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了,我的故乡!

林倪儿 2019-10-05 10:09:48

“我离开森林的理由,就跟我进入森林的理由同样充分。我觉得也许我还要过好几种生活,我不必为这一种生活花费更多的时间。”——梭罗《瓦尔登湖》

我的故乡,是一个小小小的村庄。

这里一共二十来户人家,一百来口人。这是按照户籍统计的数据。但实际上还生活在这里的,不到三十人。他们当中有留守儿童、留守老人和留守妇女。其他人,都在这些年间以搬家、升学、工作、结婚等方式陆续离开了这里。

我也是通过升学、工作离开这里的人之一。但就在两年前,我做了一个让人意想不到的决定,就是回到故乡生活。

当我在离开十几年之后,抛下所有人的猜忌和质疑,回到这里的时候,这里的一切对我来说是陌生。

2012.06

十几年的光景,一切都成了另一个模样。

奶奶已经离开了好几年,兄弟姐妹也都搬离了这里。连儿时读过书的两所小学,都长满了杂草。而那些年一起上过学的人,也在这些年间走散了。

除了陪我留下的母亲,整个村庄的每一个角落,对我来说都是新的。我像一个外来人员,在故乡开启了新的生活。

自然,让我懂得了柔和与宽广。

当我以成年看待世界的方式回到这里,这里的一切都都触动着我。

原先泥泞的小路已经变成平坦的水泥路。原先的瓦屋也在这些年间变成了一幢幢楼房。人们穿梭于自然与楼房的分界线里,是那么的自然和真实。

平静的故乡生活,让时间变慢了许多。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传统,不仅改变了我的生活习惯,还把我变成自然界里的一员。品味过四季缓慢柔软的变化,对美的定义也宽广了许多。

时间,让这里的一草一木都牵动着我对故乡的情感。村口的竹林,竹林下的人,人们的背影,背影下匆忙的脚步和未知的脸庞,都是打动我的细节。

村民,让我懂得了坚持与担当。

这里最最触动我的,要数守候在这里大半辈子的老农民。

他们靠自己的双手,养活了千千万万的子孙后代。更让人感到钦佩的是,他们亲手将自己的后代送出了村,自己却还是和以前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生活在这里。

随着农业机械化时代的到来,他们极有可能会是最后一代以这种传统方式生活在这里的人们。这也是他们常常出现在我镜头里的原因之一,因为在我眼里,他们是末代农民。

作为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希望用自己的绵薄之力,尽可能地记录下这个未来可能会消失的小乡村。

因为知道自己会离开,所以常常会想十年二十年以后,镜头里的年长些他们也会相继离开,而继承这片土地的将会是我们的父母。

我们的父母是流浪时间最久的人。当他们出生的时候,他们是最早生活在这片土地的孩子;当我们出生的时候,他们是最早离开这片土地的孩子;当他们再次回到这里,他们又是对这片土地感情最深却又是离开最久的孩子。

故乡的生活,让我开始理解无数个为了家庭而背井离乡几十年的父母;又是无数个为了家庭而背井离乡的父母延续末代农民的希望,并铸造了下一代人的梦想。他们的伟大与担当,是后辈们永远都无法企及的地方。

夹杂时代变迁中的我们,注定要带着故乡的血液,漂泊在世界的各个角落。而我们的父母终归老去,我们的后代也一定会越走越远。只有那些经历过时代变迁的我们,最后会成为没有根的人。

那时候的我们,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独自在一个看起来不错、却没有归属感的房子里,回忆家乡!

读书改变了我,知识重塑着我。

我知道,大部分人无法理解也无法认同我回乡下生活的决定。甚至有人认为我选择回来,是因为白读了这么多年的书。

如果大家知道了我接下来的决定,可能更会瞠目结舌,但我并不想做过多的解释。

我想说的只有,读书的好处就是:当有一天,你厌倦了你现在的生活,你有权利和自由去选择另一种生活。且能用自己的知识、眼界和思维,将你选择的每一种生活都过得有滋有味。

林倪儿
作者林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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