的胡思乱想。


19日姐姐来找我,一起剪了个头。在越来越秃的趋势下供不起到半腰分叉儿的长发了,想短发换个风格。在美国留学快八年了第一次在这儿剪头发,搜了一下找了家主打长发变短发,自然不用特殊打理的理发店,日本人开的,也想试试日式感觉,被忽悠去了。

理发师建议剪到过长度锁骨,她斟酌了一下用词说我发质软(国内理发店进门儿就说是沙发),想要的短发需要每天摸东西打理不然会炸。好吧,人本indecisive加怂怕难看由她操刀了。一个客人由发型师全权负责,亲自洗发按摩,剪发吹造型。我的这个发型师酷酷的感觉,聊天儿聊出她和她partner的事儿,嘿嘿。

剪完挺素的感觉有点儿没看惯,理发师问要不要给你吹个卷儿,就见证及体验了没有烫过的头发出卷儿的全过程。

去日本时各种中文英文旅游攻略在说别给小费,日本人会觉得被冒犯的。这家曼哈顿下城人员全部来自日本的理发店从预定之初到付款之际就在暗示及明示我们的价格不含小费哈,小费带cash啊,别忘了80刀至少要给14刀小费哟,好,好,知道啦,到哪儿都会入乡随俗的。找了最便宜的regular stylist也要80刀+tax+tips,唉,紧省慢省的门票钱都不够的。这是我第一次也应该是最后一次在美国理发店剪发了,从今起发型师yy横空出世,无业人员不想坐吃山空就要开始找工作了。

最近在刻意地减少和认识的人聊天,不想回答近况也说不出来什么。大学很多知心交底的朋友意气风发天南海北无话不聊,结果毕业就成了你在哪儿干什么工作咋样愈加平淡索然无味的对话。和大学室友&层友倒是还有一个时不时发点儿照片的snapchat群,snapchat是个神奇的软件,发不知所谓无意义的东西看后就没记录了,人短暂的记忆也不会记得到底发了啥。snapchat的地图定位是个可怕的东西,在princeton离学校十万八千里都有不熟的朋友碰巧看到定位约吃饭,社交模式没打开和她及她三个高中同学自觉挺尴尬。现在学校放了三天假就看见不少认识的人到纽约玩儿开party了,然后剪头时收到信息,yy我看你就在我家楼下唉,你现在在做什么,呆多久,见个面吧! -- 在纽约没干什么,换个地方流浪罢了,以后吧。

吃不惯regular咸咸的爆米花,可这也太甜了

看了电影《寄生虫》,也是第一次在纽约看电影。AMC Empire 25的一个大放映厅基本座无虚席,情节层层紧扣,明知是设计的情节还是被吸引着,思考着。那么多无奈要怎么办。

高中室友是墨西哥犹太人D,大我一级,为人热情大方,真诚友善,很受欢迎,一起住时干了很多快乐的傻事,离开前和另一个室友三个人彻夜畅谈抱头大哭。12年级春假时去墨西哥城找她玩儿,才对她家的富裕大开眼界。家里有两个住家的保姆和一个家庭司机,D不让我在墨西哥坐地铁或者出租车,因为脏乱差以及那些人和‘我们’不一样,司机接送我去各个地方转。他们在的区域不是游客聚集地,司机很少见到亚洲人,总想和我聊天,他蹩脚的英文和我生巴巴的西班牙语没法儿进行深层对话,但短暂开车旅程中他很热情的分享他的生活给我,他的工作爱好,他的家人小孩儿照片,并且加了我的facebook。我没想到D知道后那么生气,她妈妈哥哥姐姐都觉得很不解我怎么会加一个司机作‘friend’,尽管那是facebook friend。D说我和你跟他们不是一个Class的,我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你怎么会想加他呢,他可以透过你和我的network渗透进我网络圈子知道我更多信息了,把他删了。司机后来再发的friend request到现在还呆在我未处理请求的通知栏中,我没法回应。

D人不好么,不是,做错了吗,她的角度上没有,警惕心很重要。只是我突然好不适应她,好像重新认识她了一遍一样。我不想成为‘我们’,不想属于任何一方。现实中或隐含或明晃晃的阶级鸿沟和电影里的如出一辙,谁又寄生于谁呢。穷人都想变富人,当没有权利资源的人有了这些大多也会变得一样固守着阶级的线,边界分明,不止贫富阶级,新老移民,政治权利等等等等二元对立面都差不多,什么地方出问题了。

不知道算不算不合时宜,想到了绿城纵火案,很同情逝去的鲜活的生命和在世父亲的痛苦,谁看了都难免扼腕叹息。可如果从保姆的视角看会是怎样的,我们不知道,我们也不想知道。人类的同情心总是更多放在更体面的人的难过之处。我们听不到看不到也不愿意知道相对弱势边的看法,保姆确实错了,我们以高高在上的道德准则省事儿地直截了当地给人判以死刑就没了,碾死一只害了人的蟑螂而已。谁能给这个穷人没法有尊严地活着的社会诊断一下治一下病啊。

