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布克奖”得主对话“诺奖”得主 | 翁达杰 × 石黑一雄

读客熊猫君 2019-07-30 18:48:16

金布克奖得主迈克尔•翁达杰重磅新作:《战时灯火》

布克奖被认为是当代英语世界最重要奖项,诞生过奈保尔、石黑一雄等多位诺奖作者。金布克奖是为纪念布克奖创办 50 年而特别颁发的奖项,从历年的布克奖获奖作品中角逐出“王中之王”,可见其分量之重。

英国时间7月8日傍晚,金布克奖揭晓:生于斯里兰卡的加拿大小说家迈克尔·翁达杰创作的《英国病人》,被冠以“半个世纪以来布克小说奖之最佳作品”。

翁达杰获金布克奖瞬间

近日,翁达杰的最新小说《战时灯火》由读客文化引进出版。

《战时灯火》是一本关于暴力与爱、阴谋与欲望的动人小说。14岁那年,母亲把纳撒尼尔和姐姐扔给了一群古怪的人看护,从此杳无音信。这次“抛弃”,成为两个孩子梗在心口的一根刺。一辈子耿耿于怀,难以释怀。

在金布克奖的活动上,一直没有公开亮相的去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石黑一雄也难得“现身”,并与翁达杰进行了一场“两个老男人”之间的对谈。两人展开对成长、迁移、阅读习惯、写作方法、爱情等话题的交谈,不时插科打诨,十分欢乐。

石黑一雄与翁达杰对谈现场

一个是“金布克奖”得主,一个是“诺奖”得主。他们于上世纪八十年代已在多伦多相识,后来又共赴新西兰旅行采风。彼时石黑一雄正在写《长日将尽》,但书名没想好,征求过翁达杰的建议。

- 谈创作 -

石黑一雄:你很喜欢用拼贴风格啊。《英国病人》里面有四条故事线,小说里面有多条故事线并不罕见,但你似乎刻意对情节发展做了各种剪接,这就很有特点。

翁达杰:我喜欢将互相没什么关系的事物摆在一起。《英国病人》里存在各种时间、空间、不同家庭、不同的事件。灵感来源于我在斯里兰卡和家人聚会时,听人讲起一个沙漠里的故事。但动笔时我脑子里并不存在小说结构。

电影《英国病人》海报图

石黑一雄:我也喜欢在不同的时间线里面放进不同章回的故事,各章节之间又有内在联系。我不愿意在一个完整的故事结构里被锁死,但我经常刻意去掩饰这种做法,经常花很多功夫试图让两个章节之间的过渡尽可能不着痕迹;而你则直截了当让这些锋利、跳跃的棱角都显露出来。

翁达杰:可是你怎么才能做到两个章节过渡不着痕迹呢?

石黑一雄:也许效果不尽人意,可我有一袋子“把戏”呢,比方说,我会设定时间点,制造两场回忆之间的联系:30年前发生的事,为什么他偏在此时此刻想起来?三天前发生的事,为什么他忽然重新提了起来?这两个时间点彼此有没有联系呢?有一点像普鲁斯特的联想手法。

翁达杰: 我知道音乐对你来说很重要,尤其是这几年,你用在音乐的时间越来越多:自己写歌、弹琴。这里面是否有来自羡妒其他艺术形式的驱动?

石黑一雄:有羡慕的成分存在。这跟“受影响”不一样。“羡慕”的感觉来自我感到有些东西在小说创作形式中无法实现,而在其他形式中是家常便饭。

我记得在美术馆里看到一幅画《和平》,当时以为是画漆有点掉落了,仔细看才明白那是艺术家刻意制造的效果。与此相似的未完成的粗糙感,在爵士乐、布鲁斯、摇滚乐,以及美国一些独立电影里都能见到。

我知道很难说服别人说,这是艺术创作的长处,因为创作者大都被寄予创作出完美作品的期待。而在传统审美观念中,乱糟糟、不干净就等同于不成功。可是与过度打磨的精致艺术品相比,我更喜欢前者。对这个问题你怎么看?

