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落体的艺术

Salt. 2019-08-07 09:58:24

作者:David Salle 翻译:Anna Cutts

Laura Owens: Untitled (detail), 138 1/8 x 106 1⁄2 x 2 5/8 inches overall, 2014

洛杉矶的艺术家劳劳拉·欧文斯为观众带来了一种新型合成绘画,其精神轻盈而坚韧。惠特尼博物馆举办欧文斯的展览,同时也是对她的非凡的、令人奋发的职业仕途的调查,传送出一个积极的、乐趣进取的能量。作为一名造型师和文化评论家,欧文斯既不是冷酷的杀手,也不是欢乐的虚无主义者,和她的一些同龄人都有这样的特质。她也是一个艺术爱好者,,以开放、务实的心态解决画什么和怎么画的问题。她的风格似乎无处不在,但是我们始终能一眼就能认出她。欧文斯的主题可能是她自己的审美延展性。

欧文斯接受艺术理论观点,蓬勃发展个性。她才智过人,锋芒毕露,同时也极具魅力。我漫步她的展览中,想起费尔菲尔德波特关于曾经写过的关于皮埃尔博纳尔德一段话:“他是一位个人主义者,永不厌倦,他的形象......来自他的温柔。”

几十年来,尤其是在20世纪中叶,艺术界围绕着格式塔理念(1)——绘画中的每一个元素凝聚成一个整体,本质上消除模糊性——比较有说服力,一幅画和另一幅完全不一样,它就是它自己。在抽象占主导地位时,绘画格式塔理论特别有吸引力;它扼杀了叙事的动力,帮助绘画从写实主义( literalist)解释中独立出来。

但是格式塔也带来了一种发人深省的现象:它干扰生活方式。如果整体无法超过其各个部分的总和,而更像一个购物清单,怎么办?如果,用来创作绘画的所有元素摊在那里,如同拼图的碎片一样,而没有人愿意费心费力去组成一幅绘画,怎么办?最近,《纽约客》专门介绍了欧文斯,在简介中,欧文斯深思熟虑地间接地表示,格式塔时代已经过去,拼贴——即由部分或层次组成的东西——自然而然地成为我们所有人的生活特征。事实上,我们的文化就是一个大熔炉,它的绝大部分就是事物放在一起,发明和发发现几乎没有区别,过去和现在区别甚至更少。零碎、结构、甚至故意错配——这就是我们的现实。现在,我们都是拼贴艺术家。

我或多或少持有和欧文斯相同的观点,因此我对她深信不疑,毫无责怪之心,但是在我看来,尽管她的绘画作品可能是新形式,更接近意象主义诗歌的效果,但是它们任何角度都非常格式塔,引起我们的注意。欧文斯的想法非常有趣,她用未预见到的方式将它们形式化,它们来自视觉世界的不一定有把握的角落,创作出激动人心的艺术作品。

(1)格式塔:物理的、生物的、心理的或象征的结构或形态,其构成因素并不是各组成部分间的简单相加,而是一种完整的结构或形式

1.

Laura Owens: Untitled, 66 x 66 inches, 2004

在过去的10到15年期间,后现代美学得到发展,欧文斯的绘画正好处在它的中心。它和吕克·图伊曼斯(Luc Tuymans)以及格哈德·里希特(Gerhard Richter)的世界根本不同,他们的绘画来源摄影仿佛一种放射放射性同位素,我们永远无法触摸,但是真正重要的却是摄影完全消失。欧文斯的绘画是一种新态度,它对摄影毫无兴趣。它的创作方式就是,首首先得到一个粗糙的图像,将它放入一个数码滤网,最后着手装饰。

从日本绘画借用的一棵树,位于飘渺的、虚幻的的构图中。它庇护着一只猴子、或一只猫头鹰、或一只猎豹,也许从波斯微模型借用——彩色网格和彩色网点、珠子或纱纱线碎片或彩色的形状不一的毛毡片布满画面,突显米色背景上棕色和卡其色区域。欧文斯放大和再次利用树上的猴子(或彼得·多伊格独木舟)。这是一幅复合绘画,以我们不太习惯的方式紧密地结合在一起。

