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剧啊,色情产业都可以拍那么燃

深焦DeepFocus 2019-08-16 08:26:39

全裸导演

全裸監督

导演: 武正晴 / 河合勇人 / 内田英治

编剧: 本桥信宏

主演: 山田孝之 / 满岛真之介

类型: 剧情

制片国家/地区: 日本

语言: 日语

集数: 8

作者 西西缪

迷影,个人十佳什么的超难抉择。

编辑 parallel

网飞出品的《全裸导演》共八集,最近一口气放了出来。题材选取上就吊足了观众的胃口,将日本AV大王村西透的自传《全裸导演 村西透传》改编出来,并请来人气演员山田孝之出演村西透这个角色;内容上就更不用说了,尺度放得很开,演员们也铆足了劲,情节设计、故事节奏被掌控得很好,可以说是今年夏季档网飞精品了。最重要的是,讲述这么一个另类角色非完全正面的事迹,不但不会让大部分观众有厌恶感,相反让人觉得村西透的拍片之路尽然意外励志又高能。

能拍得那么燃那么激情,少不了对人物塑造上的功夫,本片对整个日本情色产业的变迁也描绘得较为详尽;另外对于“性”这一大重要主题,也是该剧集做得最巧妙的地方,有以往对性认知的一定突破、也有在大谈特谈之下的观念冲击,通过重塑AV的发展也引出了更多的社会议题。

《全裸导演》剧照

日本情色产业

剧集围绕村西透如何踏足情色业到一战成名,成为具有影响力的色情导演这一路径展开,揭示了日本的情色产业如何发展起来。不过提及日本的情色影像,还并非如观众所见的那样,是在村西透那个时代才成长起来的产物,其实早在上世纪60年代初期日本的成人影像市场就有了雏形规模。

但需要说明的是,今日所谓的AV多指性爱视频,主要以录像带或DVD的形式面向大众,而在60年代兴起的潮流是情色电影,尤其是一种被称为“粉红电影”类型的作品,经由当时各大制片公司出品,在电影院播放,受到了大力追捧,其中最出名的一个厂牌非“日活情色”莫属,日活旗下的导演神代辰巳正是在那个时候的创作中走向了巅峰,有着自己的风格特色,成为一代情色大师。

神代辰巳

所以唐纳德·里奇也认为,粉色电影并非单纯满足观众们对观看“性”的乐趣,而在避免一定风险,不能表现出所有东西的情况下,它巧妙的设计造就了日本成人电影独特的画面风格,也就出现了一些非凡的艺术作品。从这点来看,当年的粉色电影不仅是高收益的商品,作为电影本质的一面,它也具有一定的艺术审美。某种程度上粉色电影的兴盛是促成情色影像持续发展的关键。

但后来AV的兴起与发展也促使了粉色电影的衰退与消亡,它们之间最大的不同就在于,一个面向的是影院,一个以录像带的销售或者出租成为了更普及的大众私密观看对象。这就好比电影和电视的区别,实际上是对立的,正因为有电视的出现,当时的电影产业才一度低迷。而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录像带的私密性也让成人影像达到了“窥私”的更高效果,更能满足观看者对感官刺激的欲求。

剧集中,情色产业的发展正是按照这一思路展开。80年代早期录像带传播方式并没有那么普及的时候,男主人公村西透与同伴等人也是以发售情色读物为主,在当时被称为“塑封本”;而正如他的死对头,站在店外面和试图抹去照片上遮挡物的国中生说:“就是遮住了才想看是吧?”窥私与遮挡构成了情色产业一直以来的两大终极话题。围绕窥私欲,情色的传播媒介通过技术发展在进一步变化,也因为窥私欲,遮挡的形式也随之而变,只有让观众达到更大的满足,才能获得更多的收益,而这就是村西透要去尝试改变的。

《全裸导演》剧照

遮挡证明了所谓的审查,而村西透明白要用故事来刺激观者的神经,所以他也开始投身影像制作,要用影像来让观者看到更多的刺激场面,所以AV真正意义上的目的就是为刺激观看者的性欲提供服务的,它不讲求过多的场景与摄影技术,甚至是粗旷的,但它要的就是让观看者能感受到“越真越好”的效果。

