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采采

张星紫 2019-07-18 11:28:12

表妹十五岁的时候,几乎每个人见到她,都会一脸严肃的说,采采啊,可不能再长了。好像长高这事是表妹能够控制的一样。我的姥姥,也就是表妹的奶奶,时常望着表妹一脸忧愁,十分认真的唠叨,有没有什么药可以让人停止长高的?然而,全都没有用,表妹如同春天的竹子节节拔高,与所有人的期盼背道而驰,一直长到了一米七五。

从那之后,大家和她说话时,总要费劲地仰起头,包括我,包括所有长辈,都不得不忍受着某种原始的,来自身高差的惘惘威胁。

其实表妹也不喜欢自己的身高,像她那么平凡的姑娘,理应什么都不起眼才好,随随便便就可以隐匿在人群中。偏偏她隐藏不了,表妹高而且瘦,上身短,腿长的不成比例,用妈妈的话说,竖立在那活像两根竹竿。

身高令表妹苦恼,本来她一切都符合一个平凡姑娘的设定,五官平淡,说不上好看也不难看,说话慢声细语,并不怎么表达自己的看法,一群人中她总是默默当背景的那个。身高令她突兀出来,她特别不自在,努力低头走路,不自觉微微驼背,并成了习惯。在那些苦闷的青春岁月里,表妹是多么热切地想要随身携带一个蜗牛壳啊,需要时一下藏到里面,躲避来自四面八方让人猝不及防的各种目光。

表妹采采比我小三岁,是我童年的小玩伴,小跟班。那时候表妹矮矮的,小小的,对我言听计从。只要我一到了姥姥家,表妹必然闻风而来,小尾巴一样跟在我屁股后面,到处跑,到处疯。我画一只小狗,表妹欢快的涂上颜色。我和邻居家孩子打架,表妹拍着手在一旁呐喊助威。雨前的黄昏,我握着扫把,满大街扑红蜻蜓,表妹拎着塑料袋紧紧跟在我身后……在表妹眼里我无所不能,画什么像什么,打架一定会赢,抓蜻蜓也是好手,她那颗小小的心,充满了对我近乎崇拜的热忱的爱。

在我记忆里,对表妹最早的印象,大约是她两三岁的时候。是一个下午,太阳从西边斜斜的照在我们头顶,舅妈在院子里开辟出一块菜地,细细的翻了一遍土。我和表妹光着脚丫在松软的土地里来回奔跑,开心极了。表妹摔了一跤,脑袋撞在一块大青石的棱角上,血沿着太阳穴流下来,表妹嘹亮的哭声震动了整个院子,住在隔壁的姥姥姥爷闻讯赶来,一家人惊慌失措,舅舅抱起表妹直奔医院。

表妹左边的太阳穴留下了永久的疤,一个不大却有点深的小坑,定格了那个下午久远的记忆。也许是那天哭的太用力,表妹哑了喉咙,好几天发不出声音来。好了之后,声音变得微微沙哑。她从来不能尖声利气,沙哑的声音使她显得平和,无害,更易于隐藏,也更容易被忽略。

每个长长的暑假都要在姥姥家度过才开心,姥姥爱我,纵容我,不会像爸爸妈妈每天板着脸督促我做作业。在我的童年,夏天就是最好的季节了,明亮又欢乐,从清晨到日暮,只是尽情玩耍。

有一次,我突发奇想,提议去看日出,表妹自然热烈响应。第二天,我们起了个大早,大人们还在睡梦中,我俩悄悄出了门。走在大路上,周围安静极了,只有我俩脚步的回响。天还是黑的,不过和夜晚彻底的黑不一样,是淡淡的透明的黑,仿佛随时都会散去。

