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厂青年志——再见,莉哥。

左同 2019-10-20 19:23:13
来自话题 工厂往事

写给青春,写给自己,写给他们,也写给你们。

莉哥是一位女孩,之所以这么叫她是因为莉妹已经有人占用了,姐的话又太幼稚,不如反其道行之以“哥”相称留一个独家位置。我和莉哥相识在六年前,但是真正熟悉却是在决裂的前三个月里。

我和莉哥靠得最近的时候,是她第一次向我袒露她的婚姻观。莉哥的所有的故事过往都是她不经意间讲出来的。我生活简单除了工厂就是十平米的出租屋,上班干活下班玩玩游戏刷刷手机,每天流程固定有空闲的时候就拿起藏在货架下的自制凳子,坐在莉哥桌子下面找个事由和莉哥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一下。虽然有一次被同事嘲弄“像一只宠物一样”,但那确实是忙碌机械的日子里难有的一抹亮色。

好在我平时贴吧,微博,知乎,B站逛得多,天南地北人文地理都略知一二,虽然只是摸到一点皮毛,但是糊弄莉哥这个打工妹足够了。所以有那么两次莉哥一本正经地告诉我“你在这里屈才了”,这时候我就得见好就收找个话题绕过去,把翘上天的尾巴收下来免得露了馅。

我跟莉哥聊的多的是历史,世界地理,然后手机数码,最后人文三观。因为我涉猎的比较多的就是这几项了,家庭琐事各类八卦我就只有听的份了。我也很少跟她讲我的家里事,一地鸡毛没有拿的出手的。

能听到莉哥的不少八卦,还得感谢另一位大哥―春哥。叫她春哥是有几分戏弄的意味,她的名字最后一位刚好是个春字,就把超级女声里酷气十足的偶像头衔搬到了这位脾气有些火爆的女人身上。春哥和莉哥工作的桌子隔着一条需要出入推车的货架的通道。平时有了空闲就会彼此聊起天来。这时候逮到机会的我就坐在春哥桌子腿的横杆上,偷听她们的聊天内容,当然少不了被她们驱赶,或者干脆闭嘴不谈。但是少有几次我还听到了不少爆料,比如莉哥有一位定居在新加坡的堂大伯,重男轻女的奶奶,对自己很严厉的老妈,和一位曾经维持过一段关系的相亲对象。

多数的时候都是春哥在滔滔不绝的讲,有时候甚至能持续一个小时。春哥的故事里多数都是讲她的婆家,狠毒的婆婆,偏心的公公,窝囊的老公,和好逸恶劳的大哥。春哥与莉哥相反从不避讳我这个墙角小人,似乎围观的人越多她讲得更有劲。

莉哥的身段纤长,一米七的身高也是纵观整个工厂内的女同胞也无人与其比肩,在人群当中也是十分显眼。相对的莉哥的身子骨就显得太纤细了,如同一枚拔高的禾苗茕茕孑立,我甚至见到她不解开袖子扣子直接将袖管撸到胳肢窝,手腕和手臂竟然是一般细小。

今年新年过后,已经有了八个月身孕的春哥回老家待产了。顺其自然的我就直接在莉哥的脚下找了空位,可以聚精会神地和莉哥闲聊了。

莉哥喜欢动漫,这个爱好是我和莉哥认识了六年后,一次闲聊里挖出来的,正好我也喜欢,虽然现在看的不多但是名字却是记得一大串。遗憾的是莉哥偏爱的少女漫和我喜爱的后宫热血漫相差甚远,但好歹还在同一纲目里面。于是我报了一大段“番名“来证实我也是位同道中人,咱们可是有共同语言的。宫崎骏,民工漫,周边手办,轶闻趣事能拿出来的都抖了个差不多。这三天里充实的闲聊里,我们关系似乎进展不错。

趁热打铁我又推销我多年来出入各类信息流网站,搜刮来的世界人文地理方面的知识,欧洲,亚州,美国,日本,我美曰其名扩充世界观睁眼看世界,顺带展示我海量的知识储备这方面男性有着天赋的优势。当然传播的信息里各类谬论偏差也比比皆是。慢慢的我侃的也终于延伸到价值观这个方面来了,出乎意料的莉哥有着明确的自我意识,独立思维并不比我这个混迹在网路时不时吐露两个高级词汇的知识青年差。原本打算帮莉哥打开眼界,想不到是自己开了眼线。

