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伦多之行2019

小A 2019-09-28 09:56:55
本文主体内容之前已登在陀螺电影公众号,标题为“全是干货!想去全世界看电影节的你,读完这篇就够了”,并且配上陀螺老师情深意笃的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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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陀姐抬爱,世界上的影展这么多,我也只去了极少数的几个,陀姐每年三大一个不落地参加,关于影展显然比我更有发言权。陀姐对我的原稿进行了提炼,显得更简洁;我自己还是很自私地觉得有些内容宁愿显得冗长也不愿删去,并且又增补了一些更私人的体验,所以发在这里的更加是体现我个人意志的内容,如果读起来无趣乏味的话,实在对不起大家。
TIFF灯箱,影展前4天国王街封街时展出

今年是我第1次参加多伦多影展。之前已经连续参加7年戛纳影展,今年因为有事走不开错过了。为了每年都能给自己一个了解世界的机会,看一看全球最优秀的电影艺术家都在关心什么话题,艺术创作风格处在什么发展方向,我需要除了戛纳以外,另一个能让我密集领略今年最新最好电影的场合。我毫不犹豫选择了多伦多。

戛纳是全球最好的竞赛型影展。如果适应了戛纳的策展水准,参加其他的影展难免会感到失望。如果只有一个影展不让人失望,那么一定且只能是作为展览型影展的多伦多,它的天时地利、策展思路、软硬件设施都帮助它成为最具吸引力和竞争力的影展。好和坏都是比较出来的,接下来我想以戛纳为首的欧洲三大影展为标杆,对我所看到的多伦多影展分门别类进行对比分析,试图帮你也帮我自己更系统更全面地了解多伦多影展的特点、优势和不足。

灯箱影院

入围影片数量大、质量高、类型丰富

多伦多影展经过44年的发展,逐渐成长为北美乃至世界范围内最具包容性和认可度的影展之一。作为展览型影展,多伦多的入围影片数量实在太大了,20多个影厅从早8点到午夜连续11天连轴放映,没有不够全面的多伦多影展,只有不够勤奋的观众。入围电影囊括了当年欧洲柏林、戛纳、威尼斯等各大影展和美国圣丹斯影展的重要作品,在这里可以把当年最受影展认可的影片一网打尽。这些作品类型丰富,不仅有柏林偏爱的政治题材影片、戛纳偏爱的形式和内容极具话题性的影片、威尼斯偏爱的深刻艺术电影,还有普通院线观众喜爱的即将冲击奥斯卡的类型电影,以及中小影展鲜为人知但独具一格的电影。

如此大而全的片单也不可避免为多伦多带来弊病:放映安排过于密集,放映时间交错重叠,遍布不同影院,即便多伦多已经充分考虑错开放映时间,你也不得不放弃至少一半的热门电影。媒体场放映在包括第一个周末的前4天非常密集,基本上全是重头戏,随后逐渐减少,集中在每天上午,可能是为了方便媒体人下午和晚上开展工作。然而片量太大,媒体场的重叠安排导致媒体人不可能每一场都能利用媒体场特权看电影,不可避免要和普通观众竞争公众场放映的门票。

相比之下在戛纳看电影完全可以no brainer。戛纳是典型竞赛型影展,入围影片数量有严格限制,并且绝对优先全球首映的影片,除了偶尔有过圣丹斯拿奖或者入围之后来戛纳放映的情况外,戛纳与其他影展,特别是包括柏林、威尼斯等在内的竞赛型影展实施排他性原则,同一部影片只能选择在这几个影展中的一个进行竞赛或展映;入围影片风格与柏林和威尼斯明显不同,戛纳要求入围影片在形式和内容上具备话题性,足够吸引眼球。

戛纳竞赛电影媒体场的分布以一早一晚为主,上午和下午偶尔有分布;重头戏基本上不会出现在前3天,而是从第4天也就是第一周周五开始持续4、5天进行放映。一种关注电影也会错开分布,赶场只需要在当天影片里选择,不需要提前花太多时间辛苦排片;弊端则是每部影片放映只有1到2场,如果错过当天的重映,只能选择紧接着第2天的重映(Séance du Lendemain),再次错过的话只能等最后一天重映,补片的机会非常少。相对来说戛纳排片对影展工作人员和媒体人的要求要低很多。

