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渣翻)泡坂妻夫《生者与死者》(短篇部分)(完结)

暗夜花儿开 2019-07-20 20:07:42

声明:本人不懂日语也不懂翻译,如下是本人依据日文里的汉字自己编的。如与原文有差异,还请见谅。

这本书非常有意思,有意思之处并不单单是内容,而且这本书的形式也很有趣。这本书的实体书拿到手上,部分书页就是封起来的。未封起来的部分从头读到尾,就是一则短篇故事。将所有封起来的部分裁开,从头读到尾则是一部长篇,原来的短篇融到了长篇当中。即是说,短篇小说消失了。这种形式体现了泡坂妻夫魔术师的恶趣味,不过,这也算是一种“诡计”,非常难能可贵。

因我手上的书还没有全部裁开,还未全部读过长篇部分,不确定是不是作者设计的陷阱,因此翻译——不,是我自己编的——过程中,对于存疑之处予以保留。有些人物仅出现一两次,难以区分男女的,未添加“先生”或“小姐”的称呼,而是以“桑”简代之。实在是讨巧的做法,请不要向我学习。


生者与死者

酩侦探约吉·甘地的透视术

著/泡坂妻夫

译/暗夜花儿开


(P1)

这本书的阅读方法

首先,请以未裁开的装订形式阅读这本书,则可以读到一篇短篇小说。接下来,请将各页裁开,则可以享受到长篇推理的妙趣。

原来的短篇小说就消失了。

消失的短篇小说


(P16~P17)

里美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姿势,

“从外面就知道我拿着梅花K吗?”

这样说着,把手上的梅花牌装进盒子里,放回到茶杯旁边。陪同客人出来的和久,露出有点冷漠的神情,回头看了看写有“LUNCH”的那扇门。

“不是从外面偷看到的吗?”里美说。

“不,我可不这么认为哦。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听和久说,访客似乎还在钻牛角尖,如果见不到负责人的话,看来一副不会退缩的样子。尽管如此,访客却不说此来何意,有着两人理所应当要见面的命运。在这个临时的世界里虽然是未知的空间,但是在前世却有着很深的牵连,等等。

“和久先生最讨厌这种东西了。”

里美说完,和久苦笑道:

“是的,因为一直深受其扰,所以再也不敢了。我是不在乎的,但我内人房子却被折磨到神经衰弱,所以才搬到现在这个地方。”

“内中详情我还真不清楚呢。和久先生搬家,是房子女士的希望吗?”

“可不是希望那么简简单单的事情哦。几乎就是命令了。”

“的确……房子女士对于附近有使用超能力的人,好像非常害怕呢。”

“就是那样啊。我家附近有家中医诊所,每周都举办对缓解压力有效果的自律训练法的讲习会,但是房子说这只是表面上的名目。实际上,在超能力研修会上,会员们会在绝密的情况下使用透视术。”

“也就是说……房子女士受到了透视术的伤害。”

“是啊。那个研修会把我家当成实验对象,从头到尾从里到外什么都看得透透的。吃饭就不用说了,浴室里卧室里也一样。看到的所有的这些,会员们都会在附近到处去说。”

“天啦,这谁受得了?可是,他们真的会什么透视术吗?”

“好像不论什么都出乎意料地容易掌握的样子。将心念集中在眉间,好像会释放出未知的波动。这个就叫PK波,瞧,蝙蝠发出超声波,感知到反射,即使在黑暗之中也能正常飞行。就跟这个一样,人类通过PK波,就可以透视了。”

“姑且,这个想法还是有些科学道理的。经过这么一解释,感觉实际真的存在一样。如果真是那样,即使不是房子女士,也会陷入恐慌当中。”

“房子向附近的人和警察去控诉。但是,因为警察的无能,所以也没有采取任何对策。所以啊,对于这样的人物,我想还是要特别注意的。”

即便如此,来访的人的面也没见上,也不好拒绝。来者的第一印象果然还是和常人不同,仿佛让人看到梦境一样又大又黑的眼眸,给人黑暗之感,中村千秋是一个美

(P32~P33)

青年。

“你能从门外看到里边吗?”里美问道。

千秋静静地摇了摇头。

“没有看见,而是感觉——不,这么说也不对。我不能很好地表达出来,就像陈旧的记忆突然复苏的那种感觉。我可不想自己回忆起来。”

“也就是说,想要透视的话,就有实现的可能吗?”

