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悲欢离合

楊從周 2019-09-14 23:41:05

九百四十三年过去了,我也是东坡当时的心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姥爷不习惯岭南生活,一直闹着要回天津,几经争取,离程定在中秋后。总是这样,月圆则亏,没有不散的宴席,所以林妹妹不喜欢热闹。

昨夜八月十五,明月在天,饭后邀姥姥看月。她说,自腿脚不利索以来,已几年没有看中秋月了。我们说可以到院子里看月,姥姥辞以蚊子多。“那末,便在阳台看看吧。”我选好角度,定要她看看月,她便蹒跚着过来了。

看到月亮,姥姥一时感慨,讲起小时候在中秋节听老人说的旧事。以时代计,那讲故事的老人,大概是光绪宣统间人。便是昨夜,在中秋之月下,姥姥转述了十九世纪的人亲口给她讲的旧事,而我的孩子,生于二十一世纪,也在场听到了。同一轮月,微妙的横贯了三个世纪。姥姥看完月亮,尝了一小口月饼,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明晚我们再看,月亮更圆。”

今晚,姥姥和姥爷在收拾行李,我在厨房洗碗,不见月亮,便到到院子里寻。刚开纱窗门,下起了暴雨。我一惊,朝屋里喊:“下雨了。”姥姥听了,不无感叹:“昨晚还说今夜月更圆,嫌弃十五的月,不曾想十六夜雨来了,根本看不着月亮。”姥爷呢,耳聋,听不见我喊。

看着两位八十多岁的老人在忙碌,想到他们明天的舟车劳碌,一则以喜,一则以悲,喜的是毕竟还能自理,悲的是人有悲欢离合。终究,还是悲的多。

孩子呢,似乎什么都不知道,还在和姥姥玩“背背驮驮”。姥姥说:“别以为孩子不懂,其实他心里嘛都明白。”姥爷凑到孩子面前,缓缓问他:“太爷抱抱可以吗,明天你还没起床姥爷就出发了。”

又要挥手告别了,此去何时重拜见。九百四十三年过去,我也是东坡当时的心愿,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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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楊從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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