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览近距离(2):潦倒的柴姆·苏庭

Salt. 2019-08-10 07:23:24

他的仆人阶层肖像画复原了20世纪早期法国艺术中老套人物的尊严

作者:Joe Lloyd 翻译:Anna Cutts

Chaïm Soutine

很少有艺术家像柴姆·苏庭那样塑造绘画。他的画布——布满了乌迹和斑点、线条和撕裂——似乎随着动机而沸腾。从远处看,图片颜色均匀,近距离地看,它们像万花筒。在法国,苏庭非常重要,但是在英国,他根本就不出名。这次,伦敦库陶德绘画廊举办苏庭的展览,展示了画家创作的厨师、屠夫、侍者和门童的气势非凡的肖像画,应该能改变这种情况。

苏庭之所以对卑微的人物感兴趣,可能是因为他在这些人之中认出了自己。1893年,苏庭出生,他是犹太裔立陶宛人,出生地如今位于白俄罗斯境内。1913年,他来到巴黎,身无分文,在蒙帕纳斯安定下来,这种赤贫的生活持续好多年。20世纪20年代初,他开始绘制巴黎酒店和餐馆的工作人员肖像画,非常沉迷其中。他完美地描绘了他的主题所经历的艰苦磨难,其特征大部分非常扭曲:细长的四肢、不匹配的眼睛和硕大的耳朵。乍看之下,这些畸形特征可能很残忍或带有讽刺意味,但是苏庭只是用自己特有的方式,如实地描绘了他有关吸引他的特定特征的印象

这些肖像创作于1919年至1933年,苏庭因此而声誉鹊起。到20世纪20年代末,苏廷已经从身无分文的波斯米亚变成了倍受尊敬的艺术家。他还创作风格强烈的风景画,因而,同时代的人称赞他为文森特·梵高的继承人,但是,和他的同伴人比较,他更善于驾驭绘画的塑造品质,因此,我认为他更像保罗·塞尚的继任者。除此之外,苏廷非常尊重伦勃朗,在他的肖像画中也有伦勃朗的一些东西,因为他能够捕捉他的模特的心理。对此,威廉·德·库宁评价说:“苏廷扭曲画面而不是人。”

Chaïm Soutine,Butcher Boy,c. 1919-1920

《年轻屠夫》(Butcher Boy)(大约:1919-1920)

长期以来,苏廷对肉类怀着浓厚兴趣,他说,幼年时看到一只鹅被割去鹅头时,(他惊讶地看到屠夫脸上的快乐,忘记了惊叫),也正是那时,这种迷恋油然而生。在巴黎,苏廷住在位于蒙帕纳斯的住所拉鲁奇,这是一个波希米亚艺术家聚集区,在那里,他保存了一具腐烂的牛尸体,不停地反复地绘制。有一次,马克·夏迦尔把牛的尸体误认为苏廷,于是大声喊叫说苏廷被谋杀了。

看着这幅强烈的绘画,人们不禁要问,真正的屠夫是否不是画中的模特,而是画家自己。这个身影淹没在鲜红色血泊中,而屠夫的白色外套只是在鲜红色的狂飑中隐约可见观众凑近观看,察觉到,屠夫的制服似乎化到他的皮肤里;这位屠夫有一个你永远不愿意碰到的表情。

Chaïm Soutine,The Little Pastry Cook,c. 1922-23

《小糕点师》(The Little Pastry Cook) (大约:1922-23)

在苏廷的密友兼室友亚美迪欧·莫迪里安尼的敦促下,非常有实力的艺术品交易商保罗·纪尧姆终于成为了苏廷的代理人,1923年,他成功地出售给美国收藏家阿尔弗雷德·巴恩斯54幅苏廷作品。一夜之间,苏廷从边缘一下子推到巴黎前卫派的中心,而他赤贫的生活变得体面和舒适。