“不不不,与其说没有什么规律——更多时候让人料想不到。”

难道是人在没有预料到的时候出现的UFO或幽灵之类的东西吗?里美反复询问道。

“LUNCH这个名字,你很早就知道了吗?”

“不,我什么都没想,就走着走着,偶然间就看到了LUNCH的招牌。那时,那个,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心乱。脚动弹不了,声音也发不出来。如果非要勉强出声的话,就要叫了出来。”

“……也就是说,你和这家店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就是有着某种因缘吧?”

千秋没有回答。发现千秋的视线固定在了墙上的画上面。那是大约报纸一半大小的版画,是一位不确定是谁的中性女性的上半身像。女性的手放在脖子下方附近,皮肤白皙以及曲线充满人工气息。里美之所以被这幅画吸引,是因为总觉得能够理解画家把女性做为风景的一部分去描绘的独特眼光。

“你很喜欢这幅画呢。”

千秋没有马上答复。里美这时察觉到,画里的模特和千秋很相像。这时,看到千秋的喉咙上下动了动。

“……你在哭吗?”

千秋将双手放在脸上,摇了摇头。从以往的样子来看,好像是喜怒哀乐这种无法用语言来表达的感情降临了。里美对和久使了个眼色。和久点点头,马上倒了一杯水。喝了水之后,千秋稍微冷静下来了,

“真是抱歉。——问一下,这幅画是谁画的?”

“是一个叫薄田炳(Akira)的画家。一般称呼他为薄田炳(Hei)。”

千秋总是一副不断地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这个时候表情突然改变了。

“我想要在这里工作。”

“……你说想要工作,但是我们对你还什么都不了解。你是在哪里出生的?”

“……我不知道。”

里美觉得很奇怪,问了很多内容,都说已经完全不记得过去的事了。从梦中而来,突然感觉自己被抛到了这个世界上,只是不停地往前走着,等意识到的时候,

(P48~P49)

已经站在了门前。千秋已经坐在了椅子上。

“真的什么都忘了吗?”

“……是啊。我自己也不敢相信,可真的就是这样。如果非要勉强回忆的话,头就会很痛。”

“……这可真为难哪。”

“非常不安……害怕。”

千秋露出像要诉求的眼神。千秋正忧愁的心声传递了过来。不可思议的是,在面对千秋的时候,有种别样的同情之情,竟不知不觉中就被一种带有温暖而又甜美的感伤所缠绕。千秋说着话,全身抖动着,可以称之为妖艳的轻妙,像是弱光一样放射出来。

“需要叫医生吗?”

“……已经,不用了。”

“还好吗?真的没问题了吗?”

有恐高症的人如果爬到高处,脚会吓到瘫软走不了路。一想到明天会有讨厌的事情,就会从前一晚开始发高烧,腹痛也治不好。也有提出老年痴呆是缓和对死亡恐惧的身体结构的学者。人在遭遇危险的时候,出于各种各样的自我防卫,据说会在身体上引发一些毛病出来。

千秋的过去是很不幸的,还充满了苦痛,在想要舍弃自己的过去时,受到了某种打击而丧失了记忆。如果主动要求抹去了过去的记忆,那么强迫回忆出这段记忆的医生,恐怕等同于对之进行了强加的拷问吧。“已经,不用了。”千秋这样说出来的话,象是听到自己这样的一方对于幸福的迫不得已的呐喊一样。

“这可真为难哪。那样的话,从今往后,就不能工作了。”

“是的,已经不能工作了。”

千秋声音虽低,却是清楚明了的语气。

“身体哪哪都还不坏。因此我认为可以工作,但是真的很勉强。”

“……你没法工作,那可怎么办呢?”

“请您不用再管我了。因为这也是怎么都不可能的事情。那么,还请您把我的事忘了吧。”

千秋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梦游症患者般的步伐,朝门口走去。

“你要去哪里?”

