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州杂记

若存 2019-09-06 22:47:35

● 徐州汉画像石。徐州给我的感觉是,遍地都是汉画像石。好像只要是个景区都会放上一些,更不要说以汉画像石为专题的博物馆了。然而我觉得布展最好的似乎是狮子山楚王陵的汉画长廊。不仅灯光打得比较柔和,旁边的说明也很用心,有拓片图样,还有放大的局部形象以及详细的文字说明。跟着看了一遍,可以发现不少有意思的细节。比如说长得像九色鹿的天鹿,小黄图,和苏武一样持汉节的人物,斜飞上天的车马,以及软趴趴的老虎等等。

有些石件没有放在玻璃框里,可以拍出来上面的纹路。比如说力士像的大腿上就有清晰的花纹。可以想见,如今不少已经模糊成一片的汉画像石,当年也是很精细的。

不过,话说回来,看多了着实是有点腻歪的。因为都差不多。车马出行,建筑人物,庖厨饮食,六博游戏,昆仑仙境,珍奇怪兽……大同小异。我想如果当年技术条件充足的话,那些工匠大概会舍弃这些小异而只求其同吧。毕竟画像石的第一作用是墓里的必需品。从某种意义上说,它是浓缩版的汉代楚王墓,又是实体性更强的纸人与纸马。简言之,实用才是第一义的。所以,绝大多数只是工艺品,还说不上艺术。

偶尔看到一些很生动的作品是会让人眼前一亮的。比如宴饮图里夫妻与孩子的姿势,好像家长正在陪孩子玩想象武功的游戏一样,轰!通过相对张开的手掌,好像都可以想见当时的情景,引人遐思。但大多数汉画像石对我来说,还是有点乏味的。带字的太少了。最后也没来得及看。有一个永元十六年相当有意思。笔画基本都是一刀刻下去,但燕尾的部分却用两刀合起来,好像小时候画板报的空心字,有趣有趣。

● 汉画像石馆北馆给我留下印象最深的倒不是汉画,而且被拍死在玻璃上的蚊子以及玻璃窗里还活着的蜘蛛。幸亏在南馆的时候,志愿者阿姨特意提醒了一下,我抽去长袖,手持驱蚊液奔了过去。比较好玩的就是这个打鬼图。看到的时候噗嗤一笑。以为定名有问题。然而定睛一看居然有鬼字。大概也不是空穴来风吧。然而墓主人不是鬼么?到底要干啥!哈哈哈。

● 相比起来,龟山汉墓比狮子山楚王陵更好玩一点。楚王陵的兵马俑看上去像手办,也太小只了。墓室也不大。龟山汉墓要更复杂和幽深。两条甬道的光感是特别的,有种神秘气氛。我钻的时候一直低着头,没一会儿就开始酸。然后我就想,汉代人是不是平均身高就一米六啊,不然那些工匠每天进来进去也太累了吧。哈哈哈。

以及哪里有水池,哪里就有硬币!

第百上石,真的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图七到图九是所谓点石园。除了把原有的碑移到一处以外,还好像给不少仅存的碑额,乱七八糟地加上了一堆碑身。我每次看这种博物馆,都感觉好像一堆无家可归的亡魂聚集在了一起,日晒雨淋,都搞不清究竟来自何所了。然而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 可以特别介绍一下桓魁石室。

从北洞山汉墓出来不远就是洞山小学。桓魁石室就在洞山小学的后面。透过栏杆,可以看到操场上的石室和洞山寺遗址文保碑。

洞山小学的旁边分左右两条道。我第一次看右边面积比较大,就从右上了,结果,结果,就进了墓地。虽然在来之前我就有心理准备了。看到一个介绍就说:“山上无数墓冢,长满荒草,树木丛生,阴气袭人。"不过,在真的走错路,以及在垃圾堆和坟堆里窜了一通还摸不清怎么上山以后,还是有点崩溃的。

只好原路折返。本来大中午的,村里人都回家去了。幸好在路口碰见一对开三轮车的老夫妻。我就问,怎么上山呀?老太太很和蔼,还下了车,操着浓厚的徐州口音给我指路。我没全听明白,就知道墙根,以及山上有个洞!

