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中的天葬台:藏族葬俗文化面面观

妖精 2019-08-09 21:06:23

葬俗文化,是人类社会里一种特有的文化现象。在不同地区、不同民族之中,也存在着具有本地区、本民族特色的葬俗文化。在藏民族不同的社会发展阶段,由于自然环境、经济类型、宗教信仰等方面存在着差异,所以,在葬俗文化的表现形式上,也存在一定的不同。

概括地说,藏民族的葬俗文化存在多样性和复杂性的特点。

比如说,虽然天葬是藏民族的主要丧葬方式,但是,在藏南林芝地区也存在树葬,在藏东昌都一带则盛行水葬和火葬。在雪域高原上除了藏族之外,还有门巴族、珞巴族、僜巴人等其他兄弟民族,这些民族的丧葬方式也不相同,即便是同一个民族,生活在不同地区,丧葬方式也是千差万别。比如,生活在门隅地区的门巴族实行水葬,而生活在墨脱地区的门巴族则实行土葬。

藏学家陈立明和曹晓燕在《西藏民俗文化》一书中写道:

“西藏各民族都是数种葬式并存,在丧葬观念和葬仪上各不相同,礼仪繁缛,构成了独具特色的高原葬俗文化。”

一、 藏族葬俗文化的发展,经历了漫长过程

最早对藏族丧葬礼俗进行记载的文献,当属敦煌吐蕃文献。在《敦煌本吐蕃历史文书》中的“赞普世系”中,就记载了吐蕃王朝早期缘故诸王时的丧葬礼俗,这些远古诸王自天而降,在雪域高原上生活过一段时间之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返回天界。

在著名西藏历史文献《西藏王统记》中,也记载了吐蕃早期七位赞普的故事,并如此写道:“天赤七王的陵墓修建在天上虚空之中,天神之身不存遗骸,像彩虹一样消逝。”

通过史籍记载可知,天赤七王去世后没有坟墓留在人间,而是像彩虹一般消逝在天空,其实反映出藏族远古先民奉行人死之后“弃之中野,不封不树”的野藏习俗。野葬又称荒葬,可以视为天葬的早期形式。

在吐蕃第八代赞普止贡赞普时期,藏族开始实行土葬。根据昌都卡若遗址和拉萨曲贡遗址的发掘结果来看,至少在新石器时代的中晚期,藏族先民便开始实行土葬了。此外,在西藏各地区,考古工作者还发现过大大小小、数以千计的墓碑,而这些墓碑的存在则说明,在西藏历史上的很长一段时期,人们是奉行土葬的。

侯石柱在《西藏考古大纲》中就提到过,“在西藏整个墓葬中,规模最大、最集中的是林芝地区朗县境内的列山墓群。”整个墓葬群依山而建,远远望去,犹如一座座巨垒。

然而,公元9世纪中期,雪域高原上爆发了奴隶平民大起义,历代赞普的陵墓绝大多数被捣毁,而土葬这种丧葬形式也跟随吐蕃王朝的崩溃,消失于人们的视野。

二、晨雾中的天葬台

说起天葬,可能朋友们不会特别陌生。天葬是藏族独有的一种丧葬仪式,实际上,除了天葬之外,藏民族还有水葬、火葬、土葬、塔葬、崖葬等其他葬仪。然而,在藏族的丧葬习俗中,最常见、最为一般藏族民众所接受的丧葬方式,正是天葬。

天葬葬俗主要受佛教的影响,它被视为一种具有很高功德的布施行为,而天葬的理论基础则是大乘佛教中“六波罗蜜”思想。所谓“六波罗蜜”就是以大慈悲心为根本而修持的六种菩萨行,其中就有“布施”这一项。菩萨为了救度众生,可以将自己的一切布施出去。佛经故事里经常出现“舍身布施”的故事,比如,《尸毗国王以身救鸽》、《摩诃萨陀舍身饲虎》等故事,强调的都是为了救助其他众生,不惜献出自己的身体乃至生命的菩萨精神。

举行天葬有固定的场地,叫做天葬台。在西藏各地有许多天葬台,它们远离闹市而位于深山,且往往距离寺院很近。在为数众多的天葬台中,比较著名的不下十来座。比如,类乌齐寺附近的“金科卡”天葬台、色拉寺附近的“帕崩卡”天葬台、扎什伦布寺附近的“卡龙”天葬台等。

据说,世界三大天葬台中,西藏就占了两座,这三大天葬台分别是印度的斯白天葬台、西藏桑耶寺天葬台和直贡梯寺天葬台。虽然,桑耶寺是西藏最早创建的佛法僧三宝具足的寺院,桑耶寺天葬台也因寺院的名气而广为人知,并且在藏南地区影响颇大,但是,在西藏地区影响最大、推崇度最高的却是直贡梯寺天葬台。

