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旅行和深夜里的一碗汤

苏更生 2019-07-25 22:15:51

两周前写完小说,答应给自己放假。这十多天里去了上海,写完第一件事就是剪短了头发,后颈处摸起来刺刺的,真的足够短了,洗完不一会就干了。剪完那天有几次路过镜子,都没认出镜子里是自己。

大概前后用了20个月用于写作,前期搜集整理材料14个月,写花了6个月。第一次写长篇,还算满意,大致对得起自己的努力,也就是如此了。我尽力了,眼下无法做得更好。在漫长、紧绷的工作后,突然放松下来。

写完第二天,根本不知道要做什么,干脆开始清理衣帽间。原本宽敞的衣帽间,因为我衣物太多的关系,塞得满满当当。这次狠下心来,清理出了30公斤衣服,有大学时候的裙子和背心,还有高中时候的裤子,以及买回来根本没有拆掉吊牌的裙子,通通清理出来,捐赠给回收旧衣物的公益组织。柜子里终于有了间隙,把剩下的衣物分门别类,收起来,叠起来,挂起来。

在交给上门收衣服的快递员那两大箱衣物后,心里突然觉得很清爽。那么年一直带在身边却又不舍得丢弃的衣物,终于离开我了。

这两年,其实我一直在陆续清理自己的物品。几乎每个人看过我梳妆台的人都会惊叹,怎么会有这么多东西,会不会过期?和任何一个爱漂亮的女孩子一样,我很喜欢买护肤和化妆品,又在微博扮演美妆博主,出了任何新品都要插一手试试,时间久了,东西真的太多了。这两年,我开始有意识地清库存,该送人的送人,开瓶过的坚持使用到空瓶再打开另外一瓶。不购买任何重复的单品——这导致我这两年几乎只买了几支口红。

上次声势浩大地写过半年的空瓶,蔚为壮观,这说明去存库的活动有效,我真的在坚持使用,而没有再随便购入新的东西。现在有了用惯的产品,很少才会尝试新的东西,家里真的整洁多了,东西少一点,心就会空一点,不再渴望占用,不臣服于欲望,这些都很好。

一种清爽的自在,就像在燠热的夏天,呆在开足冷气的房间,一切都很好。

我有个比较特别的习惯,自己在写书的期间,是不看书的,为此其实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读过书了。总是会担心,写作期间要是看别人的书,会潜移默化地被影响,叙事的口吻,句子的长度,都会默默变掉。当然,这也只是个怪习惯,根本没什么道理。

不过因为这个怪习惯,这几年都没有再买新书了。书房里几千册书真是让我头疼,去年振奋过一次,清理了600出来,捐赠给了一所图书馆。后来打算鼓起勇气,自己再理一次书架,让书的摆放变得有条理,找任何一本书的时候,可以随时翻出来。后来发现自己这个野心实在太大了,我的体力根本配不上这样的野心。

于是作罢,现在每次找书还是要找上好一会。

最近翻出了格林的几本书来读,不是写童话的格林,是格雷厄姆格林,再加几本海明威和爱丽丝门罗,打算好好再读一次。有人总问我,你怎么读那么书呢?哈,其实我在不读书的日子里,也想不通那些每日苦读几小时的人,但是只要拿起书,读起来,我就会知道,因为读书确实让我快乐。

一种无法分享的快乐。与朋友们喝一场酒,走一段路,聊一次天,都是可以被分享的快乐,唯独读书的快乐无法被分享,即便是遇到同样喜欢这本书的人,其实也是无法交流这种快乐的。但是没关系,人不要贪心,快乐多难得,不要索取更多。

也就是这一两年的功夫吧,我对吃变得很感兴趣。只要是出门吃饭,就精挑细选,在北京我有固定吃饭的餐馆、粤菜、韩国菜和湘菜川菜居多。有时候约上朋友,去吃个粤菜午市,慢慢悠悠吃两个小时也没问题。

这次去上海,我变得很珍视与人、好吃的食物相处的时间,不再把吃饭看作一种补充体力,很享受这件事。在上海,也挑了很多家餐馆,上海好吃的比北京多太多啦。凌晨2点去楼上会馆喝汤,这里的花胶鸡汤比我在其他港式火锅店喝得要惊艳很多。