千秋没有回答。从某个遥远的地方,千秋的心被施加了很强的咒术,看起来好象被谁操纵着。千秋站在门前,慢慢地将手放在把手上。以魔

(P64~P65)

术为卖点的这家酒吧,千秋都没有再回头看上一眼。走向与附近车站相反的方向。

“……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啊?”

外面的气温一点也没有上升。雨开始下了起来,不过,千秋走路的样子,不带丝毫感情。不顾旁人的眼光,犹如机器一般地往前走,令人想起飞越于天空尽头的孤雁。

里美隔了千秋一段距离走了起来,想稍微观察一下千秋之后要去哪里。

过了一段时间,商店也会变得稀少了,来到了长长的围墙相连的住宅区。尽管如此,千秋的步调还是没有改变,只是一味的注视前方,以毫不拐弯的执拗劲向前走,就算雨下大了也不在乎,甚至在某个人行横道上也无视信号灯的变化。在千秋面前紧急刹车的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污言秽语骂声一片。车内没有客人的话,司机也不会手下留情吧。毫无抵抗的千秋可能会因此受到严重的伤害。

千秋的态度开始改变,是因为雨势变得更强了。千秋突然停下脚步,仰望天空。大雨毫不容情地浇在千秋的脸上。这时,才终于明白自己是在雨中行走了。

左边有一个小型的公园,千秋进入到公园里面。里也跟着进入无人的公园。

在濡湿的绿色中,两架秋千、小滑梯和饮水处都闪耀着光芒。千秋把自来水龙头拧开,喝了一会儿水,发现了树丛间的凉亭,在木制的长椅上坐下。两手放在头上,挤出头发里的雨水,千秋的头发的体积变少了。动作就只有如此。千秋在长椅上弯下腰,成为遮住脸颊的姿势。

里美看了一会这样的千秋,不再袖手旁边。里美进入凉亭,对千秋说道:

“会感冒的哦。”

千秋的脸上首次恢复了表情,好像要强颜欢笑一样。接着环视着里美的身影,千秋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

“我是因为担心你才跟过来的。之后你要去哪里?”

千秋摇了摇头。难道是连自己也不知道的意思吗?

“也没有吃饭吧?”

“……嗯。”

里美牵住千秋的手,从长椅上站了起来。里美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千秋的手。

“天气变冷了啊。真可怜……跟我一起来吧。我不会再问你什么了,你来我

(P80~P81)

的店吧。”

千秋工作毫不偷懒,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也不会懈怠,在店里工作后,不论是谁对千秋都抱持好感。

店里的常客马上就注意到了千秋的中性魅力。

千秋沉默而又安静,尽管如此却没有丝毫的阴郁之感。毋宁说,自从千秋来了以后,店里增添了很多华丽。

“有时,很像出现在我梦里的人。”

有人在初次见到千秋的时候,说出了这样的感想。那位男客人认为没有什么比印在钞票上的人像画更好的了,他的生活如同远离了梦想一样,因此,听到这件事所有人都笑了起来,仔细一想望,这个感想很好地说明了千秋这个人。

不知是什么原因,千秋有时会突然发呆。这段时间不会很长,最多也就十秒或二十秒,这时,千秋的眼睛和耳朵的感觉好像暂时停止了,眼神变得空洞,即使在耳边说话,也不会得到回答。有一次,拿着的杯子还掉在了地上,引起了一阵骚动。

那位客人所说的话,很快就让大家称心满意,所以常客们都称呼千秋为“梦中的你”。

也有不满足于只在梦中,而想直接接触千秋的客人。

有一次,一位喝醉了的客人强迫千秋坐在他的旁边,开始胡闹起来。开始的时候,千秋还适当地应付,但后来就无法忍受了,一脸严肃地起身离席。但是,声音仍然很温柔。

“渴慕武藏野,缘何怜紫草?原由未分明,怀疑终不了。”(此句翻译引用自如下网址第25句:

https://book.douban.com/annotation/12633419/

唱歌般的声音传到店里所有人的耳里。

大多数客人听了都是目瞪口呆,但只有一个人知道这首歌的出处。出自《源氏物语》,意思是,不知道为什么要对我这样的人下手。

“源氏……哎。”