当时,他听说这笔交易时,马上跳上一辆出租车,从巴黎一直开到蓝色海岸。在那里逗留期间,他又创作了三幅糕点师。当他听说这笔交易时,他坐了一辆出租车,从巴黎一直开到蓝色海岸。在那里逗留期间,他画了三个糕点厨师肖像。坐在一把乡村风格椅子上,仿佛是一幅更传统的乡村主题肖像,这位十几岁的厨师正处于天真和世故的十字路口。他的脸上带着青春的红晕,双手满是劳作的痕迹。《小糕点师》(petit pâtissier ),是20世纪早期法国艺术的典型人物形象,一种无忧无虑的刻板(年轻的糕点师傅)是20世纪早期法国艺术中的原型人物,是无忧无虑的的一种刻板印象印象。在这里,这幅看上去疲惫的古怪的绘画,苏廷恢复了它的人性和尊严。

Chaïm Soutine,Bellboy,c. 1925

《行李员》(Bellboy) (约1925年)

回到巴黎后,随着自己的作品价格飙升,苏廷更加熟悉现代巴黎社会的魅力。穿着精致制服的酒店侍者,与苏廷之前所描绘的谦虚的工人形成了鲜明对比。然而,这位行李员,四肢四肢像洋娃娃一样张开,并不是一个的骄傲人物形象。与他极不相称的双手透露一丝尴尬,看上去仿佛一个孩子错穿了成人服装。

Chaïm Soutine,Valet,c. 1927

《男仆》(Valet)(约1927年)

为这位姜黄发色的仆人,苏廷一共绘制了四幅肖像。苏廷因为胃溃疡(最终致命的)不得不去疗养,而这位男士可能就在画家入住的酒店工作。这位男仆与门童完全不同,这个威严的家伙身着着制服,似乎非常满足和舒适。非常熟悉的颜色——鲜艳的红色、白色和黑色,但是笔触比他早起的画作更清晰。

Chaïm Soutine,Room Service Waiter, c. 1928

《客房服务生》(Room Service Waiter)(约1928年)

这位酒店服务生穿着晚礼服,是酒店员工所有制服中最时髦、最正式的服装:燕尾服、马甲和白领带。 穿着它,这位酒店服务生的地位恰到好处,比入住客人规格低一级,同时不失酒店规格。画面中的服务生,眉毛扬起,双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仿佛漫不经心,好像他认为自己高于自己如今的地位。

Chaïm Soutine,Waiting Maid,c. 1933

《贴身女仆》(Waiting Maid)(约1933年)

20世纪30年代,苏廷的目光投向了女性,并为此制作了最后一组制服肖像画,其中就包括《贴身女仆》。新主题到来了新的背景:从面向公众的酒店和餐馆空间,到这里的家庭服务的私人领域,画面中的女仆,身着传统的黑色连衣裙,腰间系着白色围裙,表情柔和而严肃。她脸上的蓝色线条表示她很疲惫,头发的阴影暗示正在变灰。和画作《小糕点师》一样,苏廷没有将她描绘为一种当时的传统模式——苏布莱特人,指轻浮的女仆,而用一个真实存在的人取而代之。

外一篇

柴姆·苏廷:屠夫、面包师、烛台制造工

作者:Lucy Scholes 翻译:Anna Cutts

伦敦库陶德画廊举办了“苏廷的肖像画:厨师、服务生&行李员”展览,而《行李员》(Bellboy)(约1925年)是这个展览的中心。这个展览规模不大,只有两个展室,而这幅绘画气宇不凡地悬挂在主展室的墙面上,而其他的肖像画如众星拱月般围绕着它。这个形象从头到脚穿着红色制服,纽扣金光闪闪,双手放在臀部,双腿伸开,极具挑衅,画家完美地捕捉到身体语言中的个人尊严,与屈从与职业之间的张力。查姆·苏廷是来自俄罗斯的移民,一个贫穷的犹太裁缝的儿子,他很少給自己的肖像画起名字(因而这里一律采用共同名称),更不用说费心地记住他的模特的名字了。昔日的皇室成员的肖像画也是无标题,而苏廷因为这种无标题主题而著名:服务生笔挺的红色制服让人想起礼服;糕点师戴着蓬松的白帽子,仿佛是一顶宝石王冠,坐在厨房的椅子上,光彩照人,仿佛坐在宝座上的君王。