我牵着表妹的手,朝东边一直走,有一段铁路从小城穿过,铁路筑在高高的堤坝上,四野空旷,是看日出的最好地方。

空气慢慢变成浅紫色,黎明就是在那一瞬间降临的,我感觉到清晨湿漉漉的空气凝结成水滴,挂在我的睫毛上,满耳朵细碎的鸟鸣声此起彼伏,一小块晨曦落进表妹眼睛里,晶莹闪烁。从没见过的黎明以它惊人的美丽击中了我的心,我默默讶异,无从表达。

铁轨漫长,伸展向不知名的远方。我和表妹坐在枕木上,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天边。绯红色的云升起来了,像一条轻盈的红色绸缎,缠绕了半个天空那么长。太阳露出了一点点,一牙西瓜那么细小,异常鲜艳。我和表妹对视一眼,没有说话,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屏住,生怕惊动了这新生的太阳。时间变得缓慢而又庄严,滴滴答答擦着我们的皮肤流过去。可是,一晃眼的功夫,太阳完整的跳出来了,万道光芒暴雨一般落在我们身上,我俩跳了起来,一边跳,一边拍手欢呼。

也许是因为暑假的原因,夏天总像是盛大的节日,每一天都兴高采烈的。我和表妹时常在正午的时候出门,阳光暴烈,路面金晃晃的,寂静无人,只有响亮的蝉鸣声在头顶上聒噪。我俩的凉鞋呱嗒呱嗒踩过铺满细沙的路面,直奔路尽头的小卖部,一人一只冰棍,心满意足吃着,嘎嘣嘎嘣嚼着,不等到家就吃完了。表妹学我,把冰棍棒随手一扔,越过人家墙头,消失不见。我俩大笑,呼呼生风的跑,生怕人家追出来。还不忘顺手折几支路边的紫薇花,紫盈盈的,粉泱泱的,拿回家,插在姥爷喝完的酒瓶子里,还能开好多天。每天早晨,我煞有介事的摘下花瓣,揉碎在清水里洗脸,有时邀请表妹一起,告诉她这样会变美,表妹深信不疑。

有一个黄昏,我和表妹在小树林里摘了好多紫茉莉,我用细线穿起来,做成一顶花环,双手托着戴到表妹头上,说,采采,现在你是特蕾莎公主了。表妹格格的笑,感到无比荣耀。这时来了几个男孩,为首的是一个小胖子,他蛮横的说,你们不能在这里玩,这是我们的地盘。他比我高,又比我壮,打架的话我肯定吃亏,于是我没有说话。他一眼看到表妹头上的花环,哈哈大笑道,打扮成这样,你是要结婚吗?我连忙附和道,是呀,她就是要结婚了。小胖子笑的腰都直不起来,胖脸上五官挤成一团。别的男孩也都嬉皮笑脸,笑够了之后他们扬长而去。我一把扯下花环,使劲摔在地上,我感觉到屈辱,我憎恨我没有骨气。表妹不知所以,蹲下去捡,说,姐姐你干嘛扔了,我很喜欢啊,我想要。不许捡!我怒气冲冲的说,一甩手往家跑,表妹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来。

那时候虽然年纪小,我的敏感和高傲已经初露端倪,以自我为中心的观念要在以后的人生道路上花很多时间去矫正。表妹呢,总有些反应迟钝,很多事情既不上心也不在意。那些很容易伤害我的东西,在她那里都不算什么。

我多么希望童年可以拉长到永恒,可我还是不可避免的上了中学。我一直是一个好学生,考第一是我应尽的责任。爸爸妈妈,亲戚朋友,都把这看做理所应当。课业开始繁重,仅靠小聪明已经无法应付,我不得不变得勤奋,并不是我多么热爱学习,我只是固执的要保留住所有的宠爱和赞美。

我并不知道刻苦久了就会变成习惯,大人们还是以他们的方式塑造了我。我埋头书本中,日益沉默,见到人也不打招呼,成了一个只会学习的傻瓜。那一年《还珠格格》热映,我也只是瞥了几眼。我深深的坚信,凡是和学习无关的,都是应该摈弃的。

