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库布里克电影海报里的最终细节

深焦DeepFocus 2019-08-18 07:51:36

电影海报的最终细节

作者|Rick Poynor

翻译|Luly

校对|柯斌

编辑|白鸥

斯坦利·库布里克在自己的创作事业中,研习了视觉设计这门“手艺”的各方各面,尤其是对标题字幕和电影的宣传材料设计,库布里克有着并不多见于其他导演的关注。对于这些方面的控制,也在他事业发展的过程中,逐渐增长着。

如斯坦利·库布里克所洞察,“要在宣传材料中传递电影的独特气质是非常困难的。”电影是包含了叙事,画面,和主题等复杂综合体,而宣发材料中,除了预告片以外,其他形式大都以静止的画面为中心。即便是现在,海报设计也位于整个宣发的核心。海报是一种短暂的停留物,带着宣传任务,在电影制作的最后时刻诞生,而其中最好的那些,将会成为它们所代表的故事的提醒,被赞美,成为电影独特性,氛围和时刻的精巧封装。

电影海报大体分为两种。其中最为常见的是工作室海报,通常是源于好莱坞,作为国际宣发活动的基础。这是一种特殊形式的广告,市场需求和合同要求在图像表达上设置了各色限制-明星的脸和名字要明显,海报用图必须来自电影。而另一种传统,则以五十,六十年代的波兰电影海报为例,海报设计师或艺术家(两者之前通常并无区别)有较大的自由去重新解读表达电影内容。这种情况下,通常没有太多要涵盖明星面容和电影画面的要求,绘画和拼贴常常是这类创作者喜欢的工具。这样的海报,由作者签名后,常常会独自成为一种盛放的艺术形式。

库布里克最负盛名的电影海报像他的电影一样,是混血儿。它们来自工作室的工业复杂体,而库布里克却根据自己的意愿摆弄着这种媒介,让它充满了艺术电影的特质。他是作为Look杂志的摄影师,将杂志世界作为自己事业的开端,来学习视觉设计的每个方面的。

“斯坦利出人意料地,对于这些视觉领域造诣颇深。” 索尔巴斯(Saul Bass)观察到。“大多数擅长电影制作的导演或制片,都对字体和这些特定的图像方面的内容没有什么真正的概念。他真的是一个特例。”

库布里克和巴斯第一次合作是《斯巴达克斯》(Spartacus, 1960);在库布里克从安东尼·曼(Anthony Mann)手里接过这部电影的导演角色之前,巴斯就已经签下了这部电影的制作。《斯巴达克斯》在库布里克的作品光谱中,因它格外具有长度的,几乎是一部短片长度的演职名单片段,而与众不同。在库布里克的自传中,文森特·洛布鲁特(Vincent LoBrutto)回忆了导演看到巴斯的提案时候的简洁反应,“索尔,五分钟吗?”巴斯懂了他的意思,把这部分削减到三分半钟。二十年后,库布里克请巴斯为《闪灵》(The Shining)设计海报。巴斯提供了一系列的视觉方案,并附上了自己的意见,“每一个都很让我兴奋。”库布里克并不太感兴趣,寄回了手稿数据,并附上了自己的批评:“不喜欢这个设计…旅馆看起来很奇怪…太过伸展...我不喜欢logo的点…很难读。”他把巴斯逼到了极限,直到巴斯给了他一直寻找的,手绘标题中,如同鬼魂般漂移的logo和对恐怖和超自然的强调。

当索尔和伊莲巴斯(Saul and Elaine Bass)为主要发行内容设计演职字幕的时候,库布里克的字幕因为越来越简化而引人瞩目,他强调让观众把注意力放在电影,而不是图像设计上。在《洛丽塔》和《奇爱博士》中,演职字幕在与电影主题相关的片段中走过:洛丽塔涂脚指甲油,飞行中核炸弹加油。《2001:太空漫游》的设计旨在同时传达宏大(地球,月亮,太阳预兆式地连在一起)和静止(一行无重吉儿字体横跨屏幕),然后我们直奔电影开端,“人类的黎明”,以篇章这种库布里克喜欢的形式出现。