在那一刻,我就恍然明白,原来洞山的洞就是石室啊!所谓东、西、南、北这几个洞山,实际上也就是以洞山为中心得名的。

果然,没有几步路就可以看到一户人家和一条小路。沿着小路上去,就是桓魁石室了。

石室两边题刻很多。除了石室两个大字清晰可辨以外,元符五年的题诗以及明代弘治正德的一些题名也都保存完好。室内的石柱上也还有石刻。还有一方颇似黄字。

石室里面供了观音菩萨。从洞山寺这个名字,以及石室门口残存的石烛台可以推测,此地由入世到出世,由儒入佛,大概也不是一朝一夕了。

为什么一定要去这么一个又偏远又阴森的地方呢?

因为这个地方苏轼居然还去过,不仅去过,还写了文章。《游桓山记》说:

元丰二年,正月己亥晦,春服既成。从二三子游于泗之上,登桓山,入石室。使道士戴日祥,鼓雷氏之琴,操履霜之遗音。

在满地都是汉墓的地方,好不容易能找到个跟我宋搭点边的墓,想想实在不好意思不去。更何况这个地方在《水经注》里就有了。然后眼前所见却如此。

站在山上我就想啊,一个那么有名的地方,一个被附会成孔子亲眼见过的墓地,一个历代文人墨客题咏不断的古迹,现在居然变成了这样!四周冢墓累累不说,旁边杂草丛生,碎石凌乱,还可以听到鸡鸣狗吠,外加山羊叫。我实在很难想象宋代人,明代人看到的都是什么样的情景。还有心思抚琴?

白杨萧萧,真让人感到落寞。

● 其地今在一小村中,村名“洞山”,盖当地人称石室为洞。沿一房屋墙脚即可上山,山不高,大约才二十多米。石室基本已荒废,杂草丛生。室外两壁上题刻颇多,其中尚有宋人诗作,勉强识别如下:“元符二年仲秋二十五日,陪友人向美成游桓山,赋诗一首,题于石壁,张洪。投分寻幽远市喧,长须款段愁(?)山樊。离离禾黍连千亩,草草杯觞口口口。樽口搀云横口木,口泉照眼彻河源。口岩口口口口骨,独口秋风笑楚猿。”(此诗最末五字,前数年尚有人见到,而今已不存)元符二年,即1099年,此时距元丰二年(1079)东坡作《游桓山记》之时,才二十年。东坡“桓魋石室”诗云:“强写苍崖留岁月,他年谁识此时心。”似当日亦有题名,然似早已被毁,唯借此元符二年题诗想望一二耳。此外,明正德、弘治间题刻为多,字迹亦尚清晰。有《游桓山》诗云:“苏公文未泯,桓子恶难湔。俯仰皆陈迹,登临亦偶然。涧花焉向半,石洞湿生烟。王事遑宁处,乘风欲放船。正德七年闰五月初四日,新安刘恺、懋源潘旦、海阳郑琼、临清德儒、成都李揖、闽县张孟中、安肃冯显同游。”可见至明尤为胜迹。

室内光线较暗,东坡似晚间到访,故诗复云“更然松炬照幽深”是也。察其结构,分为东耳室、西耳室、主室等,实与当地汉墓无异,然则所谓“桓魋石室”云云,必是后人附会。室内似为当地人改造。地上铺有红毯,毯下因渗水,尽为烂泥。主室内供有佛像数尊,并设有沙发,两壁之上更有烛台。考其地明代即已为洞山寺,然则今日供奉佛像即沿此风而来也。东坡《游桓山记》谓“使道士戴日祥,鼓雷氏之琴,操履霜之遗音”,《游桓山会者十人以春水满四泽夏云多奇峰为韵》诗亦云“舣舟桓山下,长啸理轻策。弹琴石室中,幽响清磔磔”,然则东坡诸人弹琴长啸之地,即目下身之所在也。当日兴念及此,亦不能无慨。诗末云:“此欢真不朽,回首岁月隔。想像斜川游,作诗寄彭泽。”而今日距东坡之游,又近千年矣。

