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为生的王同学

常绿乔木™ 2019-08-21 22:12:11

前一阵去北方出差,王同学特地从老家过来和我相聚。

她是我读研时的同学和舍友,关系不错。聊到工作,她很不好意思地坦白,说已经一年没正式工作,目前在做各种兼职,“写稿、客服、录入之类。”我很意外。

不得不说,有些事只能用“缘分”解释,比如遇见王同学。

她本科读的985,大四考研失败,家里和她自己都觉得不读个硕士活不下去,因此DIY留学,在租房群遇见我。

回想起来,真对我们长达五年的缘分不可思议。

她很孤僻不合群,好像浑身都是铠甲。聚餐时,她是沉默寡言的听众。平时没事儿,大家三五成群地逛街看展自驾游音乐节,她从不参与。

对交流,她缺乏热情和兴趣。她在便利店买东西,结账时为了避免店员动嘴,总是抢先说一串:不办卡不加购不要别的了,支付宝支付。第一次听她说时,我真是……目瞪口呆。

不熟的人觉得她很闷,清高爱装逼。如果没有朝夕相处,我也会这么想。

毕业后,她竟然立刻删掉大部分同学,退出班级群,好像有天大的仇。我问她原因,她说:“读书时没什么交集,毕业以后就更不会有了,留着也没用。”这件事让我知道了“精神洁癖”的模样。我又问:“那你怎么没把我删了?”她说,“你和他们怎么能一样,我这么爱你。”

表面上,她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她只是内向不善交际。她不爱外出,最爱窝在屋里看书,多是历史文学社科,放寒假时她没回家,看书跨年。她出去玩也是独来独往,有时会叫上我。有次我俩去爬山,她规划行程,还准备了各种装备。登山时我不小心扭到脚,她特别自责,怪自己选错了路线,害我受苦,搞得我都不好意思起来。直到我完全恢复,她才放心。平时,她读完一本好书会兴奋地和我分享,毕业后还经常给我寄小惊喜,一起聊八卦情感社会热点。她是个很舒服的朋友,自律、安静、善于倾听。

总体来说,她就像椰子或夏威夷果,看似不近人情,但天长日久,你会发现她值得深交。

毕业后,她去了上海,在一家大公司做新媒体。写过几篇高流量文章,颇受赏识,顺风顺水。可惜好景不长,她的工作增加了商务合作,还换了个刻薄上司。她学不会多说好话多买奶茶,被领导挤兑,被甲方施压,有苦难言。我建议她向上级反映,她觉得越级不可取,一直忍着。直到有次领导和甲方的要求完全相反,她不知道如何是好,只好两眼一闭,按上司的来,结果激怒甲方,要求赔偿违约金,上司反过来说她办事不利,炒了鱿鱼。

第二份工作是个创业公司,她入职后才知道是当小组长,带四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领导布置下来任务,她分给下属,但下属难以胜任,只好她亲自上阵,工作量暴增。她向领导反映,后者回复:那是你的事,这是锻炼你。在上司和下属之间,她又成了夹心饼。她左右协调,十分心累。试用期没结束就因为不能胜任被辞退了。

第一次工作被辞,她还能自我安慰是领导傻逼。第二份工作被辞,她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但是面对生存压力,她强打精神,快速调整状态。很快就找到第三份工作。

她找回了刚参加工作时的感觉,人际交往单纯,工作内容充实,获得同事和领导的认可。然而社会残酷,随着入职时间增长,工作强度和难度逐渐增大,超出她的能力范围,她多次和领导沟通,领导也耐心指点,但理论和实践总是隔着一层,她力不从心,又不会借力,打死也不向同事求助,经常加班到深夜,却业绩平平。两年后,她惨遭末位淘汰。

这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她。躺在出租屋里,她反思自己的价值,人生的意义,最终认为自己一生都会败在“沟通”这个软肋上。她身心俱疲,放弃以留学身份换来的上海户口,离开她亲吻过外滩栏杆的上海,回了老家。

在老家求职屡屡受挫……“不好意思,您要的工资我们目前无法满足您。”“您的学历不错,但感觉您和我们的岗位不太匹配。”“坦白说,你之前几份工作时间都不长,我希望员工能稳定长期地工作。”

“求职时才会发现人心多么善变,每一次面试都从内心生出对那份工作的渴望,每一份都变成最心仪的工作。”她调侃。

“沟通真是我的致命缺陷,以前还没意识到。后来我就想找个不用交流的工作,做好份内的事儿。”她苦笑着说,“但那怎么可能,人总要往上走,工作如逆水行舟,原地踏步就会被淘汰。”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很多。我才知道她从小家教严格,生活环境相对封闭,朋友很少,也没做过学生工作,在任何集体都显得可有可无。下学后、放假后,最常做的是一个人窝在被反锁的屋子里看书。“那时候特别渴望到楼下玩,去同学家,如今却只想窝在屋里,看书到地老天荒,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混成今天这样,她很自卑,回到老家也不敢约朋友出来玩,不过这样她正好也落得清静。她爸妈可急坏了,眼看30了,啥也没有,给她找了个事业单位,笔试过了就能入职。

“也许,一切未来都在过去埋有伏笔吧。”她最后沉思着说。

(20190821于杭州滨江)

常绿乔木™
作者常绿乔木™
45日记 3相册

全部回应 74 条

查看更多回应(74) 添加回应

常绿乔木™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