翁达杰:我赞同你的说法。我自己从来不愿意写一部结局完满的小说。在结尾处我总要留一扇门。我的故事里有角色消失了25页以后忽然又回来了,但他们并不需要解释之前去哪儿了。

你所提到的爵士乐、布鲁斯音乐家,他们动态的创作是我们静止的写作状态所没法比的。

石黑一雄:作为局外人,我总觉得音乐、当代艺术工作者能够更自由地依靠直觉去创作,而不需要像小说家那样得不断自圆其说。你难道不觉得吗?接受采访时总会遇到这样的问题:翁达杰先生,请解释为什么《战时灯火》要设定在二战刚结束的时间……事实上,解释归解释,却未必是创作原因。我通常创作的唯一原因就跟音乐人自我表达是一样的,当时感觉对了,就那么干了。人们老这么盯着小说家,却忘记了创作源自即兴。

翁达杰:我写小说时,跟日本绘画里面常说的“心随笔动”相似。

石黑一雄:我常常嫉妒歌手们。他们一开腔,人生百图就一幅一幅呈现在你眼前,而我们还得逐个字去写传记。

翁达杰:对啊。电影里面拉一个近镜,都比我们写三段话有说服力。太不公平了。

书本《战时灯火》展示图

石黑一雄:你创作的一个特色在于:极少出现陈腔滥调的角色。

比如(在《战时灯火》里)你对少年的刻画:写到年轻人,很多人估计就会写到酒馆、派对,可你不这样做。我猜这是扎实深入的调研,为你的想像力做好了铺垫,我们才会读到这些少年人走私灰狗、对伦敦城里偏僻小巷了如指掌、少年在地产代理商空置的楼里约会、年轻人半夜爬屋顶的时候认识。这样的想像力接近超现实,这在你的作品里很突出。

翁达杰:我想问一本书:加拿大作家厄尔娜·帕丽斯的《长长的阴影》。这本书对你有多重要?

石黑一雄:对我有很深的影响。帕丽斯的书可以归类到新闻纪实、旅行书。她到各个刚发生纷争不久的国家去旅行,跟当地底层老百姓聊天,这种书对我的主题写作很有帮助,将我带入当时当地的真实社会去,并令我思考:一个社会什么时候应该选择忘记,什么时候选择不要遗忘。在每段私人关系和社会关系中,总有令我们一想起来就浑身不自在的回忆,在当时被刻意隐瞒或埋藏。不去直面它总会有后果,但假如记忆太执着,人心就会被暴力与苦涩吞噬,而且会世代传下去。

- 谈爱情 -

石黑一雄:我们能谈谈爱吗?我指的是广义上的爱。我喜欢你作品的一个原因是,你对处于转折点的时间与空间很感兴趣。你的小说设定总是处于过渡状态:战争的尾声、另一场危机即将来临,你喜欢沙漠、后街、在海上航行的船这种地方。你笔下的人生往往都是在两个历史时代之间发生。我特别感兴趣的是,爱情如何进入这些时空里。

电影《英国病人》剧照

与你相反,我对爱的诠释更接近传统西方观念:一辈子一场惊心动魄的爱,因此我的书中通常都围绕一场爱情展开。但在你的书里,我们经常见到人们在吉光片羽的瞬间偶遇,《英国病人》中,在用途不断改变的别墅里,绝望的人们共同度过转瞬即逝的时刻。但从中他们仍然能收获对自己未来的人生意义重大的东西。

在《战时灯火》中也是充满这样的偶遇瞬间。即使注定不会持久,人们仍然在收集、在积累。“爱”可以在不同关系中发生,不论世代。

翁达杰:我想起在《猫桌》里,小男孩从斯里兰卡到英格兰去,21天的过渡期里,他经历的是爱,但首先是一种教育。我想这跟我自己从小到大的游牧式经历有关系:11岁从斯里兰卡到英格兰,然后18岁移居加拿大,不断要面对在一个时间点之前与之后发生的事完全是两个世界。

石黑一雄:在西方传统文学的熏陶下,我心目中的男女浪漫之爱几乎就等同于爱情本身。在非西方的传统下,爱的范畴是不是更广?

翁达杰:在斯里兰卡时我父母就已离异,亚洲有一种大家庭的传统,除了父母之外,谁都可以是“叔叔”、“阿姨”,即使没有血缘关系。那时候我母亲去了英格兰,斯里兰卡还有很多照顾我的叔叔阿姨,以及学校里的好朋友们。这对我的影响很深。

信息来源:新京报 https://www.douban.com/note/682434616/

来源:新京报书评周刊,有所删减

译者:新京报特约记者 张璐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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