醉东还还不错,但是我不太习惯吃,没觉得惊喜,solo吃了烤羊排,很值得。再去了以前喜欢的顺德菜,觉得滋味平平,也好吃啦。还有在路边吃的小馄饨、鲜肉锅贴、茶餐厅吃的幼粉,都觉得不错哎!因为我喜欢吃粤菜,有朋友专门推荐了惠食佳给我,我吃了三次,或许是每次都点的不太对劲,到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可坐在餐馆里,和朋友聊天,喝着冰凉的气泡水,吃下认真挑选的食物,就让我觉得满足又开心。

平时吃外卖和自己做饭,都挑剔多了。每两三天订一次新鲜的吐司、牛奶和豆浆。吐司用面包机烤脆烤香,第一口下去,脆、焦、软、香,滋味感动。定期买咖啡豆,拜托卖家磨成粉,每天做美式,终于知道星巴克为什么不好喝。从味觉不太敏感的人,变得能分辨细微的差别。

最近常喝三顿半,尤其喜欢5号,直接用大杯新鲜牛奶,导入5号的咖啡粉,滋味非常好,有些像我在纽约喝到的小蓝瓶,尤为钟爱。这个夏天,因为气泡水、冰咖啡、桂花乌龙,而变得很清爽。

我以前写过,你得允许自己快乐。快乐从何而来呢?就是从这些日常细节里,吃一顿好饭,喝一杯好咖啡,清理掉不需要的衣物,送走不再读的书,不再乱买不需要的东西把空间塞满,从这些让自己轻松的事里,一点一滴地体会到快乐。不再囤积、索取、购买,而是细细体会已有的物品,在其中感受到不同的滋味,让自己平静,这种感觉让我觉得很好。

甚至变得很喜欢整洁和干净,一个人慢慢收拾屋子,把要洗的衣服分类好,丢进洗衣机,再烘干。定期处理掉睡衣、内衣、毛巾、浴巾和袜子,让一切都是干净的、清爽的。竟然细致到了这种程度,也是让自己惊讶。曾经可是个有强大神经忍受脏乱的人呢。

人真的是会变的,只要时间够长,又有足够的意愿,人确实可以变得更好。

说起来,今年其实是我最忙的时候,可是在这种时候,却出门旅行最多。香港、深圳、广州、曼谷、云南和上海,下个月接着就要去日本,一路步履不停,好像每个月都要出门,还计划冬天的时候去首尔和北欧。我以前很难忍受旅途中的琐事,现在反而觉得欣喜。

在上海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雨天,到的那天,在路上被淋的全身湿透,到酒店换了衣服,走到路边的馄饨店,吃了碗小馄饨,感觉心里特别踏实,即便是坏天气也不能影响我。饱着独自会酒店睡觉,一夜睡到天明,多好。第二天和朋友在路上散步,拐进酒吧喝了一杯,到了凌晨两点,有人喊饿,顶着毛毛雨走到楼上会馆去,喝一碗花椒鸡汤,汤鲜美滚烫,鸡嫩得恰到好处,喝得额头冒油,足以抵挡雨夜的湿凉。喝得心满意足,又走回酒店睡觉,一夜睡到天明,多好。

那些烦扰的,恼人的,讨厌的事,暂时被搁置,胃和头脑都得到补偿,终于又结结实实地走在路上,我觉得很好。

深夜和朋友聊天,她说十年后不知道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我说,别说十年后了,就想想十年前,我们是什么模样,当时我们穿的衣服,读的书,爱的人,和现在截然不同。谁知道命运会给我们什么样的选择,让我们成为什么模样。

我终于把积攒了十年的旧我和旧物,送走了一部分。

真好,只想如此清爽地活着,不索取任何东西,不留恋任何东西,只带着最珍视的那部分上路。我曾经想要做的事,写一本短篇小说集,写一本散文集,写一本长篇小说,我都做到了,即便我如此软弱又暴躁,过程又充满了艰辛和痛苦,但是我依然做到了。

有时候微博上有留言说,我是从xx时期开始关注你的,我心里总是一惊,时间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那接下来的十年,也请多多关照。

苏更生
作者苏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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