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常丨二手店里的人与物

皮酷珠 2019-07-20 13:16:18

我的购物场所一路走低,从一开始的Target, 到后来的打折店TJ-Maxx, 再到Goodwill之类的二手店,最后转战到物品论斤称的二手店。不知道是我越来越节俭/抠门,还是念学位一年年的直接把我念成了中年赤贫。

去年七月时,我从一位八十多岁的奶奶那儿知道了这家二手店。这位奶奶住在一个不错的社区里,但属于低收入人群,常去光顾这家店。店面在本市南郊,靠近环城高速公路,从学校到这家店没有公交直达,要倒两班车再步行几分钟。周边社区住的都是低收入人群,少数族裔偏多。我去做义工的一家济贫组织和另一家常去的便宜亚超也在这个社区。一个中国同学听说我常来这一区买菜,惊讶道:“什么?你去那家店买菜?我去那里总担心被枪击。” 其实没那么恐怖,这个区看着确实破了些,但我从未碰到过什么枪击案。

在这个大学城,中产家庭的学生们和本市低收入人群似乎处在两个平行世界,活动空间不太可能有交集。如果一直呆在校园这个泡泡里,平时只去去图书馆和周边的商业街,很容易产生“本城都是白人”和“本城没有穷人”的错觉,其实穷人们就睡在繁华商业街的角落旁,在二手店也能遇见不少。

今年拿到驾照能独自开车出行后,我便更频繁地光顾这里。这家其实是个连锁店,隶属本地一个天主教组织,在城东城西各有一家店面。城东城西的那两家和普通商店没两样,干净的货架上摆着整齐的物品,每件贴着标签,衣服也是分类挂在架子上。物品虽是二手,但大部分品相良好,顾客安静地在货架间穿梭,时不时拿起一件物品瞧一瞧。

城南的这家风格和观感就完全不同了,城东城西两家店卖不出去的物品,最后都会被送到这里大甩卖,织物服装类1美元/磅,厨房用品类0.5美元/磅,家具类单独贴标计价,五美元十美元也差不多到顶了,每逢周三织物服装类会对折,从1美元/磅降为0.5美元/磅。

这里物品依然是分区的,但摆放方式十分接地气,衣服是成堆地堆放在大约一立方米的大盒子里,厨房碗碟类杂乱地堆在纸盒中,锅具被集中堆在一个小型集装箱一样大的盒子里,全店面中唯一看起来还算整齐的是店面最里面的家具区,柜子摆一排,椅子摆一排。

价格如此低廉,所以不管是开张日的哪天,这里总是人满为患,周三打折日的人最多,全城的少数族裔好像都到了这里,亚裔、非裔、西裔、东欧裔等等,各种面孔的人说着不同的语言,女性居多,不少带着小孩子。

服装区总是最受欢迎的区,人最多,每个衣物大箱前都站着一个人,从成堆的衣物里翻找合适的衣服,有时半身都弯进了一米深的盒子。这是件并不轻松的体力活,如果要更高效地找到合适的,需要快速拿起一件瞟一眼,然后迅速决定是丢进旁边的另一个大箱子,还是丢进自己的购物车,和车间分拣产品的女工差不多,分拣个十几件衣服手就开始发酸,得歇一歇,同时还要盯着旁边的地上坐着玩耍的孩子,有时妈妈们忙着找衣服,也顾不上孩子们在地上坐着哭闹。

厨具区和玩具区在一个厅,这里最嘈杂,人们从装杂乱餐具的纸盒里翻找东西,瓷器陶器和玻璃器皿丁零当啷撞得直响,时不时听到“叮”地一声脆响,不知哪个盒子里的玻璃器具又被撞碎了,如果不留意还会被割到手,有经验的都是戴着手套在盒子里翻。店员们走上来把盒子里的碎片拣出来,”哗“地丢进墙角的垃圾桶。锅具那个箱子发出的响声最大,人们从箱子中间扯出一个平底煎锅,压在上方的其他锅就乒乒乓乓稀里哗啦,声响在整个大厅回荡,感觉盒子都要塌了。几排玩具盒是小孩子们的乐园,孩子们随手拿起里面一个玩具就欢快地满厅跑起来,玩具盒的周边散落着挑拣时掉出来的物件。

店里只有大购物车,没有小的,也没有购物提篮,每个在出口结账的人都推着满满的一车,一车装满顶多三十来磅,应该不会超过20美元。结账回家,家里人又多了几件衣服换着穿,小孩子有了玩具,坏的那口锅也可以换掉了。

这就是二手店里的人们,他们和我课堂上的学生们,住在一个城,却又不住在一个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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