狩猎、斗牛,去作家该去的地方

见人手记 2019-07-19 21:17:41

1950年的海明威在古巴生活,在渔船上打渔的生活使他写作了《老人与海》,这本书相继获得了1953年美国普利策奖和1954年诺贝尔文学奖。从1950年起的十年间,海明威进入了他一生的创作巅峰,在这阶段他写的作品数量达一生所有作品的百分之七十。

海明威在大师云集的巴黎汲取营养,在美国和非洲狩猎,在西班牙观看斗牛,在古巴哈瓦那垂钓,在全世界喝酒。在他最终把把枪对准自己时并不知道,在他去世五十多年后,依旧在文学世界中保持着居高临下、卓尔不群的地位。

海明威自小练习拳击,一度是一名非常成功的业余拳击手。在比米尼群岛,一个挑战者据当地人说“能够用头顶起一架钢琴”,但只坚持了一分半钟就被35岁的海明威击倒在拳击台上。

1934年,海明威在古巴哈瓦那参加马林大型钓鱼比赛时照片。

海明威和他的猎枪。他一生中不仅常在美国境内打猎,还曾到东非进行大型狩猎旅行。但在1961年的一个早晨,他将一支银镶嵌的猎枪对准了自己,他最终死于自己的枪口下。

观看斗牛的海明威。按照他自己的说法,他在西班牙看过几百场斗牛,目睹过几千头牛被杀。海明威在《午后之死》中将一些斗牛士与伟大艺术家作品相提并论,“在他们自己的这项技艺范围里,可比作绘画领域的贝拉斯克斯和戈雅,或者比作文学领域的塞万提斯和洛普·德·维加”。海明威把斗牛看成是一种艺术,

在四岁那年秋天,厄内斯特·海明威进入了幼儿园,同时加入了父亲组织的自然学习小组——阿卡西俱乐部的分部。每个星期六上午,他和同学们一起踏步走进树林里采集标本,或者沿着第斯普灵河两岸的灌木丛里寻找鸟类,去认识它们。在海明威过第五个生日时,外祖父送给他一台显微镜。海明威的母亲回忆道:“他兴致勃勃地看着放在显微镜底下的岩石和昆虫的标本,一看就是一个小时。”

在美国作家卡罗斯·贝克为海明威所写的传记《迷惘者的一生》中我们能够看到,这个年纪的海明威已经展现出勤奋的好习惯,他不怕累,也不爱偷懒。他和爸爸一样穿着吊带裤,为自己是阿卡西俱乐部的成员感到自豪。他能从一数到一百,靠听力拼读字母也拼得很好,就是唱歌一直还跑调。他用积木堆出炮台和大炮,收集日俄战争的连环画,并且热衷于各种伟大的故事,他能够把美国历史上伟大人物的事迹说出个大概。

海明威的父亲是一位医生,在管教孩子方面,他比他妻子严格得多。他的儿子决不允许表现出懒散和行动迟缓。在主日(星期日),一切娱乐活动是被禁止的,不能做游戏,家庭音乐会也不行。严重触犯家规的孩子就会立即进行惩罚,先是用拭擦剃刀的皮带抽打,接着罚跪,请求上帝的宽恕。母亲则认为孩子要懂得生活,这特别意味着人们要懂得艺术。她主张让孩子们学音乐,再大一点,则要去听听交响乐演奏会,看看歌剧和戏剧表演。

这两种教育塑造了年幼的海明威。母亲给他最初对于艺术和创作的培养。父亲给他最大的贡献则是坚韧不拔的勇气和对大自然的热爱。他自小学会了如何在野外生活煮食物,如何用斧头砍树枝在空地上搭棚子,如何模仿老人从战场上带回的子弹制作出新的子弹,如何用绳子扎起蝇虫、如何剥鱼、杀鸡、杀鸭并且煮掉它们。

高中毕业后,海明威拒绝进入大学转而进入了当时在美国举足轻重的《堪城星报》(Kansas City Star)当记者,正式开始了他的写作生涯。一战爆发后,他不顾家人反对,辞掉了记者的职业,尝试入伍以观察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斗情况。要不是实力缺陷导致体检不合格,海明威不会仅仅被调到红十字会担任救护车司机。前往意大利前线途中,他在德国炮火轰炸之下的巴黎逗留。他并没有在安全的旅馆停留下来,反而尽量接近战场。海明威在意大利前线目睹了战争的残酷:米兰附近的一座弹药库爆炸,一个临时停尸场中遍布尸体的场面令海明威极为震惊。1918年7月8日,海明威在输送补给品时受伤,并把意大利伤兵拖到安全地带,被意大利政府授予他银制勇敢勋章。后来《永别了,武器》的灵感就来自这段经历,他自己就是书中主人公的原型。

