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颌角是男人第一性征

莲农 2019-09-04 21:11:21

与耳后见腮社会学博士的一次面基

面相学说耳后见腮的人争强好胜、背信弃义,可对我而言,刚硬宽直的腮骨是种性感符号。就像大家都在嘲笑《暮光之城》里那个男主是嫩牛五方,我却想被那接近90度直角的大腮帮子狠狠戳死。

刷交友软件时我也会格外关注这个部位,即使他相貌平平,身材干瘪,但那孔武有力的下颌线条总会一秒击中我,不自觉点了个“like”。

“Any big plans for this weekend?”他发来消息。

外国人?我心想,不可能啊,照片上的他是标准的东方面孔,一脸乖戾精明的神色也不是abc会有的。

“Where are you from?”我问。

“Originally from Hangzhou.Live in Chicago.”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讲中文,哈哈。”

“可以,英文打字更快一些,但中文是我的母语。”

原来是从芝加哥回来的社会学博士,他倒是比我见过的博士都要更有荷尔蒙一点,浙江人有一类长相是这样的粗犷派——宽直的下颌骨线条干净,没有被双下巴和多余的脂肪所掩盖;再加上狼目狮鼻、黝黑肤色,深具灵秀的江南山野味。

面基那天刚好在国贸附近有工作,我本想约在附近,结果他说,国贸多俗啊。就换成了他家楼下的五道营胡同。

“从国贸回来,你应该就是那种天天逛skp的名媛吧?”他上下打量我。

“不是,我是去那边谈事儿来着。”我讪笑着脱下长款灰色呢子大衣,心想今天打扮得挺朴素啊,怎么就名媛了?

言谈之间聊到,他在一家电影公司当顾问,最遗憾是今年奥斯卡格伦·克洛斯错失影后。

“因为她是我校友。”他扶扶眼镜:“威廉玛丽学院,我在那教过书。”

“这么厉害。”我开启捧哏模式。

“不厉害不厉害,我只是个丑b。”他突然自贬。

“不不不,我喜欢你的下颌角,特别性感。”我趁机表白。

“啊哈哈!”他眼睛亮起来:“我的法国朋友也说我的下颌角很性感,亚洲人很少见的。”

“你在国外桃花不少吧?”

“其实我有睡过女明星的。”他冷不丁爆料。

“谁??”

“这个当然不能告诉你。”他又讳莫如深地笑笑:“反正质量很高。”

“等等,你喜欢女人还是男人啊?”我不禁对他生出几丝反感。

“我是 pansexual 啊。”

“说中文!”

“泛性恋。”他秒回道。

或许是因为他中英夹杂得过分,我听得吃力,语气便重了些,他忽然被震到了似的,变了一副噤若寒蝉的面孔,粗大的下颌角轻微地嗫嚅着,显得笨重无比。

在从前,一副鲜明利落的下颌角会给我种万事都搞得定的感觉,仿佛肉食动物发达的下颚,分分钟把人撕成碎片,吃光扒净。

难道下颌角也是种权力的象征?难怪古人说“耳后见腮,反目无情”,这样的面相在等级森严的封建时代自然会令人感到威胁,可放到现代就是有野心,有手腕的体现。

而我迷信着这权力,大概是因为小时候第一个喜欢的男生就是这个长相,他学习最好体格最好领导力最强,被拥戴为我们那一片的孩子王,我幻想自己是压寨夫人,成日地仰望他的腮帮子——方直刚正——连带着从那腮帮子里面蹦出来的一句句话也是铿锵有力,不容置疑,立刻就能安定军心;从此以后我就对粗大的下颌骨有了滤镜,竟然可以忍耐眼前这个社会学博士一个小时的自卖自夸。

他似乎志向远大,眼高于顶;从杭州出发,一路跑到太平洋另一岸,猛地钻进高处不胜寒的人文社科领域,一下子接触了太多优雅富贵人,不得不强行养出一身上流人士的品味涵养;然而粗壮的下颌骨却无处安放,他看起来更适合在工科、商科里大吃四方,甚至都不应该读书,驰骋沙场也能闯出一片天!

“我好多学计算机、金融的朋友都财务自由了。”他难掩意难平的情绪:“不过我不一样,我走的是学者道路,清贫一些。”

我一时不知如何接话,气氛陷入沉闷,谁知他却话锋一转,问起我那件大衣来:

“这衣服什么牌子?不便宜吧?”

“就300,我找朋友定做的。”我说得倒是真话,虽然听起来很假。

“我不信。”

“真的。”

“我不信。”

……

就这么相持了好几回合,我意兴阑珊起来,又随便扯了些不相干的话题,略聊了聊就起身告辞。

“你这件大衣肯定不止300!”他不依不挠道。

“你爱信不信!”

“等等!”他变成了哀求的语气:“让我再看看你吧?就5分钟。”

“啊?”

“可能这是我最后一次看见你的脸了。”他怆然道。

我一惊,乍一听还以为是绝症患者说的话,但在此情此景下我只看到一个孤单无助的男同性恋,或许他是被拒绝惯了的,他为他非主流的外貌自卑,他为他的大龄清贫自卑,他一辈子都踮着脚,想够上他够不着的太高的果实,他是如此在意别人眼光又努力想活得不在意别人眼光。

我猛然想到“一期一会”这个词来,好不容易面基一场,是该好好道别。

他送我出去,从胡同一直走到大街上,我上了出租车回头望,不远处一个苍白的长方形大脸,线条刚劲,沉沉地悬在单薄的身体之上,渐渐被夜色埋葬,同时埋葬掉的,还有我对于宽直下颌角的绮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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