可供欧文斯支配和处理的范围非常广泛——她的箭袋已满。独特的颜色和谐颜:青色、热粉红色、棕黄色、深紫红色、锰蓝色、奶油色等。装饰品商店的颜色。艺术品位降低了一两个等级。画家逐笔分色地涂抹油彩,令人愉悦。你会觉得进入到隔壁的消闲品商店。

绘画作品仿佛儿童书籍中的插图。它们感到自由,不怕俗气。饱和的颜色和松散、焦虑的笔触。非常吸引孩子的图片:森林动物,公主,野孩子——童话里的人物。这些画作上,萦绕着马格利特的精神——这种精神充斥马格利特创作于20世纪40年代后期的作品中,而那些画作因为它很凶恶,没有人愿意拥有。

自由、松散的蓝色背景下,一匹矮胖的白马在嬉戏,尾巴画成蔓绿绒模样,非常奇特(见上图)。它非常快乐,精力充沛;它的头高高昂起,抬起前蹄,直接抵住长方形画面的边缘。这幅2004年的绘画作品每一处都是完美的:和瓷器画一样,它的笔触、比例、颜色和图像成为一体。这种品质应该出于本能——而不是欧文斯曾经学到的。

2005年以后的画作——一幅拼贴画,不同比例的网格以不同的角度碰撞冲突;一幅绘画,用厚涂对照法绘制,风格自由,或丝网印刷商业图像,或者用没有面无表情的老旧的电话簿扩展的文字。这样的布局都非常视网膜、果敢的,如玻璃罐子里的糖果般新奇。与弗兰兹·克莱恩的绘画比较,她的绘画外观看上去更像贺卡。这是非常奇妙的经历,消除观众的疑虑:它们没有任何的抗议、武断、滑稽和怪异,带着你去旅行。

丝网印刷和数码印刷的合作,电脑手工制作的复制品,都是21世纪绘画界编码思维的产物。而欧文斯这一代(她47岁)的艺术家,自然而然地自由地游走于,发现的形式和制作的形式,以及绘画和印刷之间。

有时候这这些画看起来非常随意,你觉得你在体验幻觉。欧文斯的工作室位于洛杉矶,2013年,她在工作室的底层展示了12幅大型(大约12乘10英尺)绘画,全部都是这类后现代构图的画作,这个展览非常轰动,一直都是热门话题。人们得出一种印象,认为它们可以是或者做任何事情。自信或许是它们最突出的品质。素描或随手乱画数字加强的数码,放大到12英尺,给观众带来放大到12英尺的数字增强給素描或随手乱画数字加强的数码,发大到12英尺,令人眩晕,观众仿佛爱丽丝梦游仙境。大网格上套小网格、硬边花饰、电脑辅助绘制的卡通式西班牙大型横帆船、红色的心和斑驳的阿拉伯图案、用电脑程序修改的菱形的数码照片的菱形、厚涂法绘制的胖胖的西葫芦,如同蛋糕糖霜、跳动的粉红色和热烈的绿色——所有的这些和更多的东西随意地散布在画布上,彼此之间仅相隔几英寸,避免它们看上去过于郁郁寡欢。我认为,这些画与其说违背了良好品味的概念,不如说它完全无视。 欧文斯的画作有时仿佛完全来自另一种智慧生物创作而成,频率调整到与我们的相似但又不同,好像一个外星人,在在遥远星系执行任务时受困,一直在接收来自行星X的微弱无线电信号。你可以在随机噪声中辨别出指令:无法理解……静电声……静电声……将紫红色网格放在浅绿色矩形上。添加卡通人物。添加黑色曲线。各处放置阴影。完全不用担忧位置地方——放在任何地方都可以。用虚构的通用名重新登录。尽量用地球人的身份通过审核,一直到我们能派遣救援船。

2.