村西透明白这些道理,他就是在追求一种“真”,不论是女优的演技、还是动作出来的刺激度。所以他的颠覆以往,也在于他要求演员们“真枪实弹”, 80年AV产业便掀起了一股“本番”路线的浪潮,唯有假戏真做才能让观看者快速感受到刺激。另外要使女演员能够达到预期效果,他甚至亲自上阵,以早年因销售而得的口才,对女演员进行言语挑逗,进而让女演员自主进戏,可以说也是早前代代木那套“纪实·自慰”理念的秉持者。并且他大张旗鼓“情色就要硬核,要做就要做到宇宙级的录像出来”。因而在与审查的死磕中,村西的颠覆与疯狂让他成为了昭和年间头号AV帝王。

两性欲望

如果要说情色是本剧集的最大看点,那么如何将AV包括的负面影响顺利成章地讲好才是《全裸导演》厉害的地方。实际上AV无论从制作内容还是营销模式上都带有强烈的消费属性,这种娱乐消费的主要受众是男性,所以AV的创作模式是以男性为主导的窥私为主,影像中的女演员们是被观看消费的对象,甚至成为男性的“玩物”。

《全裸导演》剧照

其常有的桥段就是女性被强迫性交,而后又在性交中被男性征服,即便是被玩弄被凌辱,最后却呈现出乖乖就范,一本满足的“底下”状态。所以AV呈现的这种男女价值观非常病态,它让性仅仅成为了一种手段,一种男性获得快感的工具,甚至带有暴力姿态,进而远离了本该与性紧密相连的情感属性,给观看者传达出一个最致命的错误观念“女性是消费物”。

显然这也是日本的AV虽然常年垄断亚洲市场,却不被西方世界理解的一大重要因素。正如剧中那位在夏威夷来拍片的外国女演员一样,她首先传达了自己有明确表态的资格,后来也依然对村西不满,并不屑一顾,认为他们拍的情色就是自慰戏码。也许西方观念中的情色,反而讲求最多的是两性双方的吸引力,由性感再到做爱产生的感官愉悦。

《全裸导演》剧照

所以AV呈现的姿态不是大部分观众想要通过《全裸导演》观看到的效果,更不会是出品方网飞想要拍摄这部题材的初衷。而剧集恰恰非常聪明的利用了视点转移,尽可能规避了AV令人最反感的一面,某种不程度来说这种规避也是一种典型的“偷换概念”。

能看到在剧集中的女主角黒木香,早在还未与村西邂逅之前就出场了。她是一个具有天主教身份背景的女生,这一点说来,也是观众能理解她的“性压抑”的根基。加之母亲角色的严厉与保守,认为她不该有私欲,也是一道强烈催化剂,这一封闭环境中的成长便为,她想要“挣脱束缚,自我解放”做足了铺垫。

另外她本身的形象也是有所突破的,从一开始她对色情的态度就不是被动的,她并没有一个明确挣扎的过程,也不会像大部分日本女性一样以一种惯有姿态来看待性是羞耻的,相反她不仅主动而且非常自信,就像她自己说过:“没有觉悟,光有欲望是不够的。”所以剧集对她的侧重是必要且核心的。

《全裸导演》剧照

就连所有剧组成员也一致看来,黑木香在AV中的表现,达到了第一次展现出女性主导的水准。所以对“女性在AV中自主”这一说的很多次强调,仿佛成为了回应AV实际存在问题的正面一击。后来的黑木香很快就在电视上,公众面前大谈特谈“女性因自主,自己应该拥有自己‘阴道’的话语权”等等。可见剧集不止设定了村西透喊话AV革命,黑木香主动求变让剧集的励志性更有感染力度。

但我们也许忽视了一个问题,虽然黑木香的这部《我喜欢SM》颠覆了当时所有观看者的视野,甚至造成了一次不小冲击,但她依然是镜头中的主体,被真正观看的对象,她的这种自主性除了她自己的解脱,没有改变任何其他男性的想法,在她自己给自己推销的过程中,也不曾有要买这张碟的女顾客出现,更别说蜂拥而至了,前来买碟的依然是大批大批的男顾客。更重要的是她也未曾改变村西的拍法,村西也坚持认定AV对人性的展现归根到底就是一种对羞耻的呈现。

《全裸导演》剧照

所以即便黑木香在电视上大肆宣扬自己的价值观,依然被男性看作是“荡妇”一般的存在,她没有改变男性的看法,更没带给女性对主流性意识的改观,剧情对她的设定,是借以偷换概念而成的励志人物,一定程度上她依然是被消费的AV女优,正如藤木TDC认为的那样,要说AV革命真的来了吗?也许“淫秽”的魔咒依然纠缠着日本文化,历史没有被改写。

