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自己共度一生

苏更生 2019-08-04 22:03:55

诺顿,你好呀。最近气温陡升,一切是黏糊糊的,日子过得不甚清爽,过于炎热的气候让人疲乏,只能靠一杯接一杯的咖啡醒过来。可是醒过来又能如何呢?清醒和糊涂,日子都照样过着。有时候悲观地想想,人世百年,有多少个夏天可以过得轻松舒爽?答案可能让人沮丧,但是没关系,人类最大的智慧是坚持、耐心和等待。

我们要尽量变得更有智慧,切勿急躁,特别是在这样炎热的日子里。诺顿先生,这样的天气确实适合心浮气躁,把一切责任推卸给温度,然后不管不顾地走下去。有时候我想,人长大成年,就是失去了这样发脾气的机会,把责任扛在自己肩膀上,一言不发地走向岁月。这种坚毅的想法让我觉得浪漫,可是实际上却苦不堪言,人怎么才能如此冷静呢,这太难了。我们应该容许自己不断地犯错,再不断地改正。

生活永远没有终点,也没有正确答案,人不管做出任何选择,都会失望,都会后悔,因为时光没有停歇。这听起来不太美妙。有人曾告诉我,生而为人,就是不断受苦,并在其中找到乐趣。当时我还太小,没有被这句话吓住,反而生出一股不服气的意愿。那时候我以为人可以改变,生活可以掌握,大家可以随时决定如何生活。

可是这样的负气,让我付出了代价。这么想来,也确实是幼稚得可笑。诺顿先生,我们在炎热的夏天思考一些让人凉快下来的事情吧。比如百年后,你我都将灰飞烟灭,我们所热爱的生命和一切都走向虚无,那此刻我们到底在忧郁什么?这么一想,浩瀚的宇宙也变得无情而冷漠,不再神秘。可是人生就是这样,庞大又渺小,具体又虚无,人们在具体的事物里精益求精来对抗浩瀚,结果呢?我不知道,可能人类就是这种动物,即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但是这个步伐也必须迈出去。

迈出去,就不能后悔。诺顿先生,我实在见过太多人找到了合理的借口,把责任推卸给自己之外的所有事物,旁人、天气、星座和命运,都背上了沉重的枷锁。我们就是不可以承认自己有错,也不能承认命运的偶然,不然我们的人生能有什么意义呢?在一块又一块的毛票里积累财富,在一片沙滩上构建城堡。即便是那些最幸运的人,也免不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思考。人总要和人生面对面,开始接受,承认,最后叹上一口气。

这声叹息里才有智慧。无论是什么,都无法保障我们安稳而幸福地生活。人唯一要记住的是,只有自己才能陪自己共度一生。这一生里,只有自己对自己不离不弃,甚至无法放弃。为此我们要努力学会安抚自己,照顾自己,在黑暗里,让自己不要恐慌。一切都会过去的,人生可以什么都不要。为了逃避,我躲掉了很多约会,拒绝了过分的亲昵,但是唯有自己,是必须面对的。

为此我们必须学会接受自己,如此不完美,在黑暗里悠长叹息的自己。诺顿先生,一个人的人生是简单还是繁盛,只是选择,可是接受自己,几乎是必修课。最近我打开了某段录音,是很久以前,我听过的一场雨。那时我在哪里呢?我有些忘了,似乎是不小心按开了录音键,一段淅淅沥沥的雨始终留在了我的手机里。雨敲打在地面、窗台,那段时间已经从我的记忆里溜走了。可是那段雨,就像是人生荒野里的讯号,它随时提醒着我,即便世界再空旷,我们也并不孤独。大雨不向四季承诺,可是它依然会来。我们可以忘记它,可以无视它,可是它就是存在。

存在就是存在,不问缘由,如同我们的生命就在此时此地此刻,即便一无所有,也能与自己共度一生,这么想来,真是潇洒极了,诺顿先生。我们不能再要更多了,命运给我们的礼物都藏着价签,定期就要支付账单,我不想要更多了。只是在这个夏天,听一场突如其来的雷暴雨,就够了。关于命运和天气,我们知道得一样少,但是这也没有关系。

我们所有的这一切是如此不确定,唯一能拥抱的就是自己,无处不在的,无法逃避的,不能被消灭的自己。我们是自己人生最好的礼物,我要随时记得这一点,就像那场已经消失在记忆中的雨。它因为某种神秘的原因留在了我的手机里,雨声敲得回忆砰砰作响。那些被遗忘的,被丢弃的,不重要的,都留在这场雨里。

我们应该永远记住,只有在记忆里不断找寻,才能得到救赎,那些我们走过的路,都藏好了路标,指引未来的方向。此刻我坐在这里,等待着暴雨再次来袭,在此之前确认——我依然存在,打算与自己共度一生。

如此,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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