寒假的时候,爸妈带我去姥姥家。我一进门,表妹就欢快的跑过来拥抱我,我推开了她,我已经不习惯。表妹并不在意,依旧热切的凑过来,说,姐姐,送给你的,新年贺卡。我接过来,居然有三张那么多,普通的卡片,印着紫薇和小燕子姐妹俩亲亲热热的各种剧照。背面是表妹笨拙而认真的字体,亲爱的姐姐,祝你学习进步,笑口常开,永远爱你的采采。并无创意的祝福,画了好几颗爱心。可是不晓得为什么,我心里涌过一阵暖流。

在姥姥的再三挽留下,我才决定住两天,本来我是打算立刻回家温习功课的。姥姥把我拉到一边,悄悄说,你给采采辅导一下功课吧,你看你舅舅舅妈,天天就知道出去赚钱,根本不管孩子。采采这孩子,从小到大也是可怜,一日三餐来我这边吃倒也饿不着,关心可是一点也没有啊。有一年冬天,采采大概五六岁吧,大早上,我一开门,采采站在门口,冻得鼻涕呼啦的。我赶忙拉她进屋,她说,奶奶,我冷。我一看,穿一条毛裤,裤腿都脱线了,一个破洞露出膝盖。我和你姥爷立刻上街给她买了一条厚绒裤。采采换上绒裤,咧嘴笑着说,奶奶,这下不冷了,可暖和了。我这心里真不是滋味……

晚上,在台灯下,我命令表妹说,把你的作业本全都拿出来。表妹有点不太情愿,在书包里扣扣索索了好一阵,才掏出皱巴巴的作业本。我全面检查了一下她的学习情况,结果惊讶的发现,表妹对任何一门功课,全都一窍不通,不管我多么有耐心的去讲解,她始终迷迷糊糊。虽然她瞪大了眼睛,努力做出认真听的表情,可是她什么都听不懂,也听不进去。我还在苦口婆心的讲着,因为太过用力,几乎要唾沫横飞。而我心里另一个念头却异常清晰的升起来,表妹的学习已经不可救药了。她自己早已放弃,我做这些只不过是徒劳。整整一个晚上,我俩都筋疲力尽,终于获得允许去睡的时候,表妹大大的舒了一口气,好像刑满释放,满脸掩饰不住的欣喜。她对学习的深恶痛绝已是根深蒂固,实在回天乏术。反正我已经尽力了,我只能这么想。

不到一年,还在上初三的表妹辍学了。据说完全是她自己的意愿,说什么也不去了。舅妈声泪俱下的控诉,说,采采,你不上学前途可就没了,爸爸妈妈每天这么辛苦还不是为了你?你不上学,你对得起我们吗?一贯听话的采采不为所动,她也不哭不闹,只是默默地,表情有些惭愧。舅舅舅妈像押犯人一样把她拉回学校,她也不反抗,只是他们前脚刚走,过一时半会,表妹后脚就跟着回了家。实在没有办法,舅舅舅妈也就随表妹去了,他们还得做生意还得赚钱,不可能天天看护着表妹。

因为表妹擅自辍学,舅妈耿耿于怀,说不养吃闲饭的。于是表妹出去打工,虽然年龄小,好在个子高,看起来手脚也利索,很快找到了一份工作。在一家缫丝厂做流水线上的女工,完全是体力活,一人一条生产线,来回跑着把线接上,保证线不能断,必须眼疾手快腿勤。表妹说一天下来也许能跑十几里路,不到一个月鞋子磨坏了两双。双手还要一直浸泡在冷水里,冬天的时候红的紫的冻疮累累,惨不忍睹。表妹的手迅速变得粗糙起来,骨节粗大。她说真不好意思在公众场合伸出去,人家小姑娘的手都是嫩生生的,葱白一样,十指尖尖,指甲染成各种漂亮的颜色。