威尼斯和戛纳的放映时间安排差不多,但影片水准低一些;柏林属于综合了竞赛和展览属性的影展,入围影片数量庞大,但影片水准不行,没有赶场的必要,影响力无法与多伦多抗衡。

影展核心区域国王街

地理位置方便,利于全球业内人士和观众参与

多伦多是中型城市,市区范围不大,城市布局合理。从多伦多机场到市区乘坐机场快线只需要25分钟(车票可以提前一年在线购买),然后步行20分钟以内就可以到达多伦多影展的核心区域——国王街(King Street),影展自2010年以来的主会场灯箱影院(TIFF Bell Lightbox)和媒体票务中心、媒体电子阅览室所在的凯悦酒店都在这条街上。多伦多基础设施和资源充足,在多伦多住宿不是问题,提前2个月很容易找到距离影展中心区域非常近的住处,每天可以步行10分钟以内到达国王街。

多伦多影展的媒体放映在两家影院举行:丰业银行影院(Scotiabank Theater)和灯箱影院。两家影院相距不到5分钟步行距离,丰业银行影院有14个厅,承担了大部分媒体放映和公众放映,其中有1个是IMAX厅,如果放映的不是IMAX电影,开演前还会在银幕上打出提示:“这不是一部IMAX电影。”主会场灯箱影院有5个厅,新闻中心位于灯箱影院3层;与灯箱影院同样位于国王街的其他主要放映场所主要承担公众场放映任务,比如罗伊·汤姆森音乐厅(Roy Thomson Hall),影展期间由音乐厅改为影院;威尔士公主影院(Princess of Wales Theater)由VISA冠名的放映厅,以及皇家亚历山德拉影院(Royal Alexandra Theater)。这几家与灯箱影院和丰业银行影院距离不远,步行不超过10分钟。比较远的一个是埃尔金和冬季花园影院(Elgin and Winter Garden Theater),有些重要的公众场在这里放映,距离灯箱影院步行需要至少20分钟。最远的怀雅逊影院(Ryerson Theater)从灯箱影院走过去要30多分钟。

但是多伦多的公共交通不太好,地铁经常故障,住在远离市中心地区的观众会感到非常不方便。如果持有影展的行业卡或者媒体卡,可以打八折使用lyft,类似于uber的一个叫车软件。

戛纳是小型城市,所有赶场全靠步行。有个朋友曾经计划在戛纳每天踩滑板赶场,不知道她后来成功了没有。距离戛纳最近的机场是尼斯机场,必须要乘坐大巴将近1个小时才能到达戛纳,这还不算排队买车票的时间。想找到便宜而方便的住宿非常困难,戛纳和威尼斯是几大影展里住宿最麻烦的,必须要合租才能勉强承受高昂的住宿费用。主要放映厅之间的距离很近,都在同一栋建筑也就是电影宫里;最远的影评人周放映厅Miramar从电影宫走过去需要20分钟,考虑到戛纳期间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时间可能还要再长一些。

柏林是这几个影展所在城市公共交通最好的,基本可以正常靠地铁出门,住宿和多伦多一样相对便宜方便。

灯箱影院内的海报墙

举办时间承上启下,衔接欧洲三大和奥斯卡

每年奥斯卡结束之后,新一轮影展之旅开启之时,第一个声势浩大的场合是五月的戛纳,长期以来戛纳的各项活动办得特别火热,尤其是电影市场、落地宣传和各种庆祝活动,就算不是每年都让人眼前一亮,也起码比其他影展明显更胜一筹,并且同一时间段没有其他影展与其竞争,依靠累积影响力和每年推陈出新的办展思路,在五月份吸引大量优质电影资源汇聚一堂。这里可以筛选出第一批当年最好的电影。

但是戛纳为了符合法国保守的法律,暂时还没取消对Netflix电影的禁令,虽然戛纳目前仅针对Netflix一家公司不愿遵守院线和网络发行相隔3年规定,对Netflix电影实施入围禁令,但是网络平台发行已经成为不可逆转的大趋势,越来越多的电影人选择与网络平台合作,戛纳继续裹足不前将会错失更多优秀电影,拱手把好资源让给威尼斯。