大家都不清楚那究竟是什么,所以都很佩服,为千秋和记得源氏的客人干了杯。此后,(千秋)从“梦中的你”变成了“源氏的你”。

千秋完全不说自己过去的事情也让常客们担心,这个谜又为千秋增添了另一种魅力。这个谜团逐渐显现出来,也引起了常客们的兴趣。如果是读源氏物语的话,好像对文学很感兴趣,教育应该也不差。讲的是标准话,没有什么口音。喝酒只是爱好的程度,也没有看到特别迷恋异性的样子。在店里,不管怎么说都是个外行,好像也没有在提供酒水的店里工作过。大约一年后,突然

(P96~P97)

让人看到了不同的面孔。

希尔维亚缠着大月:

“喂,大月桑,让我看看那个。”

“那个吗?”

大月微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四方形的信封。

“你知道Psychometry吗?超能力的一种。”

希尔维亚和桂轻轻点了点头,藤枝微微歪着头。里美、和久,还有千秋则盯着大月手中的动作。

“把别人持有的物品借来,用手去触摸。这样就可以读取这件物品的历史,或者与这件物品有关的事情。这种能力被称为Psychometry,或者称作Object Reading,译成心灵占卜。”

“也就是说,只要手里拿拿写有名字的纸张或名片,就能知道那个人的过去,甚至连他是死是活都知道了呢。”希尔维亚说。

“这样啊。好像要在这里展示Psychometry。”

藤枝插嘴道:

“这是魔术师的惯用手法。当超能力者展示某种超常现象时,魔术师会马上夺过来,耍个把戏,还会说不论是谁都可以做到。魔术师在同样的条件下,通过与超能力者表演同样的事情来否定超能力。”

大月落落大方地笑着说道:

“哎,就是这样。实验对象通过写有名字的纸来猜测这个人的生死。这也是超能力者最初展示的现象。那是距今百年前的事了。魔术师很快就依此创造出一个叫做‘生者与死者测试’的把戏。我即将给你们展示的Psychometry也是那个时候的的产物。灵媒拿着死者曾经持有的物品,与死者交流,大致是这样的故事情节。”

大月从一叠信封中,给希尔维亚、桂、藤枝、还有里美、和久与千秋每人各分发了一个信封。

“请把自己现在所持有的一件小件的物品放进信封里封起来。在这期间,我会转过身不看你们。”

将这些信封集中在桌子的中央,然后混杂在一起。大月转过身来朝向大家,拿起其中一个并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电话卡。大月把电话卡交给里美。

“没错,这是我的电话卡。”

硬币是希尔维亚的,铅笔是桂的。之后,将钥匙交给千秋。千秋静静地

(P112~P113)

点了点头。

大月对藤枝说:

“我不会忘记,我对魔术产生兴趣,是在我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朋友们给我看的一个叫‘碗和棋子’的魔术。”

“与通常的‘碗和球’的魔术有区别吗?”希尔维亚这样问道。

“不是那么困难的魔术。‘碗和球’是‘Cup and Ball’的日本版,三个杯子用碗来代替,三个球在碗中消失,或者是全部集中在同一个碗,就是这样一个讲求手法的魔术。‘碗和棋子’则是超能力魔术(Mental Magic)。仍旧使用到三个碗,代替球的则是一枚小的黑色围棋子。”

“‘碗和球’的超能力魔术很少见呢。”

“哪有?解释出来的话,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在三个碗里放一枚棋子,魔术师没看到也可以猜中。就是这样一个简单的魔术,”

希尔维亚点点头:

“啊啊,那样的话我就知道了呀。一般是用揉成团的纸和咖啡杯吧。似乎就是其中一个杯子上有一个只有魔术师才知道的标记,这里面放了一个纸球,所以不管客人怎么移动杯子的位置,都能很快猜中。”

“那样的话,就不是在猜纸球,是在猜杯子吗?”藤枝像是很吃惊地说。

“是啊。纸球只是为了眩人眼目而已。客人不论如何关注的都是藏在杯子中的纸球,因为过于在意,所以对杯子就不加注意。作为证据,试着不使用纸球,只用杯子来表演看看吧。很快就会看穿魔术的秘密。”