累是累,辛苦也辛苦,表妹神情却爽朗了很多,摆脱了学习和学校的魔咒,她获得新生一般,有种如释重负的愉快。也许有些人天生就不适合学习,就好比植物,有的适合温室培育,有的却要在山野中才能茂盛蓬勃。

缫丝厂的工作并没有持久,姥姥心疼表妹,托人打听,给介绍了一份相对轻松的工作,去一家蛋糕房学做蛋糕,活倒是清闲不少,可是工资老是发不出来,断断续续做了一阵,也辞了。听说后来又换了很多工作,去幼儿园当阿姨,去商场站柜台,去给老年保健用品公司发传单……那时我上了大学,离开家乡,只是偶尔在电话中听妈妈说起表妹的近况,似乎没什么进展,无非换来换去。日子也就这么过着,无所谓好,也无所谓不好,反正大家也都是这么过着。

亲戚长辈眼中,表妹是没有长进的,年龄虽然大了却一直不成器。聚会的场合只知道坐在那里看电视,吃零食,眼睛一眯缝,心满意足。面对怒其不争的指责,表妹也只是笑笑,没脸没皮一般,照旧吃零食,看电视。

我和表妹的人生轨道越拉越远,我已经不再知晓她的近况。我继续做着我的好学生,一心一意,读了大学,又去北京读研究生,眼前似乎是一条康庄大道。表妹的人生局限在故乡小城里,按部就班,到了年纪,开始有人给介绍对象,有一搭无一搭的相相亲,表妹一贯漫不经心,但也从不忤逆大人们的好意,只要给她介绍的,她就去见见,不管对方条件怎样,她觉得自己也一般,没什么好挑剔的。

光是妈妈就给表妹介绍了好几个,虽然都没有成,大多是男方不乐意,说表妹木头一般无趣。妈妈在电话里愤愤不平,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条件,没车没房,还好意思挑三拣四。妈妈总是护短,她平时也难免嫌弃表妹好吃懒做,不求上进,但在外人面前却是绝对的包庇。顿了一下,妈妈又说,采采啊,因为相亲,来咱家住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叫她起床,简单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切了一盘子火腿,哪知道采采坐在饭桌前,半天没说话,端起碗的时候,眼泪就噼里啪啦滚下来。我问她咋的了?采采红着眼圈,说,姑姑,我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人叫我起床,给我做热乎乎的早饭。姑姑,我就嫁到你们家附近好了,还能经常来坐坐。我一听,眼眶也有点酸。你舅舅舅妈天天在外面跑,钱是赚了不少,可是苦了孩子了……

表妹结婚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我已经毕了业,刚参加工作,在北京东三环一间小小的出租屋里幻想着美好的未来。我并没有为了表妹的婚礼特意请假,我一年也只有春节才回家一次,那时候我觉得工作是至高无上的,理当摆在第一位置。

再次见到表妹的时候,她怀里一个小小婴儿在吃奶,表妹也和别的妇女一样,十分自然的当众喂奶。我很诧异,没想到表妹居然是个小母亲了,这一点上远远把我甩在了后面。当了妈妈的表妹似乎也没有什么变化,还是爱看电视,还是手不停地往嘴里塞零食,看着看着出了神,怀里的宝宝依依呀呀的叫,也没觉察。妹夫是个相貌英俊的小伙子,待人接物也有礼貌,一家人都觉得表妹真是烧了好香。

一晃又是几年,我在北京,这个庞大的城市里,挣扎困顿,美好的未来渐渐看不见踪影,繁重的工作几乎把我掏空,触目所及的全是拿血肉拼争的年轻人,突然就觉得好累,累的喘不过气来。

我辞掉了工作,回到故乡小城。

在一个午后,我和表妹躺在床上聊天。夏日强烈的阳光透过窗帘落在我们身上,淡淡金黄的光影莫名让我觉得安详。我不知道我已经多久没有过这样放松的姿态,在北京的生活,随时都像绷着一根弦,连睡觉也不怎么安稳。

我们聊了小时候的很多事,当年的欢声笑语依然能在我们心里荡起涟漪。我们都已经长大,甚至开始变老,快乐再也不能那么简单。

我把自己沉浸在回忆里,像涸辄之鱼沉入大海。

表妹目光灼灼的望向我,就像嘴巴要吐露深沉隐秘的人那样热切。她说,姐姐,你还记得我辍学那一年吗?