接下来经过一些中小型影展的中小规模筛选,到了八月是瑞士洛迦诺、意大利威尼斯和美国特柳赖德影展的举办时间。洛迦诺威尼斯从小众艺术电影起家,办展思路单一,并且电影市场规模小,电影公司和资金体量小,在业界的影响力远不及戛纳。为了提升影响力,威尼斯近几年频繁向好莱坞抛出橄榄枝,拿奖电影频繁出现美国制作,美国电影也乐于在威尼斯拿奖给自己镀金,其中有不少后续都得到奥斯卡的垂青。

影展前4天国王街周边街道封街

威尼斯是欧洲影展祖师爷,今年已是第76届,除奥斯卡之外各大影展里威尼斯岁数最大;今年刚到第44届的多伦多是后起之秀,原先对威尼斯构不成任何威胁,不仅威尼斯,就连其他任何影展、任何影人也没拿它当回事。后来多伦多出息了,办成了一个越来越具备影响力的影展,跟威尼斯狭路相逢。这时候威尼斯有点坐不住了:威尼斯和多伦多举办时间仅相差一周,两家形成竞争意味,对于一部热门影片谁先放谁后放每年都较死劲儿,因为威尼斯这种竞赛型影展靠着首映噱头活着,剧组分身乏术,往往只能二者选择其一出席,这就导致两边都只能以残缺的剧组阵容面对媒体和观众,两边都不好看。

电影终究是门生意,威尼斯对于市场的吸引力太低,电影市场从2013年才开始举办,到现在都没办出个样子,各个剧组基本就心猿意马走个秀拿个奖之后赶紧走人;多伦多则凭借人脉积累、选片的开放心态和对业界的重视,越来越具备吸引力,本来选择去威尼斯的剧组逐渐转向多伦多。同时美国还有个特柳赖德影展崛起了,这个影展主打电影放映亲民风,从威尼斯手上抢走不少全球首映;多伦多专注于选片的全面、多样和电影公司、业界人士的参展特权,全面发展不偏科,各种放映和业界活动做得风生水起。

埃尔金影院

而且原先依靠威尼斯才有机会获得展出的欧洲艺术电影,也越来越被多伦多的兼容并包吸引,开始希望借助更有人气的平台尝试卖片,能多卖一个地区就多挣一笔钱,毕竟再清高的艺术家也不会和钱结仇。这些铁打的威尼斯阵营甚至也开始幻想,能否靠自己更多在北美大陆上作展示,来赢得更好的奥斯卡提名甚至获奖机会。

多伦多影展每年九月上半月举办,此时二月的柏林、五月的戛纳和八月的威尼斯都结束了,经过影展观众的筛选,入围三大的影片类型、质量、受欢迎程度我们都知道了,影展可以根据自己的办展策略从中选择入围电影,观众也可以根据前期口碑决定自己的观影计划。于是你可以在多伦多看到大量的当年柏林、戛纳和威尼斯的入围以及获奖电影。七月的捷克卡罗维发利影展和八月的洛迦诺影展入围电影也会有选择地来到多伦多参展,为多伦多贡献更加多元化的片单。

紧接着各大片商和剧组就开始备战下一年二月的奥斯卡,他们可以选择在多伦多开启造势之旅,口碑累积两个月之后,就来到了位于十一月的颁奖季第一个高潮——感恩节,大量影片利用感恩节假期观众涌入影院之际为自己造势;然后在十二月来到颁奖季第二个高潮——圣诞节,又有一大拨观众涌入影院,颁奖季水平最高的种子选手在这个热门档期争夺口碑。一月份各大前哨奖项开始颁奖,一直到二月的奥斯卡的到来。

与多伦多同为九月的西班牙圣塞瓦斯蒂安影展和美国纽约影展体量都不及多伦多,暂时还难以与之抗衡,并且这两家完全不要求世界首映,大量影片选择在多伦多亮相之后再去这两家参与竞赛或展映;十月底十一月初的日本东京影展同理,虽然他的简称和多伦多同为TIFF,但远不具备多伦多那样对奥斯卡的地缘影响力。只有多伦多既能囊括欧洲电影,又能坐镇北美,占据天时地利吹响颁奖季首个冲锋号,影片为什么要死守威尼斯丽都岛而不到多伦多市中心来呢?于是剧组们越来越重视多伦多,威尼斯的地位岌岌可危。