就在这时,千秋的手好像不受自己意志控制一样做出了奇怪的动作。

千秋拿起眼前的空玻璃杯,仔细端详。那姿势就像在不停地回忆着什么。

“千秋桑,你怎么了?”里美问道。

可是,千秋什么都没有回答,将玻璃杯放在面前,空着的左手放在杯子上。每个人都注视着千秋的手。突然,响起“啪嗒”的声音,玻璃杯中正跳动着一枚银币。

“Teleportation……”

不知谁这么叫了一声。千秋的手没有就这样停下来,而是放倒玻璃杯取出里边的银币,手指开始不停地动了起来。桂看着那动作,说道:

“ハ、コ、シ、ス、コ、マ、ハ、ヨ、ウ、ン、シ……”

千秋的手停下来了。千秋像是筋疲力尽一样突然倒在了地上。LUNCH

(P128~P129)

中变得骚乱不堪。

里美来到房间里的时候,千秋正在看书。看的是薄田炳的诗画集。

“身体已经没事了吧?”里美问道。

千秋为了清楚表明自己的心情而睁大了眼睛。

“哎,我没事了。我的心有些倦怠,我想可能是心理作用。”

“心有些倦怠……你可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哦。”

就像她说的“倦怠”,千秋的眼神马上就变得柔和了。黑色毛衣优美地呈现出从年轻的肩膀一直到胸部的曲线。里美拿起放在化妆台前的诗集。诗集的名字是《生者与死者》。

“你很喜欢薄田炳呢。”

“看了这本书,会感觉心情能够平静下来。”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天,你看到薄田炳的画,眼泪都流出来了呢。”

“…………”

“大月桑和希尔维亚桑他们都吓了一跳。你知道魔术啊。”

“可是,我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手已经动了起来。”

“听说那是即使学了也不是谁都能做得出来的魔术类型。所以,你很可能是个精通魔术的人,可能也很专业。看到大月桑的魔术,一些零碎的记忆又回来了吧。”

“但是那个时候,我不记得都做了什么。”

“从玻璃杯里拿出一枚硬币的你,用硬币留下了一条信息。那真是非常不可思议的文字。”

“…………”

“不,最好不要强迫自己想起来。”

就这样,千秋的脸色变得很憔悴。里美见了,不可思议地怀念起脆弱的身体。因为想起了年轻的时候。听到这件事的人都会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里美心中总是充满不安,因为自己曾是个很容易发烧的虚弱的小孩。

“有时候,我总有一种有人进入到我的身体里的感觉。现在也一样。”

千秋用忧虑的眼神看着里美。里美突然感觉呼吸困难。

“到外面散散步吧。”

“不,这样比较好。”

千秋拿出了在魔术上使用的硬币,却像个外行似的只是在摆弄。里美想起一首诗《忘记唱歌的金丝雀》。里美从千秋手里拿走硬币。千秋把手从硬币上拿开,里美的手一直没有松开。千秋把嘴唇

(P144~P145)

叠在了一起。里美有一种不可思议的梦魇般的感觉。感觉像是在和两个人在打交道。一个是柔软而又小小的胸部正在颤抖着,甚至可以感觉到传过来的心跳,另一个则是相当不客气,能够随心所欲完成表演的魔术师。里美只能原封不动地接受这样一个混然的对象。千秋的身体一动不动,凝视着里美的脸,露出“怎么了?”这样意味的笑容。

“也就是说,这是另外一个谁呢。”

“是的。”

“是另外一个人的话,下一步会怎么做呢?”

“……这么做吧。”

千秋的手动了起来。这是一种细腻与大胆相结合的技巧。里美毫无防备,只是被千秋的手指操纵着,变成了另一个世界的人。转眼间,现实就被切断开来,世间的规律也随之崩溃。千秋的手指让存在变成虚无,又突然让虚无变成了存在。

“有一种叫做Card Stubbing的魔术。”

千秋以淘气的口吻说道,并看着里美的脸。

“这些纸牌每张都印着不同的图片。”

里美像被诱惑住一样记住了印了花的纸牌。

“将你的纸牌混在一组牌里。然后将这些纸牌正面朝下放在桌子上在桌子上,再散乱地分开。不管你怎么混合,都能用刀子刺中你的纸牌,就是这样的魔术。”

继前技之后,千秋射中了散落的里美的花。翻开纸牌后的里美不由得叫出了声。千秋认真地玩弄着里美的感觉,正送往一个甜美的世界。

“看起来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呢?”