Laura Owens: Untitled, 137 1/2 x 120 inches, 2013

英国评论家威廉·燕卜逊去世近40年,从未撰写过有关当代艺术的评论文章,但是他的评论观点却与欧文斯的工作关联最大。在他的评论文集《晦涩的七种类型》(1930年)中威廉·燕卜逊主要关注诗歌语言——主题、修辞手段(figure of speech)、甚至个别词语——可以有多种含义。他想了解,诗人或剧作家如何使用语言结构来描述复杂的角色和诠释他们行为的环境。很多主角不得不选择行为走向,选择之后,他依旧保持着有关被抛弃的事物的意识,而在正确叙事结构中插入一个比喻,仅仅唤起这种多变的经历。当阅读文学作品时,读者从某些词语、在某些人物身上感受到精神上的恼怒:这个,而不是那个——但还是有一点点;对那些放弃的选择事项记忆牢牢地控制了他的反应。燕卜逊海重点观察了作者的意图。他认为,一个作者可以在作品中谈论书本之外可能无法说的内容这种晦涩/模糊性与视觉艺术非常容易产生共鸣。

人们经常地谈论绘画的讽刺意味的,通常指绘画的晦涩或模糊。讽刺用词语表达一件事,但是这件事与与它们字面意思相异或相反,而晦涩或模糊则表示一种形式拥有同时表达两种或多种意思的能力。只以讽刺为题材的绘画寿命很短。晦涩或模糊却不一样,它不断地产生新看法;鼓励长时间地关注。模糊性最常出现在绘画的意象中,包括意象的涵义、含意、以及处理方式。当然,风格会会影响这种感觉。欧文斯也是如此。我们欣喜地看到,她的绘画作品结构本身也是模糊性的标志。即便如此,它并不缺少这种绘画性精密化;对这两种模糊性,欧文斯非常敏感和敏锐,与众不同。

拿她的2013年的一幅作品为例:一片浓密的粉红色田野割开淡紫色的背景,上面叠印着镉绿、绿松石或黑色不同比例网格的碎片——而这只是背景;整个画面令人眼花缭乱,很多不同尺寸的车轮(总共18个!)覆盖其上。金属轮毂或轮辐条上的橡胶轮胎——那种用于三轮车、货车、购物车的车轮,有些颜色鲜艳,甚至发着荧光——安装在帆布上,与画布表面平行,留下的间隙刚好足以让车轮自由转动。车轮以欢快、切分的节奏点缀着构图——一场没有战车的战车比赛,在一幅风头出尽的抽象画上蠢蠢欲动,困在原地,永远没有远方。这是一个兴高采烈、魅力十足的竞技场,令人叹为观止。它是尚·丁格利( Jean Tinguely)和查尔斯·德穆斯(Charles Demuth)的鬼魂,弗朗西斯·毕卡比亚(Francis Picabia)达达主义思想。

穿过一条狭窄的走廊,两幅中等尺寸的绘画成对地挂在一起,两幅绘画的色彩为淡知更鸟蛋青色,仿佛手绘的数字群密集地地随机地着分布其上,大小不一,凑近仔细观察,它们是黑色丙烯酸油彩制成的薄而凸起的细而长的数字带。两幅绘画上的数字大小和位置完全一致,但方向相反,仿佛一幅画看着镜中的自己——随机混乱数字的手绘镜像。构思巧妙而诙谐,卡通般奇特。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只是觉得看起来既迷人又有趣。但是,这种颜色!其他的艺术家可能会生这种想法,创作一幅绘画的镜像,但是我怀疑他们会用到种蓝色,这种茶室或小女孩的卧室常用的蓝色。大胆地选色赋予了绘画自己的身份,独立于产生它们的任何想法而存在。

欧文斯拥有很多优点,她擅长运用比例就是一个——大型绘画,和形状与整体的内在关系。她创作纽约学派的大型油画得心应手。尽管此后发生了很多事情,无论它看起来多么不合时宜,纽约学派的成就依然严重影响着我们衡量严肃绘画的标准。“满幅”构图成为这种类型的抽象绘画的一个标志,在这种构图中,绘画均匀地到达画布的四个边缘角落,视线无差别地无阻碍地漫游在画面中。在满幅的、大规模的创作中,欧文斯使用了她钟爱的纺织品,从而扩展并重振这一传统。

