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摭言|童年往事:顽皮的“智多星”

楊從周 2019-08-17 14:32:20

1954年夏天,我们一起小学毕业了。人生曲折辗转,后来我们都在工厂里干了一辈子车工。2017年我得了大病,几乎要死掉了,出院后,我联系上智多星,他在电话里说:“要现在咱们年青一半,只有四十来岁,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我的一个小学同学,姓王,顽皮而聪明。论下象棋,同学都不如他;论来主意,没有比他快的。那时我们早已传阅过《水浒传》小人书,王同学以机智如吴用,在小伙伴间得了外号“智多星”。

写大字课

上学时一排坐三个人,我靠窗户坐最里面,他坐中间,我俩挨着坐。每星期有一节大字课,每次课摇铃铛后,不等老师来,我们就自己开始写了。当时临柳公权《玄秘塔碑》,任由同学们在字帖里自己挑16个大字来写,不要求每人选同样的字。

有一天我按照往常的情况,把元书纸叠成16个格子开始写大字。智多星不喜欢书法,趁老师还没来在看小人书。我刚写了“归”、“所”、“纪”3字,任课老师颜老师进来了,她说:“今天写的字要统一,我念哪个字你们写哪个字。”一边说一边拿了前排一个同学的字帖。“今天写哪些字呢……”颜老师一时也拿不定主意。

智多星凑过来看看我写的字,提醒式的对颜老师说:“老师,我们写’归’字吧。”说完,他还暗示我:那张纸别作废了,字都不白写。果然,颜老师说:“那我们就写’归’字吧。”接下来,智多星又提醒颜老师让我们写“所”和“纪”。于是这三个字我都不用重新写,可以在原来的纸上继续写颜老师统一要求的大字。智多星呢,一边写,一边得意的看看我。

看露天电影

读五年级的那个暑假,有一天,智多星告诉我们他的村子晚上演露天电影,约我一起看。到晚上我们去看时,放电影的人正在布置荧幕、电线。村民绕着荧幕坐了一圈,后面又站了一圈,里里外外好几层,人山人海的,我们进不到里头去。

怎么办呢,我们个子不高,站在外头是看不见电影的。

“洗澡去吧。”智多星提议说,“放电影的幕布附近有个坑,可以洗澡。”都什么时候了,不想着抢位置倒去洗澡?我们感到很奇怪,但想到他“诡计多端”,也就都跟着他去坑里洗澡了。夏天烈日炎炎,农村里男人、小孩有光着膀子只穿一条短裤的。我们脱了上衣,往水坑里走去,在人群中也不扎眼。

洗完澡,我们身上湿漉漉的从坑里上来,上衣拿在手里。智多星跟我们说:“短裤不用拧了,我们回去看电影。”于是,我们一群小孩身上滴答着水,泥鳅般在人群穿梭。“借过借过,我往里找人。”智多星带着我们往荧幕挤,观众见了我们这帮“落水狗”,都忙着让开,怕被我们湿了衣服。我们顺利挤到前排,占据了最佳观影位置。

“拧干裤子吧。”智多星得意的对我们下命令。电影开始了,我们沉浸在画面音声里,不知嘛时候身上的水都干了。

捅彩

1954年夏天,我们高小毕业。毕业前,智多星约我去捅彩,大约隐含了少年儿童之间的惜别之情吧。

捅彩是天津的叫法,类似的游戏别的地方也有。在我们那,是一张草板纸上设一百个格子,每个格子里分别放些糖、玻璃球、橡皮筋这类小物什。上头以纸覆盖,再用浆糊粘住后便看不见里头放的是什么了。格子里放的东西,值一分钱的不多,价值一毛钱的大奖更是有且只有一个。但这价值一毛钱的大奖,虽只有一个,设捅彩摊的小老板却都很讲诚信,那个年代我们没有见过不设“大奖”的小摊。捅彩的人给老板一分钱,便能捅一个格子,若捅到价值1毛钱的格子,便赚大了。

20世纪50年代,小学星期六要上半天课,星期天全天休息。那天星期六中学放学后,智多星和我一起走到我们村的村口。他问我:“你口袋里有钱吗?”我说:“有五分钱。”“借给我,一会捅彩我捅个大奖。”“哪有一定得大奖的?”我摸出口袋里的五分钱给他,但并不相信能捅到大奖。

村口的捅彩摊边已经有几个小朋友在捅了。我问智多星:“我们现在要捅了吗?”。“等等。”小朋友们都期盼自己能拿到一毛钱的大奖,捅了一个又一个格子,很快一百个格子便只剩一半了。智多星看我急着下场,便劝我先别捅,再等等。捅到还剩七个孔,大奖还没人捅出来,小朋友们的钱应该也花得差不多了,都犹豫着要不要继续捅。

“老板,没人捅了,最后这七个格子我全捅了。”智多星一边跟老板说,一边拿了我借给他的五分钱,自己再摸出两分钱,把剩下的七个格子全部都捅了。智多星这种全包围式的捅彩方法,是我们之前没见过的,那个年代小朋友捅彩都是一分一分的捅,一个一个的捅,没有谁一次掏出几分钱来捅几个的,更没有智多星这样一下子把所有格子都捅了的。

“大奖”自然被智多星一举拿下,他另外还收获了六个别的小玩意。看着老板递给智多星的奖品,小朋友们都眼馋了。智多星把糖、玻璃球都分给小朋友们,并把价值一毛钱的“大奖”送给我:“作为我们小学毕业的礼物吧。”“谢谢,你向我借的五分钱也不用还了。”

1954年夏天,我们一起小学毕业了。人生曲折辗转,后来我们都在工厂里干了一辈子车工。智多星在厂里很受领导重视,但因为出身和我家一样,也是小地主,所以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一辈子只能当个普通的车工。改革开放后,厂里找我谈话,要我当车间主任,我想我还是专注技术吧,于是拒绝了。要说当车间主任,智多星肯定比我干得出色,他比我更能胜任重要岗位。

退休后很快过了二十年,2017年我得了大病,几乎要死掉了,出院后,我联系上智多星,他在电话里说:“现在赶上好时代了,大病也有得治了,再没有人管咱们什么出身了。要现在咱们年青一半,只有四十来岁,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


附:《姥爷摭言》系列

1、工厂杂忆:拉练记趣(2019.7.13)

2、工厂杂忆:四清运动中令我敬仰的一位同事(2019.7.14)

3、工厂杂忆:文革中的“秦侩儿”(2019.7.20)

4、工厂杂忆:一字一包烟(2019.7.21)

5、童年往事:教大字课的王老师(2019.7.26)

6、童年往事:海河偷瓜(2019.7.27)

7、童年往事:顽皮的“智多星”(2019.8.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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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楊從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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