不知道是谁先提议的,某一年特柳赖德、威尼斯和多伦多开展了三方会谈,以求遏止三家之间越发增强的负外部性,减少无谓竞争,紧张的气氛有所减缓。自此之后威尼斯仍然走竞赛型影展首映路线,多伦多则在全面和多样化上继续深入发展,影响力越来越大。

志愿者指引观众排队的号牌,标号代表丰业银行影院的影厅号码

多伦多2019VS威尼斯2019:以和为贵

威尼斯和多伦多仅一周的时间间隔很不明显,导致两家为各自影展各项活动造势的节奏会交错重叠。一部影片拍完了,没有入围戛纳,按影片的风格体量也不会去上海、卡罗维发利或者洛迦诺,这个时候一般是五月底六月初,威尼斯和多伦多的策展人就会开始联系片方,双向选择,确定入围单元和放映时间。由于两家已经就竞争问题达成某种未公开的协议,并且多伦多没有世界首映要求,一部新电影完全可以先后在两家放映。多伦多的策展人会更忙碌一些,他们除了新电影之外,还要满世界搜罗洽谈已经在其他知名影展放映过的电影。当然,不排除很多电影在其他影展放映之后,求着多伦多让它入围的情况。

威尼斯和戛纳一样,公布入围影片采用记者会的形式,时间是每年7月底,一次性公布绝大多数影片,极少数不能马上确定的后续以媒体通稿形式告知。多伦多的片单很微妙,分成两批公布,第一批在7月下旬,早于威尼斯2天,以当年最受瞩目的一部分新电影和多伦多有意提拔的加拿大本土电影为主。这样的话我们就可以从多伦多第一批片单里看出蛛丝马迹,但凡新电影在多伦多第一批片单上标为国际首映或北美首映的,比如今年Todd Phillips《小丑》和Pablo Larraín《艾玛》,十有八九都把世界首映或国际首映放在威尼斯,当年威尼斯竞赛四分之一至三分之一的电影就能基本猜到。

等到威尼斯公布片单之后,将在多伦多展映的新电影名录也会更加明朗,绝大多数热门的影片都会出现在8月中下旬第二批片单里。除了大量威尼斯入围电影,多伦多第二批片单还会把第一批没有选进来的柏林和戛纳的热门电影,以及马上冲奥的热门英语电影补齐。

威尼斯和多伦多这种前后交错式的片单公布节奏,导致这一阶段媒体报道往往会就一部影片同时提及两家影展。比如《小丑》入围威尼斯竞赛和多伦多全景展映之后,媒体引用多伦多艺术总监之一Cameron Bailey的评价之后,还会顺带提及威尼斯艺术总监Alberto Barbera的评价,看上去一片和气,互相衬托。

国王街

威尼斯比多伦多早一周开始,近几年威尼斯把热门影片都安排在了前半程,方便他们及时赶场多伦多,所以威尼斯后半程总是显得缺乏星光和热度,直到最后颁奖,悬念揭晓的过程还能最后一次把大家的关注度提起来;多伦多也把大量重要影片的媒体场和带有见面会的公众场安排在前半程,这样剧组可以一周连着跑两个影展,媒体可以尽早看片然后开展工作,从多伦多前4天会把国王街封街也能看出影展前重后轻的安排思路。从第二周开始多伦多的星光和热度也会不可避免降低,但是多伦多排片会在第二周工作日下午到晚上逐渐向公众场倾斜,在最后一个周末放出大招:取消媒体场,全部安排公众场,靠公众人气把热度补回来。

今年入围威尼斯竞赛的Pietro Marcello《马丁·伊登》也入围了多伦多站台,它无疑是两家以和为贵的代表作,前脚入围威尼斯,后脚在多伦多获得了多场排片;前脚在威尼斯拿到最佳男演员,后脚在多伦多获得站台最佳电影。

但是威尼斯毕竟只有威尼斯入围电影,而多伦多是威尼斯和其他影展电影的大型菜市场,还有冲奥英语片的首映,这些电影主攻北美市场,断然不会去威尼斯,威尼斯在与多伦多的竞争中仍将处于劣势,不带偏见地说,威尼斯是两家影展以和为贵的更大受益者。

