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罗群岛 | 北纬62度,国家地理称它为世界上最美的群岛

沉浮 2019-09-09 23:44:24

三年前,我第一次在朋友圈看到法罗群岛,说这里没有Google街景,当地居民自己做了一个项目,把摄像头绑到绵羊背上,用漫山遍野的绵羊完成了街景的拍摄。

当时我就想,这地方真神奇,我想去这里当绵羊。

后来,我一次次看到这里,Lake Above the Ocean,孤独的灯塔,悬崖,每次都想,天啊我要去这里,一看又是法罗。总觉得这是我命中注定的岛。

三年后,我终于独自来到了这里。我没有成为绵羊,却成功成为了一个野人。

P.S.想看实用攻略的同学,可以关注文末小贴士

——沉浮

到达法罗群岛之前,我刚刚结束了斯瓦尔巴群岛的行程——在那里,我到达了北纬79度,中国北极黄河站所在地。

北极,哪怕是夏日,依旧是粗粝、荒芜,那些努力生长出来的花草,每一个植株都珍贵异常,每一次下脚前都需要万分小心,不能踩到任何绿色。

而当飞机降落在法罗群岛,扑面而来的,是漫山遍野的绿——除了道路、房屋、水面,目之所及全是丝缎一样的草。

如同在沙漠中行走许久的人,猝不及防遇见大海,此刻的我,情绪突如其来地满溢,这是一种到了应许之地一样的幸福感。脑子里只剩下那句雅歌:“如羚羊或小鹿在香草山上。”

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香草山,那一定就在这里。

这里是法罗,由18个岛屿组成的群岛,位于北纬62度——你不会忘记这个纬度,法罗最大的租车公司就以它命名,路上旅行者的车辆大都贴着N62大大的红色标志。

我们平日几乎不会特别在意自己城市的经纬度,可这儿不同,这里孤悬于北大西洋之中,当向法罗以外的人解释这里的所在地时,不用经纬度,你很难讲清楚你在哪儿,只能模糊地说,这里向西是冰岛,向东是欧洲大陆,向南是苏格兰设得兰群岛,向北则进入了北极圈。

当然,还有更多的数据可以帮助我们粗略了解这遥远的北方岛屿:

法罗群岛总面积不过一千多平方公里,却有着一千多公里的海岸线,离海岸最远的地方距离不过五公里,在法罗任何一幢房子都可以枕着海浪声入眠。

这里只有五万居民,却有着七万只羊——也许这就是为什么在拍摄街景时,法罗居民会第一时间想到让羊去拍摄。实际上,“法罗”的本意便是绵羊,法罗群岛其实就是绵羊群岛。

可无论看过多少资料数据的科普,所带来的冲击都远不及身体本身的感知那样迅速和直接。

而身体的感知,往往是相通的。

公元6世纪,爱尔兰一座修道院(St.Brendan修道院)院长远行途中,在距离苏格兰几天航程的北方,找到了心目中的“应许之地”,便是法罗群岛,还说那是“绵羊岛与鸟的天堂”——正如我初到法罗的那一刻,脑子里就蹦出那句“如羚羊或小鹿在香草山上”。

这时隔千年的隔空击掌,多浪漫。这丝缎一样的草原,多温柔。

可第一印象总是错误的,至少是片面的,只须稍微多呆一会儿,就能轻而易举地看穿那风物诗下掩藏的残酷与暴戾,哪怕我到达的时间,是最宜人的夏日。

永不停歇的强劲西风,让树木无法自然生长,这是目之所及全是青草的真正原因。在法罗群岛18个岛屿中,只有1个北方岛屿上长有一小片人工种植的耐风树木。

也幸好我到达的时候是最宜人的夏天,比起天气不那么暴虐这个优点,更妙的是日落而息的动物本能在这里形成了一种时间红利。高纬度群岛的夏天,不落的太阳、缺席的夜与乍隐还现的光,让人有大把的时光可以挥霍。