纺织品、编织、平面设计——如今都是成熟的高级艺术,欧文斯毫不犹豫地接受它们的影响。她创作于2013年的另一幅作品,一幅几乎12英尺高的画作,白色背景上猫在玩毛线球(见上图)。有些画作制作精心,另外一些则很草率;有些是方格花纹,有些是欧文斯钟爱的网格图案。这里那里到处都是紫红色、黄色和蓝色喷漆。图案仿佛可以在小女孩法兰绒睡衣上发现,老练的七岁的孩子觉得有趣和一点点调皮的内容。一幅绘画上面写着:你想要全幅?好吧,这幅怎么样?如今,这成为雄心勃勃的方式。你并不总是需要全力以赴。这是一幅画,上面写着:你想要全部?好吧,这个怎么样?这是现在雄心勃勃的方式。你并不总是需要全力以赴。

3.

Laura Owens: Untitled, 66 x 72 inches, 1998

惠特尼博物馆的展览装置由欧文斯亲自监督,博物馆首席策展人和项目部副主任,斯科特·罗斯科夫再现了欧文斯在洛杉矶、纽约、伦敦和科隆的主要画廊的展览。一堵一堵的墙壁竖立起来,悬挂品计划复印件准备就续——整个展览仿佛劳拉·欧文斯的主题公园,而不是一个传统的回顾展,其目的就是把作品放置在相互关联的位置,以及造成轰动。欧文斯有关她的作品的大部分思考,以及产生的冲动,都与场地特异性的概念紧密相关。发明持续不断,虚张声势的超前思维;绘画创意在房间里跳跃。你可以边跑边试着跳上车,或者只是让开。

欧文斯将各种来源和影响融入自己的绘画词汇,特别令人钦佩。当今的艺术界,一位艺术家取得成功的关键,可能在于他所受的影响极富成效,包括让观众清晰地看到自己所受的影响——这种情况非常多,我认为艺术院校应该开设一门课程,教导我们如何识别和使用无数外部参照点,这些参照点来自视觉世界,和象征自我的混合体。 让我们来认识一下民间艺术,以及派生周边产品的能力,包括礼品店、装饰品店、日历牌、贺卡艺术、以及技术制图、计算机图形和超市赠品杂志等等。欧文斯把所有的参照物、指南针、家庭的相同之处、以及个人好奇心捣碎混合或堆叠成一个紧密压缩的、有序的包裹物。她的画相当于一台把汽车变成实心致密的碎金属立方体的机器。欧文斯的作品外观上并没有被压扁——恰恰相反,它的表面打开来,引人入胜,它的结构组件似乎不可分割。

欧文斯显示出精明和敏锐判断力,游走各处收集图像。1998年的一次房产拍卖会,成为一组特别获奖的作品原始图像:一个用松捻精纺纱线刺绣而成的枕头,以及围在一个圆顶蜂巢飞着的蜜蜂(见上图)。与展览中其他内容一样,欧文斯成功地将渴望良好氛围的形象转化为一幅绘画,证实欧文斯高超的图像本能,对此,我深信不疑。她用黑色和黄色丙烯酸油彩厚点绘制蜜蜂,用纤细黑色线条勾勒出蜜蜂的翅膀,并渲染成彩虹般白色纹理,大约十几只这样的昆虫在一大片未涂上油彩的帆布上漂浮盘旋。四种色调——珊瑚橙红、镉黄、深桔红色和棕土色,共同创造一个体积错觉——形成了完美和和谐一致色彩。蜂窝画采取了非常直接和安全的速记风格。它们有在剧院里所谓的良好的舞台礼仪;每个决定大胆、清晰和恰当。