距离拉萨约120公里处的墨竹工卡境内,坐落着止贡噶举派的祖寺,闻名雪域的直贡梯寺天葬台就在寺院附近。这座天葬台在藏语中称为“止贡曲佳”,翻译过来就是“不死之地”。因为人们相信,在这里举行过天葬仪式之后,亡者的灵魂便飞升到天国,去往了一个很好的地方。

直贡梯寺天葬台由止贡巴·仁钦贝创建于1179年,它位于一片地势平坦的坡地上。说起这直贡梯寺的天葬台,还有一段民间传说呢。

止贡巴·仁钦贝生前曾发下普渡众生的弘大誓愿:世间一切众生,哪怕只是在天葬台附近滴上自己的一滴鲜血,就等同于提前进行了天葬仪式,即便死后尸体无法被送到这里,亡者的灵魂依然能够进入天界。

在藏族民众看来,丧葬仪式是一个人一生中最为神圣庄严的时刻。所以,在举行天葬之前、之后以及过程中,都会有一系列的仪式。比如说,亡者在临终时的姿势通常为右侧卧的“睡狮式”,当年释迦牟尼涅槃时,正是这样的姿势。通常来说,亡者去世后需要停灵,而出殡的时间,则需要喇嘛来测定。

三、西藏地区其他的丧葬方式

自古以来,藏民族的丧葬方式便多种多样,在新石器时代中晚期以及吐蕃时期初期,以土葬为主要丧葬方式,后来则出现了天葬、水葬、火葬、塔葬等其他形式。在这些丧葬方式里,每一种方式都是藏民族古老习俗的传承,而通过这多种多样的丧葬方式,我们也可以从中窥见藏民族独有的民俗文化特色。

1,塔葬。通常来说,塔葬主要用于活佛和高僧,这是西藏地区最高级别的丧葬形式。活佛或高僧圆寂后,其肉身先经火葬,火葬之后的骨灰、舍利等则建塔供奉,这便是塔葬。但也有一些塔葬是建造灵塔保存肉身。这种丧葬习俗起源于古印度,相传释迦牟尼圆寂后,尸身被弟子们火化,而得到的舍利子则建造灵塔供奉。

2. 水葬。这是一种比较古老的藏族丧葬习俗,至今仍在藏南、藏东以及林芝部分地区实行。相比于其他丧葬方式而言,水葬礼仪比较简单,通常以白布包裹尸体,之后推入江中。但是,在结束水葬仪式之后,亡者的家属需要将葬地清理干净。

3.野葬。“弃之中野”这种古老的葬俗,又分为“异地葬”和“就地葬”两种方式,它至今仍存在于藏北一些地区。简而言之,野葬就是把亡者的尸身安放在荒野之中,任由鸟兽前来啄食。如果说,野葬与天葬有什么不同的话,那么,亡者的尸身所布施的对象便是最大不同。天葬是把亡者的尸身布施给鹰鹫,而野葬则是把亡者的尸身布施给陆地上的野兽。

4.崖葬。西藏部分地区存在崖葬的习俗,尤其以吉隆县的崖葬最具代表性。通常来说,人去世后,需要由亡者家属请来喇嘛,听取喇嘛的建议,采取相应的安葬方式。如果选择崖葬,那么就要由家人用盐和酥油,涂抹亡者的全身,之后用白布包裹亡者,而后进行装殓。

在藏民族的葬后习俗中有一项非常重要的活动,这便是周年祭,在藏语中称为“罗却”。不过,周年祭也不一定在亡者的祭日那天举行,而是另外选取一个比较吉利的日期。在周年祭这天,除了需要请来僧人举办法事之外,亡者的亲属还会准备盛宴,这是为了庆贺亡者已经开始了崭新的人生。

陈立明和曹晓燕在《西藏民俗文化》这本书里写道:“周年祭类似于一个狂欢的节日,人们载歌载舞,饮酒狂欢,娱乐嬉戏。”

通过西藏地区的文献史料以及考古发掘,我们可以看到藏民族的丧葬形式,由最初的野葬转变为土葬,之后又发展为天葬,如今,在西藏地区除了天葬之外,尚有其他多种丧葬方式并存。无论哪一种丧葬方式,都体现出人们对生死之事的敬畏,而丧葬文化也是民族民俗文化中的重要内容。

参考资料:

1 陈立明、曹晓燕:《西藏民俗文化》

2 索南坚赞:《西藏王统记》

3 侯石柱:《西藏考古大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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