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何这些电影要探讨“死刑”...

星期五文艺 2019-07-30 09:25:37

星期五言:本文将借助六部电影集中讨论“死刑”这个话题。至于为什么要从电影入手,那是因为本这个角度相对于媒体与国家的视角更客观一点,毕竟艺术家不用承担解决问题的责任,不用被意识形态左右,他们只需把问题的复杂性与现实性摆出来就好。

那么讨论死刑又有什么意义呢?说实话本人不知道,本人只知道现实中一些矛盾压着大众心里不爽,于是便有了对某一社会事件铺天盖地的舆论。这些舆论也许是一种情绪的反应,又或者是一种政治导向,谁知道呢!管它呢,还是回到艺术所反映的问题本身上来吧。

注:本文借助电影分别为《杀人短片》(波兰,1988)、《七宗罪》(美国,1995)、《黑暗中的舞者》(美国,2000)、《《我是杀人犯》(波兰,2016)、《再见,我的王后》(法国,2012)、《第三度嫌疑人》(日本,2017)

一、你能感受到一个人走向刑场时的恐惧吗?

我们暂不论《杀人短片》里的那个残忍杀害出租车司机的青年罪有多深,《黑暗中的舞者》、《我是杀人犯》中被冤枉的死刑犯是否该被同情、被减刑,单说说他们走向绞刑架时的那种恐惧。

显然,这三部电影的导演都在这个“死刑”上下足了功夫,从对监狱与死刑场所的精确还原,到美工道具每一个细节上的刻画,再到人物一分一秒的心理变化…

电影中的这些死刑犯大多不惧死亡,他们做事情有着很强的目的性与原则。然而,在通往绞刑架的路上,他们都不约而同的害怕了,退缩了,甚至放弃原则来向死神求饶了;

▲《杀人短片》剧照(波兰,1988)

▲《黑暗中的舞者》剧照(美国,2000)

即便是“神”也无法抹去那死亡的恐惧:

他们在死亡前的那段时间内做着最后的挣扎,做着对生的最后的无用功。

他们在带上绞刑头套那一刻会双腿发软、甚至大小便失禁!尊严在生命面前是如此的脆弱;

▲《我是杀人犯》剧照(波兰,2016)

这种对现实死亡的还原完全不同于那些商业影视剧虚构出来的被美化了的死亡。它能让你潜意识恐惧、压抑、生理上不舒服甚至抑郁。 如此,即便那些被执行死刑的人是十恶不赦的恶棍,是罪有应得,但面对被处决,其人道性和公平性也是值得商榷争论的!它绝不是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法,更不是唯一方法。从反面来说,它甚至对犯罪悲剧的起到了延续、叠加与恶化的消极作用。

顺着这个问题思考,又引申出我们接下来的问题——

二、到底谁有审判一个人生死的权利?

这个问题非但是美国电影《七宗罪》、日本电影《第三度嫌疑人》讨论的问题,也是他们电影拍摄所在的国家多少年来争论与探讨的问题:是否该废除死刑

我们暂且回到电影上——

▲《第三度嫌疑人》剧照(日本,2017)

就死亡审判角度来说,电影故事中被杀的人通常分为三种:

一种是被个人审判致死(包括自杀);一种是被(国家)法律审判致死;最后一种是被(宗教上的)“神”审判致死。 细看这三类审判者,理论而言:

第一种(个人审判)大概有了共识:任何个人是没有这个权利致人死地的,事实也证明,个人杀人行为大多是在不理智、为满足私欲的情况下而为的,绝对是不公平的;

第二种(法律)审判有个前提,就是法律是完全公平公正与客观的,它代表的是所有公民的综合审判标准而不是一小部分人的意愿;

第三种审判多出现在文学作品里,它是一种象征性和精神性的东西,因为神本来就是无形的,没人能绝对代表神(这里的神是广义上的概念)。

然而,现实中的这三种审判者真的能用简单的理论区分开来吗?

在电影《七宗罪》里,那起骇人听闻的连环杀人案看似笼罩上了一层宗教色彩——行凶者借用《圣经》中人类的七大罪恶来对那些纵欲无节制的人进行惩罚,致死。还给自己美其名曰“上帝的使者”,他甚至把自己的连环杀人行为当做在完成一件伟大的“作品”。

▲《七宗罪》剧照(美国,1995)

然而,当文学作品中的那些死亡审判被挪到现实中后,我们感受到更多的不是神圣,而是恐惧与绝望。显然,这里神的审判与个人审判混为了一谈。

再来看日本电影《第三度嫌疑人》,故事开篇就把案情交代清楚了:这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凶杀案,犯罪者已自首,供认不讳。

那么剩下的两个小时电影在干吗?

显然,它在深度挖掘这位犯罪者的行为动机(或者说律师在为这个板上钉钉的杀人犯做免除死刑的辩护)。

由此,我们得知这位犯罪者并非失去理智杀人,相反他的任何一个行为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都是经过利弊权衡的。

如此一个理智的人,为什么不把这种事情交给国家法律机构去做?显然,他认为法律做不到!他不得已而充当了法律审判者的角色。在此,个人行为又与法律行为混为一谈。

以上是个人与宗教、国家法律机构的混淆。那么,抛开个人与宗教上的神,法律本身真的就是无辜的吗?或者说,法律能代表大多数公民的意愿吗?

恐怕很难,要知道,法律是后于国家机器而存在的,它是强制执行于人的。

而强制执行法律于人的主体,还是人,准确说,有时仅仅是一小群权力的掌控者(甚至是神职人员)!