当然,也就是现在这个年代,全法罗每个小镇都贯通了公路,我们才能够做到这样挥霍时光。回溯从前,没有公路没有隧道的年代,当地人需要花费大把的时间来翻山越岭。

这样的日子甚至不像想象中那样遥远,有一个叫做 Gasadalur 的小镇,15年前才开通了隧道,它的居民终于不需要花费几小时徒步翻过大山才能到达临近的小镇。15年间,这个小镇的常驻居民人口从8人上涨成了16人。

翻山越岭不再是一种生存所迫,可徒步的基因却写进了法罗人的骨子里。甚至连法罗官方旅行指南就是一个23条徒步线路的小册子,里面详细记载了各种难度各种长度的线路。

从适合儿童的简单短线,到需要在野外搭帐篷的几日长线。每条线路的地貌特征、有无岩石、爬升海拔、主要景观都清清楚楚,让我在翻阅时产生了一种“这哪里是野外,这是规划好的公园线路吧”的错觉。

这种错觉,在我真实徒步过程的某些时刻更甚:比如某些徒步线路的入口,居然有人收门票钱?在看似荒凉的野外路边,居然出现了一把公园常见的长椅?

我狐疑着问同行的当地姑娘,她是这样告诉我的:

“我们徒步的山头是私人领地,徒步的人多了,踩出的小径无法长出草来,这片土地能够放牧的绵羊数量就变少了。比如最热门的 Lake Above the Ocean 这条线路就因为游客太多,草不够了,土地所有者去年被迫杀了20只羊。”——所以收门票真是非常朴素的逻辑:你们要赔我20头羊的钱。

“长椅?因为我们喜欢坐着看风景呀。”——简直是单纯到让人不知道如何追问的回答,就好像她所说的就是个小公园,综合两个答案,更像是别人家后院才对。

可这里明明一派壮美。

这是法罗最大的湖 Leitisvatn,湖面高于海平面30米,它拥有另一个名字 Lake Above the Ocean。

沿着湖边小径走上大约5公里,就到了如刀斧劈砍一般的三道海边悬崖,悬崖顶上风吹得人说话的声音都散了。

手脚并用地朝另一个方向爬下全是岩石的悬崖,则到了瀑布入海口,瀑布的水源便是这高高在上的湖。

我们在悬崖边对着入海瀑布坐下,当地姑娘居然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完整的柠檬生日蛋糕,对我说:“我们来切蛋糕吧”。

喝着茶,吃着柠檬蛋糕,我简直真的要产生在公园野餐的错觉——如果不是因为我好奇对面悬崖岩石颜色为什么有一大块不同,她告诉我那是前几天风太大了,所以悬崖裂了一大块坠入海里。

总有这些小细节时刻在提醒着我,即便和当地姑娘们一起过得像日常,这里依然是凶猛的大自然,要记得时刻小心,心存敬畏。否则,大自然会立刻狠狠给我教训。

这样的日常感和敬畏感的冲突,形成了微妙的不和谐,让我总有一些时刻觉得像在做梦一样。

天地有大美,此刻只觉得世界对我那样好,好得我一无所求,只想再梦一会儿。

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深刻体会到这种不和谐,也体会到当地人和我们某种程度上真的不是同样的物种。

有一天,一位姑娘说带我去看鸟,我兴高采烈地说好。顺着小路走到海边悬崖的底部,她留下一句“跟我来”,就背着箱子蹭蹭向前。一边是岩石峭壁,一边是海水。

我愣了一会儿,不知道她会不会再原路返回,还是有别的路径。斟酌了半分钟,选择跟着她同一路径上前去。

猝不及防,她带着我徒手攀岩了?还是无保护的?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她只说看鸟,没说看鸟前要先攀岩啊。

