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宝宝食下午茶

楊從周 2019-09-01 21:56:30

生活从来都不容易,这两天感到特别难。抱怨了一阵,自知于事无补,喵说:“去吃点东西吧。”我们就出发了。

昨晚在业主群看到有人推荐一家盖仔粉老店,我们就推着婴儿车往盖仔份去。到了店门口,喵说:“前面有一家不错的茶餐厅,要不要去食下午茶?”“去吧,从城中心搬走以后,我就没去过茶餐厅了。”

茶餐厅就在盖仔粉前头十来米,店面很新,我们挑了可以看电视的位置坐下。其实不用挑,店内有三四台高清电视,每个座位都可以欣赏到电视节目。下午茶时间,店内顾客寥寥,只有一两桌,然而店内有一种喧嚷的气氛,这便是电视环绕营造的效果,让人错觉店内生意兴隆。电视们同时在播新闻,地铁、机场、人群,剪辑紧凑,我们也紧张了起来。

宝宝很喜欢看电视,弄得我们在家里不敢开电视,怕他提前近视了。不过,我们在家忙于家务,实在也没有时间看电视。中年人的世界,被忙碌的工作、忙碌的家务、忙碌的育儿挤占,已经没有了自己。电影、书籍,都成了生活享受,只有咖啡是必需品。喵坐下点了一杯鸳鸯,感叹:“以前经常去喝,现在竟成了奢侈品。”

电视很热闹,宝宝看了一会,伸出右手食指指着桌上他的水瓶,嘴里嘟囔着,说着只有他自己能听懂的话。我们虽然听不懂,但知道他的意思,他要喝水了。我打开水瓶盖,把水瓶递给他,他吸了几口,开心的把水瓶让给我。我应该感到欣慰吗,孩子这么小已经有同理心了,主动和我分享他的饮料。但我也知道,他以后长大了,会离开我们,他会有自己的世界,不会再像现在这样依赖我们。衰老的我们会感到失落,他也会在长大成人后独自面对世界时感到彷徨无助。相互告别,我们一生的学习。

我接过水瓶,跟宝宝说:“这是你的饮料,爸爸也有饮料。”我喝了几口刚端上来的奶茶,感到干枯的内心被滋润了。寻找美食,不单是寻找食物之美,更主要是寻找对生活的反抗,也不是反抗,是一种重压下的局部自我保全,对自己精神世界和情感世界的部分保全,使其不完全毁灭在日复一日的损耗里。虽然只是一杯普通的奶茶,但是因为我们特意安排自己在这个下午前来享用,便仿佛赋予了它神圣的意味,它成了我们追寻生活中美好事物的承载,挽救了人渐中年而努力使生活不至彻底沦落为仅是生活的内心。

“我认为现在这样很不公平。”电视们的新闻换了,换成人们排队去抢骨灰盒灵位。“原来说好是先到先得,后来改成抽签,熬夜排在队伍前面的人愤怒了。”一位市民表示,她的家人已经走了,她通宵排队等着这个安放之处,如果改成抽签,中签的几率太微,叫她如何安放家人?

人群非常愤怒,人活着好难。

粥端上来了,喵点了牛肉粥,她说很久没喝粥,清清肠胃。我点的鱼蓉粥也端上来了,混酱肠粉一并端来,色味尤佳。喵尝了我的混酱,对自己点的拉布粉很期待。

正喝着粥,顾客里有人“哇”的叫了一声,原来外面刮起狂风,下起暴雨。“我们一会怎么回家?”“这种急雨,下不久的。”目光从店门拉回屏幕,电视里的新闻已切换成人群走去机场,路上湿漉漉的,估计也是雨天。

宝宝又伸手示意要喝水,我把水瓶给他,他喝着水,喵喝着鸳鸯,我喝着奶茶。拉布粉端上来了,颜色朴素得让人失望,再尝,味道也一般。喵说:“还是你点的好。”

过了会,宝宝对电视画面暂时失去了兴趣,开始啃自己的小脚丫,我们也吃完了。走吧,才发现一阵风把店外的簕杜鹃吹到了店内,店门口也是落英缤纷,连缀起来如织了花之细道,要使人晦暗的心明亮。我被簕杜鹃之美拉住,在花下给宝宝拍照,他笑得很开心,露出两颗小牙。

雨很小了,风吹来,零星带着几点雨。“好像去年在青森的风呢,有海的气息。”“那时宝宝还在肚子里,不知道能否感受到风。”吾乡临海,海风清冽,比咖啡提神,只是我们常常困于生活,忘了海,忘了在风中感受海风。

走到回家的山坡上,喵指着道旁的植物跟宝宝说:“这是红花檵木,那是假连翘。”宝宝对新事物的学习能力很强,重复几遍他基本就掌握了。我突然发现,吾乡道路绿化多间种红花檵木和假连翘,一年四季不落叶,颜色层次也丰富。“平时路过虽然看到这些植物,但疲于通勤,很少仔细打量。只有带着宝宝一起,慢慢走,教他认识植物,自己才认真去看,然后重新发现了平常植物的美。”喵一边说,一边靠近假连翘拍摄,记录叶子的韵致。

我推着婴儿车继续往山坡上走,发现宝宝不太活泼,凑近脸看,一只蚊子在盯他的眼睛。我呼一口气吹跑蚊子,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看到宝宝左手在挠自己的小腿,应该是衣服没遮住的地方被蚊虫盯了一下。“不一定是蚊虫呢,也可能是瘴气。有一次我去你的花园里,也没见到蚊子,但回到屋子,全身好几个地方都痒,我想这也许就是瘴气,看不见摸不着。”

“生活的瘴气也看不见,摸不着。多谢小唛陪我们食下午茶。”

“多谢小唛。以后你痛苦做功课的时候,我们也会陪你的。”宝宝听了我们的肺腑之言,毫无表情,做功课是什么,他现在还不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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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楊從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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