晚上地铁一个black homeless mother唱着编来的歌儿要钱,难过她走投无路的绝望,但卑劣地羡慕着敢大声投射自己痛苦狠狠扎到别人身上的快感。车厢的人没动作,我俩一站下车,她哼哼哈哈地笑着和Joker一模一样,真的一模一样,没有夸张。我也如旁人一般从她身边走过,不知如何反应,内心踟蹰彷徨,投射在外却是目不斜视不关心的模样。Joker并非艺术化了底层的挣扎,而是搬自现实,旁人的心理不一定那么冷漠,你我也没办法评判同样挣扎生存的人。想再问一遍这个社会要怎样。


20日是湿淋淋的纽约。走了全新的路,不再是摩天大楼,坐在Starbucks看雨幕下眼前走来走去的人。

喜欢一个城市的不同层次不同样貌。一个城市最吸引我的永远是它隐秘的富有生活气息的角落,最想念信阳种满果树的小院儿,北京养了鸟儿的拥挤的胡同,上海搭着衣服的弄堂,武汉老旧的围着铁栏的平房,还有威尼斯夜晚归家人所伴的灯光。一个城市最柔软的内核暴露在我面前了,让人不得不慢下来,静静凝望。


昨天看哪个图书馆关门晚跑去了grand central library,总觉得有股陈旧的气息。走的时候好奇拿了IDNYC的宣传册,看好像申请蛮简单的今天就申了。

在大学时小镇也在搞city ID,相当于城市身份证一类的东西,主要是城市的居民在和警察交涉时可以使用它当作身份证明。我的一个政治课project在大学宣传city ID,使更多人注册它。City ID是一种身份证明,但不可以用来买烟买酒,小地方穷一张ID收人15美元,给本儿没什么优惠的优惠券儿。当然经济上困难的人是免费的。美国的这种City ID在变得越来越流行,尤其是undocumented移民难民多的城市。undocumented immigrants尽管不能获取合法文件居留美国,可以用这个ID被城市警察/交警询问时不必躲藏证明身份。变性者或是生理性别和社会性别不一致的人可以填入自己想要的性别。普通人参与进来能让这个项目有更多资金变得使得城市ID更受欢迎。纽约的这个ID也算是为不安的人们提供一点点力所能及的保障吧。大城市的ID项目更有活力吸引更多身份不受威胁的人参与,有ID后优惠免费的馆儿也比我那穷乡僻壤多多了。

很奇妙的是国内的户口/身份证通常是一种限制移民,控制大城市人口的措施,我认为一定程度上是含有歧视性的政策。而另一边试图建立这个系统去和右派政策相对,努力保障移民的措施福利。有待深思。

之后坐了一个小时地铁去了Upper Manhattan看了我下个月要sublet的房子,空间相对于现在的难得的大,环境挺好的,室友会是美国人&LGBTQ+,有猫有狗,有点儿期待。

出来沿着另一个方向乱走了大概10个街区,理发花销太大钱包瘪的不行。为了省钱和减肥自己做吃的和吃沙拉。下午3点半路过Dunkin Donuts,想念温热的食物填满胃的厚实感,难以拒绝此诱惑,进去买了一个小三明治和热巧。

我临门对门坐,就在我刚开始吃的时候一个挺高挺胖的man站我边儿上了。含糊不清的对我说了很多遍话,我一度以为是在对我讲西班牙语(附近很多拉丁裔居民),直到我听见,Miss, can you get me food. 我愣了一下,give me seven or eight dollars, I just need some food. 我说我身上没那么多钱,can you just get me something to eat please. 我说好,先是拿起来信用卡准备往柜台走,但我书包敞开电脑暴露,在这个数字化时代充满我所有的电脑,不放心电脑,把包背着往点餐台走了。余光瞄到他转头走了一下又撤回来了。

地铁上不能释怀,按记忆模样写下来了

我点完吃的再转头看再也找不到他了。心里堵的慌。

你可不可以多一点同情心,可不可以说话温和一点,可不可以告诉他我去买吃的你等我一下,可不可以再专心找一下他啊。

很难受。很久以内都忘不掉了。

回程地铁内,不出意外地看到流浪的人,举着homeless的牌子。整个车厢都凝固住了,除了他没人动作。三明治递给了他,他很惊讶,打开看到crossiant sandiwich, 用手撕下一块儿大口狠狠地咬着,细小的crossiant皮和渣旋转着轻轻地掉在地上。他对着整个车厢演讲,people, I am just hungry, 又咬了一口, that's it, I just need food,所谓礼貌体面是不是只是因为没被生活逼到那份儿上。静止中有人从兜儿里掏出橘子递给他,内心复杂而表面不显的人不止你一个。

本想再去图书馆,却坐过站了,直接回了租的地方。这个时刻特别想弹琴,那种不由我控制但堵着我的百感交集这样才能散掉一点点。回来室友们也在,不想打扰他们也不想share这个private moment,倒头睡了,睡到晚上9点,在极其缓慢的wifi下盯着阴阳师屏幕三小时看打打杀杀。之后四小时睡不着。

我需要理智一点看待别人的人生,别人的生活。let it go, Sir电影写奇妙人生综艺的结尾也可以应用在这里 “当你遇见了别处的另一种人生,不妨从容上前握个手 -- 你好你好。幸会幸会“。并不是学会视而不见不再同情,而是能帮则帮。在自己没有足够强能力从大局改变的情况下就别再牵肠挂肚无病呻吟了。

快七点了,早安纽约,我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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