政治与情色:压抑与反抗

反而是黑木香与村西透最初相遇时的桥段才是全片性爱桥段最有张力的一段。这点上不仅仅因为对性的书写极具肆意,两人的状态被描绘为了一个很长的过程,它包含了最重要的情感因素,也刻画了黑木本人的主体性,以及村西自己对性事的改变。

《全裸导演》剧照

两人的对话达到高度了的共情。这场戏完全表现了黑木一直备受压抑的一面。村西问她,怎样才是她所说的做自己,她说她需要一个必须令她安心的男人,然后会紧抱她。于是村西抱住了她,她的表情并非感动,是更为复杂的动容。这个时候我们可以完全理解,无论是宗教的压迫,还是来自母亲的捆绑,她以性爱来反抗正是因为她想要得到爱,来自男性的爱。因为一直处于缺爱的状态,她需要被男性紧抱。

而村西抱住她也不只是按照她的话去做,更像是他感知到她的心情,对她的一种理解,由此紧抱在这里标志了情感表露,让观众跟着一起认同内在的情绪。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它建立了性爱的基础,让两人的性爱会有一种真正的情与色的融合。在这一过程中黑木几近疯狂,后来成为了完全主动的一方,这一情景可以说很大程度上再现了大岛渚那部《感官世界》(1976)的寓意。

《感官世界》剧照

当年《感官世界》的轰动性,不仅是因为“真枪实弹”地展现了疯狂的性爱,大岛的突破就在于通过镜头视点的变化,展现了女性不再是被观看的主体这一观念,透过对男性阴茎的多次直接特写镜头,与女主人公阿部定愈加主动,大岛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阿部的越位与对性的逐渐占据就是对权力的成功篡夺,虽并非可以绝对归结为是对女性意识的突破,实际更像是女主人公塑造了个人的神话,以此打破了笼罩在军国主义氛围下的权威精神。

所以这部剧,也许真正高能的性爱场景就在于黑木的疯狂,因为这个时候的她不是要突破男性的观看意识,而是在与自己需要对抗的宗教、家长压迫等原命题的角逐中,颠覆成为自己的权威。

《全裸导演》剧照

相对应的是,村西在享受性爱的过程也呈现了不同以往的姿态。这一点,剧集将其顺势表现为了导演亲自上阵,边拍边演的戏码。但更值得注意的是,这与他在第一集中夫妻做爱的场景有明显对照性。头一集中,村西与妻子的性爱,两人都仿佛没有享受快感的心情,更像是以一种夫妻之间的政治性身份行使合法的行为,甚至妻子还会提醒不要让孩子被吵醒了,在强调这一父亲与丈夫双重的政治身份下,村西失去了兴致。某种程度上,可见性的压抑是与政治话语的权力压制分不开的,也许这点可以理解为村西高喊的自由,力图让AV表现肆意快感的另一原因。

就像警察武井对应村西的喊话“拍出人类最原始的模样,这算淫秽吗?”而说“国家说它们淫秽,它们才会被归为淫秽物品。”它暗含了一份权力关系,性的打压并非单单是对伦理道德的维护,重要的是通过打压这一政治的敏感性来彰显其权力。这一点也延伸为了剧集中另一重要剧情特征——情色产业实际上是在黑道与警察两股势力的周旋中摸索前行的。由此村西的崛起才有了更富激情的光环——对性爱自由表达的革命精神正是在对抗权力,挑战权威,表达个体的自由。这一点“不认命”精神,不也是对AV本身带来争议的另一大规避吗?恰恰村西的传奇性也就是被这么一步步塑造出来的。

《全裸导演》剧照

总之《全裸监督》以成熟的叙事节奏,强烈的情感渲染,重塑了AV在时代症候下的变迁史,让我们普通观众了解了一代传奇人物,日本AV的打造者。剧集最后还以“昭和逝去,平成到来”这一镇痛性质的情绪来作结,可以发现的是,那被强调的昭和天皇遗像的影像,与剧集中交代村西儿时父亲段落的战败影像作为了前后对应关系,成为了一种环形象征,AV便是战后日本社会复杂结构中,一块抹不去的面貌载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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