灯箱影院玻璃门

硬件条件好,主体工程和辅助设施齐备

多伦多影展的展映影片数量庞大,因此多伦多集结了一众影院二十多个厅从早到晚进行放映,其中丰业银行影院是多伦多安排媒体场放映最密集的主体工程,在长达11天的影展历程中,丰业银行影院就像媒体人的家,这个家非常舒服,饿了不需要像戛纳那样,必须离开电影宫远走8分钟才能吃到麦当劳或者土耳其烤肉,丰业银行影院大厅售卖热狗披萨饮料零食,哪怕你两场放映只有不到半小时,都可以很从容地不用出影院就能填饱肚子还不耽误下一场放映。不足之处是有时候大厅小卖部的热狗太咸。影厅内也有放饮料杯的支架,戛纳则要求大家不能在影厅吃东西,看电影要专心认真,不过这个见仁见智,大家对影展的认识不同罢了,戛纳把影展办成殿堂,多伦多把影展办成休闲放松的场所。

丰业银行影院影厅数高达14个,如果你排片够巧妙,你可以“足不出院”,一天4至5场放映都在丰业银行影院内部解决,这比戛纳在卢米埃尔大厅和德彪西厅之间切换要容易便捷得多。最重要的是丰业银行影院的座椅可以后仰10几20度,非常舒服,就这一点就能击败戛纳所有影厅。我从影展期间开始就听不同的朋友提起丰业银行影院不久之后即将拆除,不知道多伦多还有哪家影院能同时安排这么多放映,不得不为影展以后的排片隐隐担心。

多伦多的主会场灯箱影院虽然影厅数和媒体场相应比较少,但也足够给大家留下深刻印象,因为整个影院WiFi全覆盖,再次秒杀只有新闻中心周围区域有WiFi,并且登录WiFi需要输入冗长用户名密码的戛纳。丰业银行影院也有WiFi,但速度很慢且经常连不上,如果连WiFi都能像灯箱剧院那么好,丰业银行影院简直堪称影展圈的人间天堂。另外灯箱影院和丰业银行影院一样有吃的,食物在一楼食堂(Canteen)售卖,今年还和很多新老朋友约在这里见面,对于喜爱电影和面基的朋友来说这里非常方便。

有待改进的一点是多伦多的影厅冷气太足,9月的多伦多早已经入秋,需要穿厚一点的长袖衣服了,影厅居然开冷气,导致我不得不每天披着夹克蜷缩着看电影。5月的戛纳就要好很多,除了2013年那一届戛纳前半周连续下了4、5天的雨,其他每年在戛纳白天都是阳光明媚蓝天白云,影厅温度恰到好处,只是晚上海滩很凉,看沙滩影院(Cinéma de la Plage)的观众每人都发两条毯子才能捱过5月戛纳海滩上的晚风。

丰业银行影院外的rush line标牌

埃尔金和冬季花园影院虽然离多伦多影展主会场较远,并且是由舞台剧院改装成影院,观影效果不像专门用作影院的影厅那么紧凑,但是座位数量庞大,即便是把rush line放进影厅,还是能找到大量空位。最为人性化的是多伦多允许迟到,即便迟到了在冬季花园也很容易就能找到座位。这个影院一般都是公众场的晚场,可以把媒体人和公众都容纳进来。

戛纳最大的厅就是两千多人的卢米埃尔大厅,媒体场早上、中午和下午能用这个厅,从晚6点开始到午夜都是首映场,凭媒体卡不能直接进,但如果是午夜展映占用卢米埃尔大厅则可以凭媒体卡进场。距离比较远的是影评人周影厅Miramar,但是这个厅在酒店里,容量有限,座椅也不舒服。由于影评人周放映是任何证件都能进,所以座位紧张,稍微热门一点的影片去晚了很可能会没座位。并且戛纳基本上不允许迟到,就算允许,也因为人多座位少,往往开场前就已经满座了。多伦多则很少出现排队或满座的情况,绝大多数场次我提前15分钟到影厅就一定能进场。今年我排的电影有3部出现排队或满座的情况:Taika Waititi《乔乔兔》(最终获得人民选择奖),Rian Johnson《利刃出鞘》(我本届最喜欢的电影)以及Todd Phillips《小丑》。其中《利刃出鞘》因为人太多,直接让我们堆到影厅外面排队,《小丑》采取了先到先进场的策略,我提前40分钟到的,已经是最后几个座位了。