《闪灵》以直升飞机俯瞰巡过山景为开端,字幕是扎眼的浅蓝色,快速从下往上升起,就好像库布里克已经等不及赶紧开始电影。

在《发条橙》(1971)、《全金属外壳》(1987)和《大开眼界》(1999)中,他让电影图像与简单的字体和空旷的背景形成了简单直接的碰撞。而《全金属外壳》在开始一段让人不安的,新兵剃头入伍的片段之前,只有几秒钟。《大开眼界》以华纳兄弟引人注目的字幕开端,紧随汤姆·克鲁斯和妮可·基德曼的名字,以及“库布里克电影”。画面紧接着在细长的闪屏处理中跳到基德曼的角色,中景中,是她脱下裙子的一幕,再一次奠定了电影的叙事目的——在切回相同字体风格的字幕前。

库布里克随着时间流逝整合着自己的力量,他的海报也彰显出了与对演职字幕同样的控制,变得越来越“库布里克”。早期海报,《恐惧与欲望》,《杀手之吻》,《杀手》,《光荣之路》和《斯巴达克斯》(并非出自巴斯之手,是一个错失的机会),与耸人听闻的好莱坞风格没什么分别。《洛丽塔》贝特·斯特恩(Bert Stern)为苏·莱昂(Sue Lyon)拍摄的,戴着心形墨镜吃棒棒糖的照片概念上就带着几分挑逗。标语上写着,“他们如何能拍出洛丽塔这样的电影?”——但作为设计,这是无与伦比的。已故的汤米·温格尔(Tomi Ungerer)为奇爱博士设计的的卡通海报图像——“热线悬疑剧”——幽默离奇,却没有实现对电影完美融合现实主义和幻想,和它凶猛讽刺的表达。直到《2001太空漫游》,库布里克的电影才最终有了符合电影核心,规模和野心的合适的海报和视觉宣传。

库布里克要求美国艺术家罗伯特·麦考尔(Robert McCall)创作展示硬件方面的场景的海报。麦考尔,作为一个老牌航空插画家,是第一批被邀请为NASA的官方艺术项目的艺术家之一。他在20世纪60年代初,精心为生活杂志创作了主题为未来生活和太空旅行的封面和特写。在三张用白框裱起来的备选海报上的画作几乎像真的一样,结合着未来式粗体“冒险史诗剧和探索”的标语。在麦考尔同样史诗般的场景中,一架航天飞机从电影著名旋转空间站中射出,空间站下,用较小的字体写着:“空间站一号:带领你走向月亮,行星和遥远的星星的奥德赛中的第一步。”

尽管电影有“戏剧”的标签,但情绪是克制的,内容科学如同纪录片。在另一幅画中诗发现号宇宙飞船内鼓的一部分。宇航员之一,弗兰克·普尔博士(他将面临一个令人厌恶的结局),面无表情地站在他的太空服里,面对观众。这是一幅不朽而神秘的图像,因为空气似乎是可呼吸的,它的准确性可能似乎预示着一种激动人心的新电影体验,虽然这部电影最初被批评家和观众误解。库布里克的营销人员迈克·卡普兰(Mike Kaplan)预测,2001年一年后的上映,观众们见到了另外两个版本的海报,“终极旅程”标语下,迷幻眼中的“星孩”胚胎,——对喜欢《2001:太空漫游》的年轻影迷来说如同一个钩子。据卡普兰说,库布里克起初反对在海报中使用电影的画面,但最终他也想通了。几个海报都只提供给观众诱人的情节碎片,但却很成功,如同库布里克希望的那样,压缩并预告了电影的“独特品质”。

库布里克最具有代表性的海报,《发条橙》和《全金属外壳》出自擅长使用喷枪的英国艺术家和插画家飞利浦卡瑟(Philip Castle)之手。卡瑟曾在1972年对《设计》杂志说,“喷枪技术是一种没有被这个国家这一代中任何严肃艺术家和插画家所认真审视过的技术。”,“它是一种只有在小城市广告中介和破败的军舰街(伦敦的一条街道)的照相馆中看到的过时的东西。”卡瑟在60年代中期皇家艺术学院读书的时候自学了这项技能,当他接到卡普兰的电话的时候,已经形成了一种冷漠的闪耀,发光,充满未来感的流行艺术风格。在70年代,他的作品随处可见,从简·温纳(Jann Wenner)的《列侬回忆录》(Lennon Remembers)到罗兰·巴特(Roland Barthes)的《神话》(Mythologies)。卡普兰和库布里克目睹过卡瑟的黑白作品,一副每日邮报的广告作品,也印制在了晚报上,画面中有两个机器人一样的模特在超现实的云端中的造型。