● 在村里走,村里人都昂起来头来看我,感觉自己是个怪物哈哈哈。北洞山汉墓,桓魁石室以及晒在地上的向日葵。汉墓渗水,二层没能下去。石室后山都是今人墓地,刚开始走错了,虽然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一言难尽。幸亏挑了中午阳气最盛的时候啊!阿弥陀佛!

以及村里很喜欢贴双喜的图文,还有一种是鸿喜,以前没见过。另拍了一张魏府钜鹿里喜宴分工单,有意思!

● 徐州的苏轼遗迹是相当多的。最想去的是黄楼。住下的当晚一查,发现就在离宾馆三四百米的公园里,想想也是有缘。第二天一早出门,就遥遥望见一座红墙黄瓦的小楼,真是近在咫尺。之前看到图片的时候,基本都大门紧缩,所以做好了看不到的准备。问了门口的保安大爷,他很和蔼地笑着对我说,现在正在装修,年底会开放,钥匙在装修队那儿,现在也看不成。我就透过门缝看了看那个黄楼赋碑。这就是远在天边哈哈。

想想黄楼赋碑还是很传奇的。不过这个大概不是党禁时被扔到水里的那块,也搞不清究竟是什么时候重刻的了。

黄楼不远处就是汴泗交汇。沿岸的大爷大妈们写着字,跳着交际舞,甚至躺在那里享受按摩,音箱里放的最多的是八九十年代的流行歌曲,比如邓丽君,以及诸多美声。总之是很有生活气息。

今天又去了戏马台。其实我对项羽也没什么兴趣。只不过因为想起来苏轼那首《台头寺步月》,总想要去看看。“回首旧游真是梦,一簪华发岸纶巾。”被贬到黄州以后也还念念不忘:“去年花落在徐州,对月酣歌美清夜。”而我读这些诗,有种梦中说梦的感觉。

戏马台不大,但设计颇为精巧,如同一个小园林。我在台阶间上上下下,想着千年以前的人可能也是这样如此步月饮酒看花发,也不能不有些怀古的幽思。

戏马台一带银杏不少,秋天应该不错。同学也说,找一个风雨潇潇的天气来看,还是很有感觉的。

● 户部山民俗馆卖票的小姐姐实在太好了。问我是学生么?我说,博士也算么?她说,在读的就算。然而我学生证也没带。最后登了下学籍系统买了学生票。她问,博士现在要读几年啊?我说四年。她就很好奇我多大了哈哈哈。赶紧遁走。户部山的民居还挺大的。里面的芭蕉长得像菜叶子。

● 这两天去了好几个徐州人都不去的地方,包括今天下午的张伯英艺术馆。昨天听一个家就在矿大南湖对面的司机说,那个门窗都卸掉了,感觉跟拆迁了一样,听的我心里打小鼓啊。刚才下了公交看到的样子,真的就是他说的那样。然后我一愣神,就撞树上了。🤣🤣🤣接下来更神奇的是,这个地方还开着,而且还要门票,门票还要四十。到都到了,还是进去了。确实没啥东西。碑多是晚清民国的墓碑。唯一认识的一个就是钱塘黄易。但是讲解的小姐姐一路给开门,也是很奇怪的体验。

● 徐州的路名也还蛮有意思的。主干道既有中山路、民主路,也有解放路、建国路,这种新旧叠加的效果,颇可令人玩味。图为解放民主。🤣

若存
作者若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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