欧文斯的创作是美国实用主义传统的一部分。我对她创作中的知性完全陌生。作为一名思考者,欧文斯自省、好奇、务实。作为造型 师,她足智多谋,无所畏惧。她和几个年长画家、比如阿尔伯特·奥伦或查林·冯·海勒,或者与和她同龄的画家韦德·盖顿或塞斯·普莱斯,关系密切,结成同一条战线,但是她并不认可他们的焦虑或尖锐的黑色幽默。事实上,欧文斯似乎从骨子里就不是虚无主义。模糊性或晦涩只是绘画结构的一部分,但是她的绘画却很简单,而且引人入胜。仿佛荒诞喜剧角色,他们的台词和表情是: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警官;一分钟前,我恰好站在这里,然后……

和展览同时发行的展览小册子,内容丰富,663页充满了趣闻轶事。它仿佛是一本和《卡拉马佐夫兄弟》厚度差不多的文学作品。它是一本图文并茂的成长小说。一位来自外省的年轻女子,诚实、认真、直率、勇气十足、极具吸引力,幸运地遇到了一些有地位的赞助商,接受他们的善意劝诫,最终她梦想成真,成为一名艺术家。

其他内容包括欧文斯与她的交易商和同行之间的往来的大量传真、信件、剪报、照片和发票,聚光灯聚焦于专业艺术学院界、画廊和替代空间的国际网络,简而言之,世代更新的机制。欧文斯秉持着民主精神,以自然的学院派方式对待艺术创作,这种方式在您年轻时很容易实现。该展览册子证实了一种广受欢迎的行为,即任何职业的真正的本质也是一个集体工程。此外,欧文斯也欣然接受接受现实中存在的性别问题;尽管,一种“沙漠中最多刺最尖锐的仙人掌”模式已经令人生厌,可是她的男性同行绝大部分时间乐依赖它,乐此不疲。

欧文斯非常注重一点,她的画作不仅要引起人们关注自身创作条件,而且人们更要关注他们所参与的社会关系。艺术品是一条关系链上的一环,这条关系链也包括画廊老板、策展人和评论家、她的艺术家同伴、以及观众。这种对艺术社会系统的关注,经过绘画语言过滤后,它的一部分成为概念艺术的遗产。成为一个好公民则是欧文斯带给我们的一种审美观。

我猜想,很多人或许能认同欧文斯的生活轨迹。我知道我可以。欧文斯来自中西部的中产阶级家庭,十几岁时观赏绘画史,就会注意到那些吸引她注意的内容,并且思考原因。首先,她在艺术夏令营发展自己的艺术技巧,然后去了罗德岛设计学院,最后去了加州艺术学院的研究生院。这是当代艺术家成长过程:从狂热的青少年艺术生和画家,成长为罗德岛设计学院的艺术内行,随即却发现自己受到强硬派的质疑,这些强硬派分子认为绘画是一个失败的事业。一个成功的奥秘就是,将天赋和动力有机结合起来。欧文斯就读研究生院,她已经足够强大和自信,经受住代替集体批评的传统作弄仪式,幸存下来。当时,加州艺术学院是概念主义者的温床,而她的导师迈克尔·阿什则是概念主义者首要人物,但是,这种情况似乎并没有伤害到她,就其原因,可能是因为她从小职业理想就非常明确。

在惠特尼博物馆独立研究项目或类似项目中,她依旧保持着自己的锋芒,这种情况很令人欣慰。很早开始,她已经消化了强烈的设计感,并融为自我意识的一部分,在关键节点,借助中国绘画、或马蒂斯、或包豪斯纺织品的力量,进一步加强,这种经历可以帮助你顺利地完成整个职业生涯。当然,你可以加上概念的糖霜,就像加州艺术院的学费,但是您最好自带蛋糕。

4.