卡瑟曾被邀请参加库布里克在他北伦敦的家中参加一场《发条橙》的放映。他在黑暗中用铅笔和巴斯顿·邦德的本子做了笔记,这笔记他如今依旧保留着。图像的主要元素几乎是立刻出现的:爱里克斯的邪恶眼睛,圆顶礼帽,匕首,爱里克斯袖子上吓人的眼珠(预示着他后来令人厌恶的眼睛治疗),如同金字塔的A形,块状字体。库布里克从科洛娃牛奶酒吧寄来一个女模特模型,它至今仍然在卡瑟的会客厅里,放着圆顶礼帽,礼帽也是库布里克给的,为了让卡瑟更加精准地衡量帽檐的弧度。在呈现给库布里克的路上,图像被渐渐打磨,尽管视觉元素是如何被一步一步吸收的精确步骤已经无从考证,最后的喷枪作品也早已无迹可寻。在1971年日落大道的广告牌版本的海报上,字幕A的尖端和刀片可怕的尖如同剃破了广告牌一样指向天空。

卡瑟的《发条橙》字母设计非常靠近一位美国设计师米尔顿·格莱瑟(Milton Glaser)所设计的叫作“婴儿之齿”(Baby Teeth)的流行字体。这是为了美国和英国的海报制作的,大概是为了让部分字母更易读一些(尤其是最后的“E”)。卡瑟的字体所见于欧洲版本,以及2000年,字母被重新填色为橙色的发行海报。已故的比尔·古德(Bill Gold),一位此领域内的巨匠,监督了海报的设计过程,并为其做出了部分创意贡献,但还是卡瑟策划了那个令人难忘的图像。2016年,本·维特里(Ben Wheatley)《摩天大楼》的宣传活动对卡瑟的三角形的设计形象进行了有意致敬。

库布里克和卡瑟的下一次合作是《巴里·林登》(Barry Lyndon)的海报设计,但他对卡瑟的最初设计并不满意,项目走向了其他方向。直到《全金属外壳》,两人都再无合作,直到库布里克忽然给卡瑟打来电话问他是否能想到有人能以索尔巴斯的风格画一个头盔。卡瑟说自己可以,作为参考,库布里克给了她角色“动物之母”(Animal Mother)的头盔,带着“我即将死去”的传奇故事。库布里克对麦克赫尔(Michael Herr)的作品《Dispatches》有着极大的敬仰,对越战的经历的回顾最终让赫尔成为了他的共同编剧。他肯定持有,或至少知道,封面画有一个头盔的1978年版本,头盔上刻着“地狱无趣”和一个和平的标志。他的海报也使用了这种概念,并且增大了图像的印象。

最初库布里克海报想要报纸上的广告区成为黑白色,卡瑟依然有两个黑白版本(尽管最后一个版本又一次弄丢了)。库布里克随后发回了一份粗略的特写头盔剪影,用来展示他设想中的布局。他们同意让头盔倾斜,让它看起来好像被戴过似乎它会带来更大的影响。海报上头盔原型是角色小丑(Joker)戴过的一顶,写着“生而为杀”。-一言成谶。不可调和地与和平徽章一起代表着小丑愿意相信,至少是一开始时愿意相信的价值。

海报的完整设计,包括对布满棱角的尖锐的军事字体的选择,一如既往是电影的营销人员决定的。就像《发条橙》一样,他们选择了呈现清晰的中轴线和充足的空白空间。卡塞尔尝试了相同的字体下变换标题的位置,但都没有被接受。虽然口号的文案似乎很不合适——“In Vietnam the Wind Doesn't Blow It Sucks”——金属外套里闪烁着一排子弹的头盔,是士兵们非人战争经历的象征。像《发条橙》宣传活动,和许多最难忘的电影海报一样,这是一个成功将导演的观点,压缩成单一图像的设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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