苏廷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夕,苏廷来到巴黎,在美术学院学习。他拥有一个贫困的童年,一贫如洗的艺术家生活对他来说并不陌生,他为此有所准备(情况是这样的,他和好友亚美迪欧·莫迪里安尼合住,轮流使用房间唯一的单人床)。苏廷早期更关注静物画——特别是从血腥动物尸体到伦勃朗,都是他的最爱——以及生动的、纷乱的、梦幻般的风景画,尤其是法国南部的塞勒特风景,从1919年起,画家在那里度过了一段时间。因为他出身卑微,因此,当苏廷把创作重点转向肖像画时,他不无意外地选择巴黎卑微的服务阶层人士为模特。20世纪20年代到30年代,他再次来到巴黎,在此之间,苏廷创作了这些肖像画,记录下一群人的生活,通常他们隐藏在绿色厚毛呢门背后的世界中。不寻常的题材和苏廷大胆的构图——厚实的和厚重的油彩,有时直接用手涂抹在画布上,以及他不落俗套地使用原色——引起了美国收藏家阿尔伯特·巴恩斯的注意,从1923年开始,他着手购买和收藏这些肖像画,给苏廷带来了名声和财富。

在库陶德展览展出的作品中,我最感兴趣的是《年轻屠夫》(Butcher Boy)(大约1919-20年),它与其他的画作比较而言,比较格格不入,画面中的模特看上去他正融化进画布中。扭曲的特征比其他类似的绘画更加扭曲——苏廷绘制的脸部具有普莱斯蒂辛橡皮泥的品质,它们的识别特征与模特的个性一起被夺走,就像后来者弗兰克·奥尔巴赫(Frank Auerbach)或弗朗西斯·培根(Francis Bacon)的绘画一样。而这位年轻屠夫,仿佛和自己的切肉刀发生冲突,然后又被一个无能的外科医生拼凑在一起——现在,男孩的脸痛苦地歪着,一只圆睁的眼睛,黑亮的,在画布上闪耀,整个画面覆盖着一圈又一圈厚厚的红色油彩,仿佛整个人在新鲜的血液浸泡过。

与此同时,《卡格尼斯的糕点师》(Pastry Cook of Cagnes)(大约1922-23年)显示出模特地位不再存有疑问。套在他身上的制服过于肥大,他瘦小结实的身体几乎消失其中,鼓囊囊的白色袖子卷起来,套在他的瘦弱手腕上。我坚决反对馆长的说法,他认为这张年轻的脸比实际年龄更成熟。我认为,他非常幸运;如果早生十年,他很可能猫身在战壕里,泥沼齐腰深,他浑身泥泞,或者躺在法兰德斯战场上,浑身如年轻的屠夫那样浑身血淋淋。那些才是沧桑的经历;相比之下,童工似乎如田园诗一般美丽。

这些画像中,不管那些男孩热情洋溢,活泼自信还是温和顺从,他们都生机勃勃。然而,当我注视糕点师时,我看到一个孩子,眼睛凹陷空洞、耳朵像小丑一样大,仿佛在玩化妆游戏。对面墙上,悬挂着《客房服务生》(Room Service Waiter)(大约1928年),画中人物身穿礼服,完全不神气——傲慢地叉开双腿坐着,双手插在口袋里,抹了油的头发油光水滑。我想象着,他应该和小糕点师在对骂,互相辱骂,小糕点师一心想展现男人气质的男孩。小糕点师的姿势与明星般的行李员互相呼应,双手同样地淘气地放在臀部,而他清新的白色厨师服与侍行李员红色套装一样,引人注目——于是我猜想,这些主角到底如何摆放姿势,苏廷是否故意鼓励他们重复坐姿?或者,服务生在后面的楼梯上徘徊,与端庄的《贴身女仆》(Waiting Maid)(大约1933年)调情,信口许下无法兑现的承诺,女仆的嘴角挑起一丝狡猾、害羞的微笑。

这次展览对女性绘画非常不公平,有关展品极少。与她们的男男性同事的骄傲形成鲜明对比,两幅均创作于1930年左右的肖像作品:《客房女服务生》(The Chambermaid)和《系蓝色围裙的厨师》( Cook with Blue Apron),给人第一印象也是最重要的,就是她们是一类奴役的形象。每个人物——头微微低下,双手因粗糙的劳动而皲裂,双脚整齐地放在一起,眼睛低垂——她们受到轮廓和图片框架之间最窄的边界限制,看上去非常难受。她们的名字早已被遗忘,可是她们的苦难至今依旧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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