“哪一个都行,只有单独一个是很无聊的。我想和两个的你交往。”

“……太贪心了。”

“是啊。真的不可思议呢。这个世界上充满了各种谜。尽管如此,大家对谜还是一点也不会感到厌倦。新的谜正在不断创造出来。魔术也是其中之一吧。”

“接下来会怎么样呢?”

“自从初次见到你,我对你的感觉已经发生了很大的改变。我想一切都会改变的。”

“总觉得很不安。”

“说这种话的我也正在发生着改变。人类在物质上不断地制造新的细胞,将旧的细胞舍弃到体外。所以,过了几年,就会变成完全不同的自己。这是泉

(P160~P161)

桂桑告诉我的。”

千秋突然用手指按住太阳穴,闭上了眼睛。里美觉得这种时候,还是不要和千秋说话比较好。千秋的感觉好像发生了非同寻常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进来搅和。

里美偷偷地看着情况,千秋站了起来,把架子上的Photo Weekly杂志拿了过来。这是最新一期的《Close Up》。

千秋翻动着周刊杂志页面的手停了下来。跨页的照片是单色的,印了一栋旧建筑。 千秋的双手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在纸面上开始动了起来。

里美想起最近的报纸上刊载过同样的照片。这张照片就是附在一篇报道里的。这篇报道称,在那栋大楼里,发现了年轻女子的尸体。之来,虽然已经确认了受害者的身份,可以至今还没有关于犯人被捕的新闻出现。

在报纸上到处移动的千秋的食指,突然停在了一个地方。里美看过去,正好是《捜査はハードコアに迫る(搜查逼近核心)》的标题中的“ハ”字上。

千秋的手指又开始在纸面上滑动,在同一个标题的“コ”字上停住了。

里美微微颤抖着的同时停下来,注视着停下动作的千秋的手指。之后,将这些字排列在一起,出现了一篇短文。

“ハコシスコマハヨウンシ……这是怎么回事?那时候确实也出现了同样的文字呢。”

千秋的脸已经变了。千秋所说的另一个自己好像强势登场了。

千秋连忙翻到另一页。

这次是墓地的照片。将开车轧死的尸体遗弃在寺里墓地的事件。墓地就是那具尸体的发现现场。这两起事件是连续发生的。

千秋的手指在那一页上也动了起来。

于是这一次,再次执拗地重复了一遍“ハコシスコマハヨウンシ”。

“这次又出现同样的字了。真是很不可思议啊。”

千秋已经筋疲力尽。里美把这些文字抄在便条上。看到这些的千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夺过那张纸条,拿到自己的面前。

这次,千秋的手指又开始在纸上移动。手指最先停在最上面的“ハ”字,接下来是“ン”字。 随着动作的持续,里美越来越震惊。

“ハンコウハマスコヨシジ。”

这样一来,好像就可以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凶手是Masuko Yoshiji”。周刊杂志上报道的事件的那个犯人是一个叫Masuko Yoshiji的人——是这个意思吗?和往常一样,这段记忆似乎也很快消失了。千秋拼缀出来的信息真的让人难以相信。在远离都市的山

(P176~P177)

形出现的这些文字。

将文件还给里美,和久说道:

“千秋会一直安置在这里吗?”

“嗯,我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做那种事的人会让你感觉不舒服吗?”

“不,我没关系。千秋桑做出透视杀人犯的事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确实,千秋桑不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听说千秋桑是无意识地把这些文字拼缀出来的,这难道不是千秋桑本来就知道那个名字吗?”

“……你是说,(千秋桑)是案件的相关人员?”