说白了,法律永远和人、神是分不清的(没人哪来的法律),只不过法律的规则和限制更多一点。用《第三度嫌疑人》里律师的话说就是:我们只能都上这条船,去遵循一个游戏规则。而这条船就叫“司法”!

那么到底法律是用来做什么的呢?“死刑”这个几千年来诞生于文明社会的概念对国家乃至人民又有什么意义呢?

三、死刑的目的是要达到某种威慑力吗?

从我们前面提到的几部电影中的片段,不难看出,这些死刑的执行过程有一个共同点:它们的仪式性很强!它们的步骤很严谨与严肃。死刑过程中的每个环节的人各司其职,包括制约犯人的警察、宣读罪行的法官、接受忏悔的牧师以及测试死亡的法医等等。

▲《我是杀人犯》剧照(波兰,2016)

所有这一切繁琐的环节都是严格按照宪法、法律条款执行的,是公开面向大众的。

当然这些步骤跟犯罪本身没有因果关系,它更像是法律的一种外包装。它向大众传递的是一种地地道道的“威慑力”,一种提醒大众犯罪后果的法律宣传片。 当然这种威慑力具有一定的积极性,体现在它对犯罪数量的压制以及对受害者的抚慰上。然而,从人性角度,它给人带来的消极恐惧也是绝对不容忽视的。

问题来了:一个国家在行使法律的时候,到底是该人道在先,还是该法律威慑力在先呢?

我们看到《我是杀人犯》中那个负责调查案子的探员最终在刑场表露出了惭愧与不安,那位《黑暗中的舞者》中执行死刑的女警察甚至落下了同情的眼泪。

然而,这种执行者惭愧与同情的个人行为就是否能转化成一种法律概念上的人道与同情心呢?我想这也是大部分艺术作品提出的问题,它会牵使每一个向往民主的国家不断改进自己的法律,使其趋向一种更人性更灵活的方向发展。

四、当死刑成为政治工具,它还能对犯罪做出解释吗?

1793年,在法国大革命爆发数年后,愤怒的群众将那个波旁王朝的最后一个皇帝路易十六推上了断头台,执行了死刑。

据说死刑之时,他并没有畏惧,他威严地走上了断头台…显然,他知道自己不是作为一个杀人犯而被审判的,而是一个时代的牺牲品。与他命运结局相同的还有他的妻子玛丽皇后。

▲ 被推上断头台的 路易十六(画)

在此,死刑已经完全失去了原有的对犯罪行为解释与补救的作用。它变成了大众的发泄工具,变成了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导火索。 在主流媒体谈及法国大革命的历史意义时,我总会想到法国先锋导演伯努瓦·雅克2012年拍的那部《再见,我的王后》——

▲《再见,我的王后》电影剧照(法国,2012)

这部电影反常地将镜头对准了大革命爆发前夕的后宫——在这里,从国王到王后,从大臣到仆人,人人自危…没错,那感觉就像罪犯死刑前走向绞刑架。

当电影真正将镜头对准了人这个个体,之后的“死刑”才能真正对犯罪起到解释甚至是补救的作用。相比于它作为一种政治意味下的宣泄与利用,其价值我认为更大一些。

而就犯罪本身而言,我认为犯罪的双方才是悲剧真正的承受者,至于旁观大众,在没被卷入这种悲剧内部时,悲剧对他们仅仅是一种借题发泄的舆论事件罢了。

五、关于对死刑犯的救赎

有人会质疑了,就因为那些杀人犯情不得已,我们就该原谅他们的杀人行为了吗?

当然不是。事实也证明,这些人往往也没有被特赦,他们最终还是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不管法律上还是舆论上)。面对犯罪,我们有时真不缺“死刑”,我们缺的是对死刑犯乃至犯罪受害者的关注与深入了解,这跟同不同情完全是两回事。

也只有通过世人对犯罪的持续关注与深入了解,才能达到对受害者真正的救赎。

这里的“救赎”分三个层面:一是宗教上的慰藉、二是学术上的深入追究、三是艺术上的还原。

宗教在西方基督教国家的死刑中已经是个硬性环节了,它即便只是一种装模作样的形式,至少对将死之人也是一种慰藉。当然,我们这里的“宗教”不单指基督、天主、东正,它该包括更广泛的信仰;

对于犯罪的学术探讨与研究,这在任何一个国家都处于劣势,它相对于那些时事评论本身就没什么市场与资金上的优势,更别说研究它的人还得受道德的约束与谴责,出力不讨好。庆幸的是我们国家还有一些民间学者在做这件事情,他们的研究相对其他国家的学者更为困难,因此他们更需要我们的支持,更值得我们尊敬。

最后来说说关于犯罪死刑类的艺术创作吧:这在发达国家虽不是主流,但拿出来也数不清了!足够我们借鉴与思考的了!而在中国,说实话,即便是那些偏离犯罪事实甚远的虚假的文学电影作品也都少的可怜!更别说“死刑”题材了(在我印象里中国好像就没这种电影)。搞到最后我们都得去论坛的帖子里扒拉材料。

是我们缺乏犯罪素材吗,再或是我们死刑见不得人吗?!不得而知。

▼▼▼ 往期相关文章,你可能会喜欢: 差点当烂片删掉的一部佳作...

由一个自杀的硕士生想到的电影

为“社会边缘人”而拍的10部电影

启示:关于青少年犯罪的10部电影

“利维坦”怪兽多可怕,这部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告诉你...

《怒火青春》中的“无名火”从何而来

一段关于摇滚明星“玛丽莲·曼森”的谈话

星期五文艺
作者星期五文艺
214日记 1相册

全部回应 0 条

添加回应

星期五文艺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