笼中鸟

大清国的猫托邦 2019-08-19 10:05:11

为什么笼中鸟会为笼子辩护?

题注:这篇寓言出自我的第二本书《没有思想的思想》自序《我们时代的精神病症》 ,它所针对的问题是,为什么笼中鸟会为笼子辩护?鉴于这个问题跟我们时代的相关性,所以先提前发布出来。欢迎大家留言讨论,我会进一步修订。昨天的“背井离乡”的故事也被我写进这篇自序里了。评论里有人留言:为什么笼子鸟离开笼子也鼓吹笼子的生活?所以,我把昨天加进去的那段也附上吧,可以放在一起思考。

一只小鸟生活在主人精心布置的笼子里。笼子的空间足够大,食物也足够丰富,笼子简直就是美丽新世界。只要小鸟不去触碰笼子的边界,不去挣脱笼子的束缚,小鸟的生活真是自由自在,岁月静好啊。然而,一旦小鸟去触碰笼子的边界,小鸟立刻就会感受到了阻碍;一旦小鸟去挣脱笼子的束缚,小鸟马上就会遭到主人的鞭笞。

笼中鸟可能一辈子都感到自由自在,是因为它们的生活范围始终都在笼子内部,从来没有触碰到过笼子的边界,所以它们完全没有意识到笼子的存在。就算它们意识到笼子的存在,它们也不觉得笼子是一种束缚。此时,外面的自由鸟告诉笼中鸟:“你在笼子里”,并劝说笼中鸟离开笼子。笼中鸟就会立即反驳:“笼子是为了保护我们,不是为了奴役我们。没有笼子,老鹰就会来欺负我们。没有笼子,我们的食物就会被抢走。笼子里的生活这么美好,吃得好,住得好,不怕刮风下雨,不用风餐露宿。我们何必要过那种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呢?”笼中鸟边说边邀请自由鸟共同体验美好生活。自由鸟怒斥道:“你被你的主人洗脑了,赶紧从笼子里出来吧。”而笼中鸟却驳斥道:“你被自由的空气洗脑了,赶紧到笼子里来吧。我的生活多么美好,我为什么要去破坏主人的笼子呢?”

笼中鸟也可能想到外面的自由世界看看。可是,每次请求主人的努力都是徒劳,每次挣脱笼子的尝试都换回主人的毒打。为此,主人还缩小了笼子的空间,也减少了美食的供应。而隔壁的笼中鸟却非常机灵,每次主人出现,它都会大喊:“主人英明!主人威武!”客人来访时,这只小鸟不但不闹脾气,而且还唱歌跳舞,引得客人连声称赞。重大节日来临时,这只小鸟还会主动献上表演节目,讨主人欢心。因此,主人格外疼惜这只小鸟,每天都精心为它梳洗羽毛,喂上最美味的食物。那只想要飞出去看看的笼中鸟看在眼里,终于开窍了。它付出了惨痛的代价才渐渐明白这个道理:没有笼子就没有自由。于是,主人现身时,它也大献殷勤:“没有主人就没有我。主人大恩大德,没齿难忘。”从此,它再也不想念外面的世界了。

但是,为什么笼中鸟离开笼子后依旧为笼子辩护呢?它非但憎恶外面的自由空气,反而怀念笼子,感恩笼子,喜欢笼子。笼子是幸福和安全的标签,而自由是堕落和危险的代名词。 笼中鸟的寓言让我想起了“背井离乡”的现代含义。据说现在的井底之蛙跟从前的井底之蛙不同。从前的井底之蛙只待在井底,拒绝去外面的大千世界,所以它的视野就被这口水井给局限住了。它以为水井就是全世界,却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水井的千万倍。而现在的井底之蛙并不只待在井底,它也去外面的大千世界。然而,尽管它到了外面的大千世界,它的心中依旧背负着那口沉重的水井。因此,它的思维方式、话语系统和行为习惯跟它在井底的时候并没什么两样。它的身体已经不受限于水井了,但是它的心灵依然被水井束缚住了,就好像它们身在曹营心在汉似的。井底之蛙戴着水井的眼镜观察井外的世界,它以为全世界就是水井,一个放大版的水井罢了。如果有蛙胆敢对这口水井说三道四,它就会义愤填膺地反击:“蛙奸!卖井贼!别有用心,居心不良!你们肯定受了井外一小撮敌对势力的蛊惑,企图破坏水井。”井底之蛙背着水井到外面大千世界的故事,就是所谓的“背(bēi)井离乡”!正是因为背井离乡,所以井底之蛙非但不责备水井,反而为水井辩护:“没有井,哪有蛙?爱井是蛙的光荣传统,护井是蛙的神圣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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