在1921年,海明威娶了他的第一任妻子哈德莉,在那年9月,他们搬到了芝加哥。这段时间他结识了对他的写作影响巨大的舍伍德·安德森。安德森是文学现代文体风格的开创者之一,对后来的一些现代派作家有很大影响。此时海明威刚刚发表过几篇短篇小说,而安德森已经因小说《小城畸人》在文学上树立了自己的地位。安德森读过海明威的作品,夸赞他是“一个在写作上有着卓越才华的年轻人”。这段时期从安德森那里学到的几个写作原则对海明威影响颇深,他逐渐摒弃维多利亚后期委婉、含混的语言,不再对细节描写和人物形象进行细致地刻画,辞藻华丽的散文风格也被他甩掉了。甚至包括威廉·福克纳,也从安德森这里受益,安德森劝福克纳写熟悉的生活,才有了福克纳《八月之光》和《押沙龙,押沙龙》这样的伟大的文学作品以至得到了诺贝尔文学奖。

这时安德森刚从巴黎回来不久,他建议海明威去到巴黎,“那才是作家该去的唯一地方。”他提供了许多具体的诱惑:房租低、物价便宜、酒便宜得让人吃惊;那还是个自由的城市,恋人在塞纳河畔可以公开接吻,没人会觉得诧异;公园和咖啡馆,到处都可以写作;在那里更看得清美国,比在美国写美国效果要好得多……那里还有詹姆斯·乔伊斯,他正在写《尤利西斯》,安德森说,那是一部“我们这一代人里最重要的作品”;而大作家和艺术家们就不用说啦,格特鲁德·斯泰因,埃兹拉·庞德,詹姆斯·乔伊斯——“这三个人会帮你在世界文学中找到自己的位置。”安德森说,要想有出息,“就必须永远做一个实验者,做一个探险者”!他甚至帮海明威夫妇到巴黎的旅馆都安排好了。

终于,海明威被安德森忽悠到巴黎,事实证明,在巴黎的经历成为他一生中最为重要的一个阶段,他有生之年写成并亲自修改的最后一部作品就是关于对这段巴黎往事的回忆,《流动的盛宴》。他在书中写道:“假如你有幸年轻时在巴黎生活过,那么你此后一生中不论去到哪里她都与你同在,因为巴黎是一席流动的盛宴。”

更多的时间海明威呆在圣米歇尔广场上一家咖啡馆,这里温暖、洁净而且友好,他把他的旧雨衣挂在衣架上晾干,把他那顶饱受风吹雨打的旧毡帽放在长椅上方的架子上,叫一杯牛奶咖啡。掏出上衣口袋里一本笔记薄和一支铅笔,就开始写作。在阴冷的天气,他还会叫一杯马提尼克朗姆酒,这让他浑身感到温暖。他开始参悟到之前安德森告诉他的一番话,“也许离开了巴黎我就能写巴黎,正如在巴黎我能写密歇根一样。”在咖啡馆里,他不断修改作品,直到磨砺出最核心的主题。

海明威和妻子住在诗人魏尔仑去世的旅馆,旅馆顶层有一间他工作的房间。“上顶层大约穿过六段或八段楼梯,屋里很冷,我知道我得去买一捆细枝条,三捆铅丝扎好的半支铅笔那么长的短松木劈柴,用来从细枝条上引火……才能升起火来,让房间暖和,这些要花我多少钱啊。”他们为钱担忧,但此时海明威为《多伦多星报》写一些新闻报道,等着稿费支票的到来。好在,“在任何地方任何情况下我都能写这种报道,”因此还能支付一些旅行的费用。哈德莉有时买件新衣服,海明威会大发雷霆,为钱担忧的日子并不太好过但并不那么影响两个人的感情。闲暇时,他们仍然去意大利、奥地利、瑞士滑雪,观看赛马、赛车和斗牛。