我这样的新手,如果提前告知,真是万不敢这样在海边悬崖无保护攀岩,哪怕路线真的很简单。可这样被迫完成了,虽然想来有些后怕,却也觉得赚到了一次。

我现在仍清晰得记得指尖岩石粗粝的质感和疼痛感,和身后海浪拍打的声音,甚至记得那湿润的空气。

没有特别告知,因为对法罗人来说这就是简单的日常吧。北方人都是真正的战斗民族。他们习惯了与大自然的战斗,唯有最坚韧的生命力,才能在这严酷的世界生存。

法罗人最为人诟病的,便是捕鲸了。我曾看过许多文章描述法罗人捕鲸的残酷,也看过新闻里说过动物保护组织派船只阻止法罗人捕鲸。

捕鲸这件事,在法罗某种程度上是“不能提的话题”,至少,这是唯一一个当我提出以后,对方有所躲闪的话题,也许是担心身为外国人的我对捕鲸进行指责。

当地姑娘是这样告诉我的:这里土地无法耕种,长久以来,鲸肉都是当地人重要的食物来源,特别是腌制、晒干作为过冬储备。他们每年在特定时候捕鲸,捕鲸的数量控制在每年850头左右,当地海域的领航鲸总数约为10万头。政府会把鲸肉分发给每家每户,他们仅仅自己使用,而不会把鲸肉放到餐厅出售。

“我们捕鲸并不是为了杀戮,也不是为了口味,而是为了生存,”她认真地强调。

熟悉我的朋友都知道,我一直都是鲸鱼爱好者,当看到捕鲸的新闻时,我总是本能地就义愤填膺,心痛不已。可那一刻,我无法说出任何指责的话。

就像《狮子王》里木法沙对辛巴说,“我们死后,尸体会成为草,而羚羊是吃草的。”如果如她所说捕鲸仅仅为了生存,那我,作为一个衣食无忧的外人,又有什么立场来指责呢。

我在这里呆得越久,就越体会到生命之美,那种旺盛的,野蛮的,充满力量的美——哪怕它们的外表完全是另一番模样。

比如海鹦,它拥有着橙色的大嘴,白色的腹部,黑色的背部,长得很像企鹅,是“会飞的企鹅”。

法罗群岛最西面的岛屿 Mykines 便是闻名于国际的著名鸟岛,每年夏季,都有许多人来这里看海鹦。

每个人看到海鹦都会自然流露出温柔的表情,就像看着一个毛绒玩具。我甚至忍不住一直在内心尖叫(但出于保护目的,这里禁止喧哗,不能真实地尖叫)。

可你也会轻易发现,它们并不仅仅是萌物。

到鸟岛的渡轮出了名的容易晕船,甚至有人建议,如果想去鸟岛看海鹦,最好安排在法罗行程的第一天,因为你上岛之后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离开,风浪太大渡轮被取消的概率实在太高了——可想而知,这里的风是多么凌厉。

而看似萌物的海鹦,却迎着风,生活在高高的峭壁上。它们煽动翅膀的声音就像直升机,频率可以达到每分钟400次,飞行速度极快,视线时常来不及捕捉,只感受到它们一闪而过的声响。

哪怕遇到体型大上许多的海鸥袭击,它们也不怕。海鹦鸟群会盘旋而起,形成飞快旋转的环形,让海鸥无从下口,只能知难而退。

找寻它们的过程,也并不轻松。

我花了近5个小时,走完了岛上2条徒步线路。与官方建议时间相似,路线本身的难度也不算大,可我在途中停留拍照了无数次,扣除拍照时间,再考虑到建议时间是当地人的标准,对我来说其实非常艰难了。

觉得艰难的不是我一个人,我在路上遇到了一个个面如死灰的旅人,我知道当时的我脸色并不会更好。眼神交汇时疲倦的点头微笑,是旅人的心照不宣。

尼采说,唯有行走时的思考才是有价值的。可是当真正在野外行走,我根本没有时间思考。

我只能倾听,只能感受,听海浪拍打着礁石,听自己粗声喘息,听心脏剧烈跳动,感受山脊上凌厉的风吹得人站不住脚,用登山杖探索每个脚点的安全,下脚万分小心,因为身侧就是临海的悬崖。

在野外行走的时候,唯一能做的,只是努力活下去,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一个不慎就是万劫不复。至于思考?哪有多余的心力去思考?