Laura Owens: Untitled, 108 x 84 inches, 2016

欧文斯掌握着设计世界,尤其是儿童书籍和适宜儿童的图形设计,从中梳理出可以重塑造成艺术的形式。换句话说,她做出正确选择的能力,并且知道如何处理它。她的创作不会有成为书呆子的焦虑,或者没有任何的焦虑期。她的艺术是一种适宜懒散家居生活舒适艺术。

欧文斯的作品是数字时代绘画的典范。数码艺术——通常指数字信息——定义特征为无重状态。图像、颜色、标记、文本,本质上是无因次的电子空间中的贴花纸。仅此而已。当然,它们也能激发思想,我们却无法触及。即使它们转移到绘画的物质表面,无重状态的气氛依旧挥之不去。如果这些图像掉下来,它们便逃之夭夭,无法捕捉。它们就像在威利狼,在他意识到自己在搅拌空气之前,它已经跑下悬崖。

欧文斯目前正在着手解放绘画,以及将绘画如何获得意义的过则,这个规则开始于20世纪70年代末和80年代初,那个时候的年轻画家(包括我在内)都受到这个规则的影响。一般的想法就是,绘画中不同元素通过重力场凝聚在一起,就像原子捆绑成一个分子,而总的说来,欧文斯就是要溶解这个重力场。对于大多数观众而言,这种“粘合剂”在生活中无处不在,但是一直以来都不可见。这些艺术家想让它变得可见,就像一道黑色的光映射到一幅绘画上,表示绘画表面的裂缝。他们想从占据高文化传统职位的游手好闲的人手里夺回绘画,这些人极其扰人,早已没有任何可信度。那种作品有一种低级的、愉快的虚无主义,但是重建方面建树依旧很少。

后来,那批最开始的艺术家转向其他事物,整个工程最终也转向评论。该领域已经荒废了好多年。最终,欧文斯一带的艺术家开始新的开垦和播种。无论刺绣、电脑、彩绘形式还是丝网印刷,欧文斯无意中发发现了一个背后的真相,自20世纪80年代末以来或多或少被掩盖起来:形式、视觉逻辑和情感宣泄情感之间存在模糊的关系。

观看展览的中间,发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一种无穷尽的乏味的可塑性是欧文斯视觉句法的核心,一旦观众适应了它——哦,这并不是在商场里浏览商品——接下来,你觉得一个小小的油彩炸弹在脑海中爆炸,留下一个奇怪的和意想不到的空洞,仿佛欢呼声嘎然而止,我们感到一点点酸溜溜的失落。欧文斯的作品,如同儿童在喧闹图像区域无忧无虑地玩着跳背游戏,这种热情洋溢感觉强烈地感染我们,用约翰·哈斯克尔的话来说,仿佛等待幸福降临。

我无法完整解释原因,但是当我漫步在展览中,转过一个角落,仿佛坠入梦梦想的世界,随即你摔在地板上,梦境嘎然而止,没有结局。图像自由落体——令人激动,也相当令人不安。但是,有什么关系呢,随它去吧。我回忆起一个故事,1968年,让·吕克·戈达尔(Jean-Luc Godard)导演制作的电影的《中国姑娘》( La Chinoise)公映,打破传统的电影评论家、画家曼尼·法伯( Manny Farber)撰写影评,在文章的结尾,法伯写道:“天底下,唯有此人,让我相形见绌,觉得自己蠢得像一头驴。”

2016年,欧文斯应旧金山CCA瓦提斯研究所要求,创作了一组复杂的装置艺术作品,而这次展览的最后一个展室,展出了三幅大型绘画,就属于那组装置作品的一部分。毋庸置疑,它们与展览中其他作品紧密相关,但是它们同时具有不同的庄严感。黑白数码静电场构成绘画表面,简洁,闪闪发光。扫描首先,摆放好各种物体,扫描后再做数字处理,或放大或缩小,结果得到奇怪的喷漆字母X和O,以及其他像素化的数据,在长而宽的地带占据一席之地,有时也摆成带有下拉阴影边缘的形状。然后,这些构图印刷在纸上,最后粘合到铝板上。银灰色的色调和不规则的图案让人想起从空中看到的贫瘠的土地。垂直和水平的白色条带将绘画的边缘一分为二,油彩到处都有(见上图)。再生产过程还是很艰难的——这也是它们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但是它们节俭、足智多谋和坚定性,令人印象深刻。我发现,它们和展览中的其他许多东西,美丽、富有戏剧性、感人至深,强有力地证明了数字化辅助绘画的未来。

Salt.
作者Sal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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