那是大师云集的巴黎,海明威以自己的才华结交了庞德、斯泰因、菲茨杰拉德、乔伊斯、艾略特、多斯·帕索斯等著名作家,受到他们在生活上的关照和在写作上的指导,为在不远的将来跻身美国文坛顶及作家的行列奠定了基础。在《流动的盛宴》里,海明威旅居巴黎的朋友圈一览无余。其中,斯泰因是海明威向作家也艺术家发展的关键,他在卢浮宫尝试用文字将塞尚的简约用文字表达出来。斯泰因说:“你就是这样的人。你们都是这样的人。你们这些在大战中服过役的年轻人都是。你们都是迷惘的一代。”“你们对什么都不尊重。你们总是喝得酩酊大醉……”在冬季下午五点钟以后的任何时候,海明威都受邀去斯泰因家,与她讨论一切。在她的沙龙中,她对任何粗俗趣味皱眉不满。所以,她的作品也绝不会为了迎合大众而存在。 23岁的海明威毕恭毕敬地在她家里学习怎样像一个男人那样写作,受益匪浅。

当海明威来到埃兹拉·庞德位于乡村圣母院的工作室来做客时,他写道:“这间工作室之穷和斯泰因的工作室之富达到同样的程度。”但是这里光线很好,生了一只炉子取暖,有许多与庞德熟识的艺术家画作。这些艺术家都是贵族世家出身,留着闪烁发亮的长头发,“鞠躬时头发就会甩到前面”,是庞德带领海明威走进这个圈子,作为回报,海明威教他拳击。

而初次见到菲茨杰拉德,海明威被他的漂亮吸引了。他“看起来像个孩子,一张脸介于英俊和漂亮之间。”在文学上,海明威赞叹菲茨杰拉德说:“他的才能像一只粉蝶翅膀上的粉末构成的图案那样地自然。”他们相互昵称“菲兹”与“海姆”。菲茨杰拉德的妻子泽尔达曾嫉妒地说:“我丈夫和海明威他们两个人!哼,他们俩在一起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对情侣!”在《流动的盛宴》中,海明威记录了这样一个细节,菲茨杰拉德请他吃饭。“要向他的朋友请教一件无比重要的事情。”原来菲茨杰拉德听泽尔达抱怨他有“尺寸问题”。海明威把菲茨杰拉德叫进厕所,观察之后,安慰菲茨杰拉德“仅仅是角度问题,你从上面往下看自己,就显得缩短了。”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可靠,海明威还建议菲茨杰拉德跟自己一起去卢浮宫,看希腊的裸体雕像。

1926年,海明威出版了《太阳照常升起》,这是巴黎时期的结晶。母亲格蕾丝看完书立刻给海明威写了一封信,上面写着:“《太阳照常升起》让人捉摸不透,难道你的词汇里除了脏话之外就没有别的词了吗?”为了捍卫自己的作品,海明威回了信:我只是尝试在我所有的作品中,表达真实生活的感受,不仅仅是描写生活,或是批评生活,而是让它活起来……你就必须将坏的、丑的与美好的东西并列在一起。如果全是美好的,你是不会相信的,事情本身并不时那样。”这本书出版后,斯泰因也与海明威发生了争执,他们后来攻击对方的文章,海明威认为他的写作水平超出斯坦因的教学水平而使她感到嫉妒,斯坦因则向海明威的大男子主义发起挑战。这段时间海明威的家庭也濒临破裂。海明威爱上了两个女人。在1927年,他离婚并与第二任妻子宝琳·费孚结婚。

他们一起离开巴黎,1928年,海明威居住在美国的佛罗里达州和古巴哈瓦那,过着宁静的田园生活。童年的爱好延续着,他们依然热爱狩猎、捕鱼、看斗牛。海明威一生中超过三分之一的时间是在古巴哈瓦那度过,大约在这里住了22年,其间他离婚2次,最后离世时身边是他的第四任妻子。他曾经这样描述古巴:“我热爱这个国家,感觉像在家里一样。一个使人感觉像家一样的地方,除了出生的故乡,就是命运归宿的地方。”他住在老城区的“两个世界”饭店,这家饭店后来也因海明威而出名。海明威当时觉得,这家饭店是“非常适合写作的地方”。如今这家四星级旅游饭店已经将这位文豪常住的511房间开辟成一个小型的海明威博物馆,里面陈设着海明威生前的用具,饭店餐厅也保留了当年海明威曾经喜欢吃的菜肴。后来使海明威夺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作品《老人与海》的主人公原型也是在古巴与海明威相遇。