《利刃出鞘》映前排队盛况

多伦多为非英语电影配英语字幕,戛纳为非法语电影配法语字幕,这是基本配置。另外戛纳对魁北克法语电影(比如Xavier Dolan《妈咪》)也曾经配过法语字幕,因为他们的法语实在很难听懂。两年前戛纳开始为英语片配备英语字幕,为了照顾大量以英语为第二语言的非英语国家媒体人。这的确为我们更好地理解影片提供非常大的便利,我们也很感激戛纳和影片发行公司,因为字幕是按条数付钱的,每多上一部电影的字幕发行公司就要多花一大笔钱。并且因为有法语字幕,懂法语的观众可以在某些英语段落听不懂的情况下依靠法语字幕理解电影,比如2014年Mike Leigh入围竞赛的全程讲英格兰北方方言的《透纳先生》。

多伦多则主要面对北美观众,英语片一直没有字幕,因此对非英语国家的观众不太友好,要求你英语听力必须过关。并且由于没有其他语言字幕搭配,一旦你听不懂影片的英语对白,你就彻底没机会理解电影了。今年的热门电影Robert Eggers《灯塔》全程使用古旧的水手英语,没有字幕,美国人纷纷表示听不懂,甚至在映后还有美国人问上映能否加英语字幕;而本片入围今年戛纳影评人周时加了英语字幕,当时看过的各国媒体人评价都还不错。

多伦多和戛纳都有电子阅览室,可供媒体人和业界人士在电脑上观看电影。多伦多的机房只能看部分本届影展入围的影片,2019年可以看的长片和短片一共70部,其中长片一般都是不太热门的入围作品。戛纳的机房是短片角的一部分,只能观看短片,但是戛纳机房不仅可以看本届戛纳各个单元(包括导演双周和影评人周)入围的短片,还可以看当年大量其他影展短片单元的入围作品,片库非常强大。

等级化、制度化的参展身份认定和权利义务

由于媒体场排片大量重叠,多伦多相应为电影公司和媒体人提供了诸多便利,其中之一就是提前领票制度。每个媒体人在影展开始前2天有机会在网上提前选好10场想看的公众场,没有选满10张的也可以在影展票务中心现场补领。除此之外,电影公司和媒体人还可以每天早上在媒体票务中心领取当天的公众场票。领公众场的票都是先到先得,由于公众场售票开始于8月底,即便是提前选票,也已经是在公众选剩下的余票里选择,一般情况下在倒数第二天及以前领票都没什么压力,最后一天周日会比较火爆;但是今年Roger Eggers《灯塔》异常火爆,开始售票没多久就卖光,媒体人一张票都没领到。理论上这些票不能自由流转,只能由媒体卡持有者或者电影公司相关人员使用。如果没有买到公众场的票,普通观众可以在影厅外的rush line排队,如果开场后还有空位,多伦多会让rush line的观众顺次买票并进场填补空位。除非像《灯塔》这么火爆的电影,其他很多场次rush line都能排进。

戛纳不存在公众场,对于媒体来说所有场次都是刷卡进场;对于市场卡持有者需要按照一定限额提前选票。另外理论上除首映场以外,媒体卡持有者可以向票务中心申请邀请函(Invitation),和多伦多一样是先到先得,该邀请函实质上可以流通,每年都会有大量不知道从哪儿来的热心观众在电影宫门口求票。

多伦多对于电影公司人员所持有的业界卡给出了更高一级的优待,所有媒体场同时也是业界场(Press & Industry Screening),若干重要场次优先业界卡进场;若干场公众场也会优先业界卡持有者进场,媒体卡持有者可能不允许申领该类公众场的影票。电影公司还会另行安排私密放映,以业界人士为主,如有宣传需要会给媒体人发邮件特邀观影。

多伦多媒体卡分为优先卡(Priority Press Pass)和普通卡(Press Pass)两级。根据媒体影响力和媒体人资历定级,如果前一年有领公众场票未使用的情况,下一年可能被降级或取消资格。媒体团队邮件发送较频繁,每天都有对下一天主要活动的邮件介绍,媒体中心、媒体图书馆等开放时间、如何使用、用户名密码,都会有邮件及时进行提示。每封邮件末端会介绍本届多伦多的一个fun fact,比如有多少电影、多少个国家地区、多少部处女作等。媒体团队主动加LinkedIn保持联系。整体上说属于典型的公事公办的团队,有问题会快速高效给你解决,但不超越同事的界限。