莉哥的交际能力比我的出众,至少我在工厂里四处立敌划清界限的接二连三,只能自我安慰这是不同流合污保持独立人格。莉哥能和我讲社会事件里女性尴尬的处境探讨女人应当在婚姻当中保持的姿态,也能和聒噪的同事家长里短闲言碎语一番。部门的活动,尾牙宴的集体舞,莉哥从不缺席。她四面圆滑从不与人交恶,她瘦弱的外表下套了一层壳,我捉不住她的内心。莉哥在工厂里不缺朋友,但是知心的是很少。

但似乎有那么一次我就要捉住了,可惜的是就差那么一点点。那一次她望着我欲言又止,心里的话似乎到我嘴边,但最后终于还是咽了下去“算了,不跟你说了“。她简单地丢下一句,就又别过头去忙活去了。我想我知道她想说什么,莉哥的母亲上个月过世了。

莉哥老妈离开的日子正好是愚人节,正好挨着清明,我想这大概是老天爷想讲一个笑话。我是周一上班一大早,人脉广大的组长就急急忙忙吐露出来。我听完没多少震惊,直觉的有点好笑,我急忙叹息两声掩盖我嘴角的笑意。

一个星期后莉哥回来了,她的老爸骑着摩托送她到厂门口。莉哥戴着口罩,耷拉着肩膀似乎有点疲惫,身后的老爹望着她的背影嘴里嗫嚅吞了口吐沫,眼睛闪着焦急但是终究没有喊住她。莉哥仅仅疲惫了一天第二天就照旧嘻嘻哈哈了,似乎她身子外的那层皮又愈合了。那一个星期我没有找她说话,有些伤疤只能等她自己愈合。

我记得去年的时候,某一天工作中春哥突然接到老家里传来的噩耗――年迈的外婆去世了。莉哥站在春哥的声旁,一边拍着摸着眼泪的春哥的肩膀一边安慰她“会好的“。我见过莉哥的怒火,却没见过她的眼泪。但是即使流着眼泪的莉哥,我也没有勇气站在她身旁大言不惭地说”会好的“。

莉哥是一二年进厂比我早一年,七个年头里莉哥都是呆在一个岗位上,每天重复着差不多的事情,日子就像一本流水账一样一页一页翻过去了。我刚来来那一会,离莉哥比较远平时也鲜有交集。我认识她的几年里她一直被时不时会在脸蛋泛滥的痘痘困扰,对于生长在南方的一座沿海城市的莉哥来说,因为对海鲜过敏而长痘的原因让她欲哭无泪。因此每次看向她我都有些躲闪,毕竟盯着人家的伤口看总是不太好。有一段时间里,莉哥一直戴着口罩,吃饭时间才会摘下。

直到两年后,出去兜了一圈我第二次回到这里,莉哥的眉目,脸颊却越来越粘着我的目光。眼角的余光里总是在莉哥的身旁飘忽不定。内心里有什么隐隐作祟的我,就对每次走过的莉哥开着生硬的玩笑。莉哥终于听得不耐烦了,“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如此直截了当的莉哥着实吓了我一大跳,赶紧故作镇静随便囫囵两句应付过去。不过一旁的四川汉子却没有放过我,挪揄我“人家都向你表白了,你怎么还不行动”。但是这句不经意的话却困扰了我好久,有一天我发微信咨询莉哥的同事“女孩子问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到底是不是表白”,但是她只是回答我莉哥已经有男朋友了。到底是不是表白,我至今没弄明白。

我的身上一直中着一个魔咒,什么东西到我手里都只有三个月的寿命。以前买的MP3,MP4,耳机,手机,不管怎么小心呵护三个月后必然会坏掉。买的东西物件是这样,坚持的事情是这样,和人建立的情感也是这样。当三个月后,当莉哥得知我把她念错“工资”的糗事分享给其他同事时,怒气冲天的对我大吼大嚷,除了震撼一向细声细气的莉哥有如此巨大的爆发力,还有一点对宿命论的无可奈何。莉哥纤长的身子外不仅包着一层壳,还有一派刺。

删除微信,虽然拢共聊了没十句。删除偷拍的照片,虽然只有一个背影。我给这段断断续续维持了六年的关系画上了句号,虽然更多的时候只是我单方面的臆想。第四天得知莉哥准备辞职了,能够见到她的日子也只有一个月了,虽然现在一个字都不会和我讲了。

她是我的蝴蝶,我小心翼翼追在后面,离她这么近又隔得那么远。

我想起了电影《末代皇帝》中的一句词,想留的人留不住,想开的门打不开。但是不知道应该送给莉哥,还是我。

左同
作者左同
19日记 0相册

全部回应 71 条

添加回应

左同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