在哈瓦那酒吧喝酒的海明威。美国剧作家田纳西·威廉斯,在回忆录中记载了自己跟海明威初次见面的场景,就是在古巴哈瓦那那间海明威常去的酒吧——这家酒吧号称:海明威只要不出海就日夜泡在那里。

对着镜子挥舞拳头的海明威。在他位于基韦斯特的家的后院里,他甚至还搭建了一个拳击场。在《五万美金》和《拳击手》以及《太阳照常升起》中,海明威都将拳击场面写进了小说。

1932年,《午后之死》出版。海明威愈加尊奉美国建筑师罗德维希的名言“越少,就越多”,他的作品更加精炼,缩短了作品与读者之间的距离,在书里,他第一次把文学创作比做漂浮在大洋上的冰山,他说:“冰山运动之雄伟壮观,是因为他只有八分之一在水面上。”

1933年11月,海明威携第二任妻子波琳·菲佛和好友卡尔等一同前往东非的肯尼亚去打猎。回来后,海明威表示要写一部“绝对真实的书”,与“虚构的作品媲美”,于是就有了这部《非洲的青山》。书里再现了在非洲深山老林里的打猎经过,狮子、犀牛、水牛、捻………在他们追逐狩猎动物时表现出勇敢和残忍。同时,海明威生动地描述了自己与卡尔竞争的过程中表现出的好胜心和妒忌心,毫不留情地剖析了自己,表现了男子汉的坦诚。

事实上,无论在艳阳高照的农场上,还是在任何可以付出体力劳动的地方汗流浃背地干活,是海明威的爱好。关于打猎、捕鱼的场景从他的小说中不断出现。对这类情节和场景的嗜好从童年时就没改变过,在贝克为他撰写的传记里对海明威童年所见的大自然有这样的描述:“在草原上追捕小鹬鸟,在在散满落叶的林地穿走,通过收割了的放着禾束堆的麦地;经过谷物碾磨厂和苹果酒厂,来到流放和储存木材的大水库。每当他看见湖泊,一堆野火,一匹马拉着车子,一行大雁在天上飞行,或自己去挑水劈柴时,他就想起他的父亲。寒冬里父亲胡须撒着白霜,酷暑里他汗流浃背。这情景深深地刻在他脑海里。”父亲教给海明威的是,上帝赋予自然界以飞禽走兽,也赋予人类猎取这些动物的欢乐。他们觉得,这种信念这与对受伤动物所寄予的怜悯之心并行不悖。

与同时代大作家最广为人知的一次相遇发生在海明威去世前四年,那是1957年巴黎一个春雨的日子。是年轻的加西亚·马尔克斯在街对面看到了海明威和他的妻子经过圣米榭勒大道。马尔克斯当时28岁,是报社从业人员。他描述当时的情景:“我一眼就把他认出来了……他在对街往卢森堡公园的方向走,穿着破旧的牛仔裤、格子衬衫,戴一顶棒球帽。惟一看起来跟他不搭调的是一副小圆金属框眼镜,仿佛很年轻就当上祖父似的。他已经59岁了,体格壮硕,想不看见都不行,他无疑想表现出粗犷的味道,可惜没有给人这种感觉,他的臀部很窄,粗糙的伐木靴上方是一双略显瘦削的腿。在旧书摊和索邦大学出来的大批学子当中,他显得生气蓬勃,想不到四年后他就去世了。”

“在一刹那间,我发现自己被分成了两个角色,而且在相互竞争。我不知道该上前去请他接受访问,还是过街去向他表达我对他无限的景仰。但不管怎么做对我来说都很不容易。当时我和现在一样,说得一口幼稚园英语,也不清楚他的斗牛士西班牙语说得怎么样。为了不要破坏这一刻,我两样都没做,只像人猿泰山那样用双手圈在嘴巴外面,向对街的人行道大喊:‘大——大——大师!’海明威明白在众多学生中不会有第二个大师,就转过头来,举起手用卡斯蒂亚语像小孩子似地对我大叫:‘再见,朋友!’以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资料来自《迷惘者的一生》,湖南文艺出版社;《流动的盛宴》,上海译文出版社)

文是好些年前给供职杂志写的初稿,未经修改,欢迎指正。


欢迎关注公号,一个染布卖杯子的记者

见人手记
作者见人手记
57日记 3相册

全部回应 5 条

添加回应

见人手记的热门日记

豆瓣
免费下载 iOS / Android 版客户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