戛纳则是媒体场和市场放映分开,并且从流程上略微向媒体人倾斜。竞赛影片只能是媒体卡持有者进入,其他单元市场卡持有者也可以进,但优先级靠后。电影市场有专门的放映厅,媒体卡持有者一律不许进入,市场放映(包括各种私密放映)的影片数量远多于媒体放映,但市场卡持有者并不能像媒体卡持有者那样直接排队进场,而是需要事先换票,并且有数额限制,流程上有点麻烦。

戛纳媒体卡等级森严,分为白(blanche)粉加点(rose pastillée)粉(rose)蓝(bleue)黄(jaune)橙(orange)六级。根据媒体影响力和媒体人资历定级。小媒体定级由影展组委会媒体团队确定,媒体人资历的累积、与影展团队熟悉程度直接决定级别高低;大媒体一般会被指定数量分配媒体卡,一般是只有一个粉加点卡,若干粉卡,媒体可以自行内部对媒体卡级别进行分配并通知组委会媒体团队。戛纳的媒体团队发邮件很简约,大多数信息会告诉你自己到官网上找。我参加戛纳这几年媒体团队负责人更换过一次,之前的负责人非常友好,在戛纳见过一面之后还在巴黎约过咖啡,并介绍我给其他媒体团队成员认识,至今在Facebook保持联系;现在的负责人整体很法式友善,但有时略有些法式傲慢,与人保持距离;媒体团队中的年轻人非常法式热情,和学生时代认识的法国年轻人没有两样。整体上说属于典型的需要用法国人的方式对待的团队,方式对了他们非常热情,方式错了他们会比较冷淡。

由于多伦多是面向公众的影展,官方明确要求有年龄段分级限制的影片入场前,所有人必须携带能证明年龄的证件以备检查,但实际上从没人检查我,也可能是媒体卡持有者被默认是有工作的成年人。戛纳则由于全部人员都是专业人士,无人按照分级要求检查观众年龄。

服务水平高,平衡制作方、媒体人、普通观众和其他利益相关者的需求

多伦多影展的志愿者数量庞大到冗余,白天在丰业银行影院和灯箱影院专门有负责拉门和引导的志愿者。他们的服务时间不定,可能某些岗位每天都会换人。有些志愿者是本地人,只要有时间他们每年都来,并且志愿者队伍极具多元化,年龄大到中老年小到在校学生,各个民族各种口音都有,还会有坐轮椅的残疾人,每人配备耳麦和对讲设备。他们非常热情,只要你跟他们有任何视线接触,他们就会热情地迎上来问好,潜台词就是“你是否需要帮助”。我今年第1天到新闻中心领取媒体卡,发卡的志愿者看到我乘坐加拿大航空的登机牌,还热心提醒我登机牌不要扔,然后给我热情讲述她曾经因为加航忘了给她积攒里程,她拿登机牌作为补领里程证据的事情。但是多伦多对志愿者的组织效率还有待提高,有很多情况他们不了解,他们给出的解答有不少错误。

即便如此,多伦多还是非常人性化地在每一场公众场放映前,播放一段专门感谢全影展3,000名志愿者的短片,短片有若干个版本,我看到3个,每个有1个人介绍自己和多伦多志愿者有关的故事,分别是1个印度人移民到多伦多认识一个特别好的志愿者最后住一起还一块儿旅游、一个小哥和朋友大老远来多伦多没买上票有志愿者无偿把自己的票送给他们、一个在小影展策展的和多伦多志愿者一聊被介绍到多伦多午夜疯狂(Midnight Madness)单元策展等等。

另一个人性化,或者说是各方妥协的举动是每一场公众场放映前,会有影展该单元的组织者在台前感谢原住民的支持:today's event is taking place on the treaty territory of the Mississaugas of the Credit First Nations, and the traditional territory of the Haudenosaunee, the Anishinaabeg and the Huron-Wendat, and we are so thankful to be working with these communities.