里美现在被千秋吸引住了,即使偶尔做出意想不到的举动,也把这当作是一种魅力,不会像和久那样去探索。

即使和久这么说了,可还是认为千秋有一股不可思议的力量在起作用,那个名字才显现出来的。一想到千秋,与其说是被理性,不如说是被任性所支配。和久说道。

“千秋桑从失去的过去记忆中,像挑出一些零碎的魔术那样,事件的事也开始慢慢地回想起来了吧?”

“……那,如果是杀人事件的话,恐怕会很棘手啊。”

和久什么也没有说,但好像可以理解里美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下千秋的这种心情了。里美说:

“千秋桑过的是怎样的生活呢?”

“……是啊。说话很温柔,态度也很冷静。还知道一些高级的魔术,所以我不认为(千秋桑)是在恶劣的环境中长大的。”

“我有时候会想,如果自己处在千秋桑那样的处境会怎么样呢?”

“……是想抹去过去吗?或者,你觉得这样太寂寞了?”

“两者都有吧。这样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你认为如果千秋桑回想起了一切,(千秋)会幸福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如果牵涉到了什么奇怪事情的话,我觉得就和幸福没有联系了。”

“说的是啊。最近的事件太阴惨了。如果千秋桑和这件事有关系的话,恐怕不会就此罢休。”

“……那么,我先出去了,后面的事就拜托你了。”

里美看了看从和久那里拿过来的文件中取出来的纸张。

(P192~P193)

——ハンコウハマスコヨシジ——(凶手是Masuko Yoshiji)

里美从家里去上班,看着报纸的和久兴奋地说:

“我从来没有这么惊讶过。千秋桑的透视完全中了靶心。两起杀人事件的犯人已经被捕了。犯人名叫益子芳二(Masuko Yoshiji)。”

和久把晨报递给里美。里美读了这份报道。

根据犯人益子芳二的供述,他与最初的被害人川边加代子是在一个名字叫DELI的俱乐部里认识的,从一年前开始关系变得更加亲密。加代子知道益子家里有个妻子,只是作为玩伴来交往,但益子却完全迷上了加代子。这样一来,加代子心情就更加郁闷,提出分手,这成了杀人事件的导火索。

之后发生的白岩金子的事件则是交通事故。看到金子无视信号灯冲到车道上,益子慌忙踩下刹车,但还是来不及。 车上肯定会有杀死加代子时留下的肉眼看不见的血迹和毛发。他怕被发现,也不能报警。碰巧周围不见人影,所以益子就把金子的尸体藏在旁边寺里的墓地后逃走了。

据警方调查,犯人益子还有其他女性关系,杀害加代子的手法非常变态,警方将继续追究其犯罪动机。

“怎么样?报道写得很啰嗦,可我看了很吃惊呢。”

和久看向里美的脸。里美好像不想看到那篇报道似的,默默地把报纸折好。因为好像听到门被打开了。

回头一看,千秋站在那里,一副精神恍惚的样子。千秋上班迟到了,一直担心着。和第一次见到千秋的时候相比,似乎更不可靠了。还没等里美开口,千秋的嘴唇就动了。

“雷……”

“……雷,怎么了?”

“一直打雷……我被雨淋湿了。”

说完这些,千秋突然走了出去。里美与和久面面相觑。千秋没有回来。里美来到外面,已经看不见千秋的身影了。

就这样,里美有种预感,千秋不会再回来了。里美叫了辆出租车,前往千秋的公寓。不知道千秋是回到了过去,还是获得了重生?

公寓的房门没有上锁。里面空空荡荡的,钥匙就放在墙边小桌上。千秋回想起了什么。但是,如果说这能带来幸福,那似乎正好相反。里美想起了千秋的最后一句话。

——一直打雷……我被雨淋湿了……

(P208)

看了一眼阳台,突然发现角落里滚动着两个蛋。

鸽子把他生下来了。蛋是灰色的,约有拇指尖那么大。鸽子蛋似乎是由雄鸽子与雌鸽子轮流孵卵的,看了一会儿,其中一只回巢了。是一只漂亮的山斑鸠。

山斑鸠的巢摆放了三四根树枝状的东西,以防止蛋的滚动。由于这个鸟巢做得太简陋了,甚至很难称之为鸟巢,对新生的生命感到非常不安。看着这番景象,胸口渐渐地热了起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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