我说,记得啊,你上初三,忽然就说什么都不去了。是对学校厌烦透了吧。

厌烦是有的,但我从来都不是一个主动做决定的人,只要我爸妈让我上,我还是会继续上下去的。

那是为什么?有别的原因?

表妹睫毛忽闪了一下,说,是的,我想我现在可以说出来了。

我调整好姿势,认真的看着表妹,等待那个埋藏多年的秘密。

姐姐,你还记得小纹姐吗?

记得啊。小纹比我还大两岁,一条又黑又粗的辫子垂到屁股后面,她妈老说她浪费洗发水,让她去剪头发,她也不听。

我上初中的时候,小纹姐在我们高中部。下了晚自习,我俩结伴一块回家。有一段路黑漆漆的,没有路灯,特别吓人。

有一次,就是我上初三的时候,我俩走到那段路,一个醉醺醺的男人跳出来,拦住我们。我俩吓得拼命地跑,男人在后面发了狂的追。男人一把拽住了小纹的辫子,使劲一拉,小纹摔了个四仰八叉。我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抡起书包砸到男人头上,男人被激怒了,抓住我的校服领子往后一扽,我也咣当摔倒了,后脑勺硌的生疼。小纹爬起来,一溜烟的跑掉了,我大声叫她她头也不回……

我当时特别害怕,特别绝望,我觉得我完了。不过碰巧有人路过,我算是逃过了一劫。可是那种深刻的恐惧一直挥不去,我老觉得那男人一定会来报复我,一定会每天在那段路等着。

所以,我不能再去上学。

表妹的眼神很直白,情绪也没有太多波动。到了这个年纪,我早就知道每颗心里都埋着很多伤口,每次面对这些鲜血淋漓,我似乎只能沉默,安慰因为过期太久而失去效用。

那么,你恨小纹吗?

当时有一些,但慢慢就忘了。可能就和别人说的似地,我这人没心没肺,从不记仇。表妹笑了一下,眼睛很亮。她继续说,我从来不去记那些不好的事情,也从来不特别执着的追求什么。从小我就知道,自己很平凡,所以也不会期待什么好运气。我不去争,也不去求,得不到我觉得很正常,得到了我反而很欣喜。我从来不去要那些特别遥远的东西,生活抛给我什么,我就接着。

我是很容易满足的,比如看电视,吃零食,在别人的悲欢离合里感受一遍人生,自己还是很安全的,还可以吃各种美味的零食。我小时候,爸爸妈妈总是天黑了还不回家,我一个人在沙发的角落里,吃着零食看电视,忘记了害怕,也忘记了孤独。

现在不吃东西,我觉得嘴巴空虚。表妹有些不好意思的一笑,似乎受了那么多年的责备,她应该找个理由来回应,只是自己都觉得有点牵强好笑。

蝉鸣声从辽远的地方传来,我忽然也很想享受一下看电视吃零食的简单乐趣,我似乎很久没体会过满足是什么感觉了。

我认真的端详着表妹,她脸上也有了岁月的痕迹,早已不再是那个老是跟在我屁股后面的小采采了。我们在各自的人生里飘荡,分别经历了许多,改变了许多。她也有了她对生活朴素的理解,虽然简单,却那么有力量。在她坦然的笑容里,我照见了自己的软弱,疲惫,不必要的纠结,太过执着的欲望……

也感到了一种简单的力量,正从心里某个地方升起。

成长是一生的功课,直到现在我才明白。没有尽头,没有止境,和生活之间不断摩擦,挣扎,然后和解,将一颗心千锤百炼,终于能够随遇而安。

张星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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