戛纳则是实习生制度,每年从2、3月份开始上工,参与策展、安排各项事务、收集媒体报名材料等,一直到8、9月份收到媒体报道情况反馈并编辑归档后收工,连续半年持续为这一届影展服务。志愿者以法国人为主,媒体部门为了应对各个国家媒体的申请会招募外国人,基本上都是20多岁的年轻人,30岁及以上很少,没有残疾人。有些比较热情的实习生会连续来若干届戛纳。

戛纳也会很人性化地感谢部分临时工对影展的贡献,感谢的场合只有1次,在每年一种关注颁奖典礼一开始,影展首席代表Thierry Frémaux将临时工代表将近50人请上台,请观众向他们鼓掌致意。前几年每次观众鼓掌大概20秒钟Frémaux马上都会说一句“Ça suffit!”(够了!别鼓了!)以至于后来每年去一种关注颁奖礼我都会期待这一句ça suffit。我记得到2017年他突然没有说这句,我还有点失落。2018年之后我就没参与一种关注颁奖礼了。

多伦多专门为影展参与者安排了Festival Village Tours,类似于美国大学的orientation,影展前4天下午2点各一次,由志愿者带着在各大场馆和服务区域里外走一圈,第3天和第4天在中午12点多加一次。戛纳则没有这种服务,第一次来戛纳的人只能靠自己或者来过的前辈去熟悉影展。

多伦多不仅影厅有食物售卖,媒体中心更有免费三明治和沙拉在午餐时间供应。媒体中心有免费中度烘焙咖啡、牛奶和果汁供应;媒体票务中心门口则有Expresso等种类的免费咖啡供应。据说媒体票务中心咖啡供应点在早餐时间还有免费早餐供应,这个我还没有尝试。戛纳只有电影宫二楼有深度烘焙的免费咖啡供应,运气好的话在媒体中心能领到免费咖啡,其他食物必须要到外面自己买。据说今年戛纳增加了免费酒吧,以后希望我能有机会体验。

在多伦多会收到比戛纳更多的公关邮件,主要原因是多伦多有大量的非热门非首映电影,他们可能本来非常想走国际发行路线,怎奈自己举办首映的影展过于渺小,只能来多伦多这个巨大的展映场所和平台拓展市场。经常会有中小体量的电影主动发邮件动员媒体人观影并安排采访,甚至为媒体人留票或者发布网上观影链接。戛纳则没那么明显,因为影片数量有限,能入围的基本都是很有实力的影片,并且是全球首映,基本不会给媒体人分享链接。

多伦多主打“人民影展”的形象,最重头的奖项是由观众一人一票从所有展映电影中选出来的人民选择奖(People's Choice Award)。虽说如此,但从排片和造势上也能看出一些端倪;尽管多伦多可以辩称自己的排片按照各方面的综合热度而决定,但一部影片放映场次的多寡、时段和影厅不可避免会影响观影人次和效果。今年获得人民选择奖的Taika Waititi《乔乔兔》从前期影展给导演发奖造势、放映场次众多这两点就甩掉了大多数冲奥英语电影,非英语片除了奉俊昊《寄生虫》以外,由于语言差异等原因基本没有能与之抗衡的作品。关注的人越多、看片的人次越多,给它投票的观众就越多。因此哪些电影获得多少排片是怎么定的,这一题以后如果有机会我打算深挖一下。

戛纳对待媒体人的诉求则是另一种方式的贴心。为了照顾片方情绪,戛纳在2018年把日程从周三到周日调整成周二到周六的同时,延后了晚上卢米埃尔大厅竞赛全球首映当天一大早的媒体场,相应第二天下午的竞赛全球首映前一天晚上的媒体场,也被顺延到第二天大概同一时间,导致媒体人抱怨自己提前看片的特权被剥夺。但媒体人刚一抱怨,戛纳2019年就做出了改变:每天一大早安排了一场德彪西厅的一种关注,每晚10点及以后在大厅首映的竞赛在德彪西厅/巴赞厅都有同步放映。每天一大早在大厅放前一天晚10点的竞赛这场没变,而且媒体人应该可以进,但这场被戛纳从媒体场排片上拿掉了,取而代之的是新加的德彪西厅一种关注。这样的改动不仅可以恢复媒体人和首映场同步成为竞赛片全球第一批观众,并且第二天一大早多安排一场一种关注,不想看一种关注的,不必为了等着补前一天晚10点场的竞赛,而放弃同时段的导演双周。这么一看的话戛纳对媒体人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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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小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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