只有在此刻,生命仿佛才回归了本初的意义,那就是生存。除此以外,空无一物。

也只有在此刻,我用身体感受着自然的狂暴叙事,反复探索着自己,渐渐确认且突破着自身力量的边界,得到了一种朴素的坚定、安宁与自由:

自然很宏大,我如尘埃,我知道;我“一定、必须”做到的是什么,我也知道,无需胆怯;“我可以”三个字,是最大的自由。

鸟岛的最西端,是灯塔。我曾在途中向一位返程途中的旅人问灯塔还有多远,他告诉我大约还有半小时路程。回到港口的小镇,我又遇见了他。

他问,“你到达了吗?”

“到了,”我说。

我们笑着击掌,再没多说一句话。

我有时候会想,徒步的终点到底是什么?徒步真的有终点吗?应该没有的,路的尽头,明明还是路,即便是死胡同,那也应该踏上回程。

归根结底,走在路上面临的选择只有“要不要向前”,“遇到分岔路了选哪条”,“要不要回头”这三种,而“路已经完了,再也走不下去了”并不在其中。

可有时,我们也会遇到迷雾,错以为那便是尽头。也许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在某一小段特定的旅程中,都需要灯塔来作为标志。

比如鸟岛最西端的灯塔,再比如法罗北部一条知名的徒步线路 Kallur Lighthouse,正如它的名字,也是以灯塔为目标。

当然,即便有灯塔的存在,徒步也并不总能够如人所愿的,无法强求。特别是在 “天无三日晴”的法罗。

要我说,这里简直算得上天无一日晴。哪怕身处的此地此刻是晴天,雾气也在不远处守候。你永远都不知道在穿越隧道时另一端是什么天气,你永远不知道徒步的下个山头是什么天气。也许在法罗,一天里只要出现过太阳就该被归为晴天了吧。

这永不消散的浓雾,让人时常感到迷惘虚无,甚至恐慌,特别是当我走在陡峭的悬崖边的时候。可我也时常有踏入未知的发自本能的欣喜,一种迷失在幻境的欣喜,正如法罗群岛官方网站所述:“那无法捕捉的美,悄悄地溜走了,宛如一个孩童,在浮想联翩。”

在法罗的最后一天,我没有掏出相机,沿着海岸线走去小镇买了食材,回到营地慢慢悠悠做了午饭,慢慢悠悠吃完。

恍惚间,心里冒出一些宛如乡愁的情绪。

这些日子过得像个流浪汉,在满是羊屎的山坡上随意席地而坐用手抓蛋糕吃,跟着当地姑娘一起采摘野生莓果,手脚并用地爬悬崖和岩石。穿得奇奇怪怪再愚蠢也毫不介意。

这样的流浪汉可真快活呀。

最后一天,给我拍照的营地大叔说,“Sun’s always besides you”。在这个一年300天阴雨的群岛,我居然连续一周每天都遇到阳光,真好。

我知道,总有光在高处引导我。而如何发现光,如何发现自己,是一生的话题。

“当你失去了方向,就让那些隐藏着的想法,穷追不舍的疑问,对冒险的渴求,无法言喻的愿望,被遗忘的野心,无法抗拒的冲动,无可名状的情绪和内心的声音为你指引。”

小贴士

1.签证

法罗群岛是丹麦的海外自治领地,需要去丹麦签证中心申请带有法罗签注的申根签证。

2.季节

法罗的建议出行时间在7-8月,许多游览线路和渡轮都只在夏日开通。

3.如何到达

法罗唯一的机场是沃格岛机场,从哥本哈根、卑尔根、雷克雅未克都有航线,各大网站均可买到。

时间充裕的旅行者也可考虑渡轮,Smyril Line 的渡轮有丹麦的希茨海尔斯-法罗群岛的托尔斯港-冰岛的塞济斯菲厄泽的航线。

4.岛上交通

最方便的是自驾,无法自驾的旅行者,也可选择当地公交线路,主要村庄均可到达。

5.通讯

法罗机场有售当地SIM卡,法罗群岛全部信号覆盖。

6.旅行信息

法罗群岛官方旅行手册是23条线路的徒步手册,基本包含了所有著名景观。如果时间不充裕,最推荐的是:Vagar 岛黄金圈(包括 Gasadalur、Lake Above the Ocean),Mykines(渡轮会路过 Drangarnir), Kallur Lighthouse。

更多信息,可以登录法罗群岛官方网站:www.faroeislands.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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