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成都的太阳底下,做个梦

项微微 2019-09-28 15:35:53

在劳伦斯·布洛克的倒数第二本关于马修侦探的小说里,有个出场后不久就死掉的受害人叫杰克。他有句台词我记得很深。他是马修小时候的邻居,长大后他们再次见面时,杰克向马修抱怨他们以前住的地方被修建成了快速通道:“我真可怜啊。小时候住的房子没了,玩街头棒球的街道没了。可我的童年跟房子和街道无关,也没有消失。童年一直跟着我,我还得对付它。”

这基本就是我的感觉,对老家成都的感觉。如今再回去,奶奶家旁边的西北桥公园消失不见,中学操场彻底变幻了模样。但是童年一直跟着我,不离不弃,它夹带在小谭豆花那万年不变的豆花面和红糖粽子中,夹带在青石桥那家复兴肥肠粉里(一碗肥肠粉要配一份凉糕),夹带在刚出炉的军屯锅盔里,成为我的美梦——并且这个梦还十分便宜。

任何一个想要度过愉快周末的人,都能在成都找到一个来了就不想走的理由——除非他吃不了辣,除非,他就是个食物界的性冷淡。但没关系,其实他也有地方可以去,就去太古里那家全内地第一家MUJIcafe吃个简餐,也是可以假打(我最爱的成都明星李伯清发明的成都话)一番,装个b。

不过,也不要就此以为成都的食物是亘古不变的老味道。曾有一度,我沉迷在大上海的西餐日料中不能自拔,十分嫌弃回成都只有星巴克可以喝。但是渐渐的,成都的文艺青年们也开始讲究起手冲咖啡了。

但更值得关注的,还是本土美食的潮流。尽管我每年回成都五次以上,但紧赶慢赶也跟不上成都的节奏。有一阵,成都和重庆,都流行起了柴火鸡,街头就突然同时冒出了五十家柴火鸡,不管是我的中学同学,还是我妈和她的小姐妹们,都一拥而上。时间流传,冷锅串串又占领了热火串串曾经的灶台桌面,我才刚刚听说了康二姐冷锅串串那个康二姐带领全体员工去马尔代夫旅游的故事,又过一年,故事就进展到了她和对面的卢妈冷锅串串分庭抗礼的八卦。更有民间发起的关于春阳水饺、贺水饺、82信箱水饺究竟哪个更像早年的钟水饺的pk大赛,这个城市就寂寞不起来。

时间流转,那些曾经在小酒馆里看演出的人们,那些曾经在翟永明的白夜酒吧里谈文学的人们,那些曾经在莲花府邸、音乐房子看超女快男的人们,他们都老了吧。但是只要九眼桥的曾哥烧烤晚上还在排队,只要贺记蛋烘糕还在用手工炒内陷,我的童年就还是在那里。

有个朋友刚去成都做了音乐评审回来。他除了热烈赞美我给他推荐的皇城牛肉餐馆(老板主动给他们配菜,不要他们点,一桌子菜才一百多元),还问了我一个问题:“你们成都是不是没有太阳啊?因为有一天终于出太阳了,感觉全城人民都不上班了,都出来晒太阳了,像过节一样。”

我没有告诉他,我爸爸曾经为了晒到一个geng(成都话,整个的意思)太阳,硬是多跑了好多路非要去那个桥头茶馆喝茶的故事。其实,我们每个成都人心里,都有一个太阳,它热烈奔放,像辣椒,似花椒,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就能一直温暖你——而我们通常都是愿意的。

项微微
作者项微微
63日记 8相册

全部回应 3 条

添加回应

项微微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